第75章
男孩没有吭声,像是在思考面前这人的可信度。
然而他刚偏头要看眼自己的妹妹,就发现她的嘴角已经染上了猩红的血。
惊得男孩不再多想,着急道:“我哥哥可是这条街上最厉害的人,叫谭大萌。”
沈留春闻言一顿……谭大萌,这两小孩竟然是那个小贼的弟弟妹妹。
沈留春叹了一口气,倒也没说什么,给他递去一条帕子,“给你妹妹擦擦血吧。”
那男孩愣愣地看着白色的帕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掌心,抿着嘴将手背到身后,又强撑着道:“你要是敢骗我们,他会把你打得满地捡牙!”
只是没成想沈留春竟将他的手拉出来,又将帕子塞进他手里,“这帕子很好洗的,用着吧。”
攥着帕子,男孩默了几息,才用帕子给妹妹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而后扶起妹妹走得踉踉跄跄,拐进一条街巷里。
沈留春跟在他身后,“你和你妹妹叫什么名?”
“……谭狗蛋,谭小花。”谭狗蛋道。
一些老百姓觉得贱名好养活,沈留春理解地点点头,接着问:“小花得这病多久了?”
“好多日了,”狗蛋也记不清究竟有多久,但家里的积蓄为了给妹妹治肺痨差不多都耗尽了,他又咬着牙道:“等我和哥哥攒够钱,会还给你的,等会儿我们就打欠条。”
看着狗蛋搀着小花的背影,沈留春默了默,但还是道:“好。”
两个小孩互相依偎着,走得摇摇晃晃。
直到终于在一间药铺停下。
沈留春一走进铺子里,就见到有个眼熟的老头坐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到杨老二,沈留春嘴角一抽。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杨老二就已经弹起来了,提高音量道:“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就让你送个信不至于吧?”
沈留春:“……”他也想问怎么在这里还能碰到杨老二。
不欲多作解释,他指指旁边两个小孩,“有劳前辈帮这女孩看看身体。”
杨老二捋捋胡须,“哦,专门跑来地下城做烂好人的?”
沈留春无语凝噎。
“这女娃娃得的肺痨,凡人之躯又且是如此孱弱的身体,吃灵药极易爆体而亡,只能慢慢养着。你要知道这病治好起来,可能得花上数月甚至是数年。”
杨老二捞起桌上的算盘,精打细算,接着道:“要好多钱呢。”
话落,两人又看向一旁的两个小孩。
只见狗蛋的脸色涨得通红,他不安地看了眼沈留春,又低下头去安抚还在咳嗽的小花。
小花躲在他后面,呆滞地看着两个大人,眼里还蓄着咳嗽咳出来的泪花。
两个大人默了默,直到沈留春忽地开口讨价还价道:“我把您上次让我办事的报酬,也就是那张消灾降福的符还给前辈,这符您卖二十颗上品灵石,怎么算都够给这小孩治病了吧?”
还好那符没用得着,沈留春颇有些庆幸。
杨老二呵呵两声,“行,当然行。”
他那符虽然价格是黑了点,但是向来只给有缘人,这傻小子不要就算了。
没好气地接过符,杨老二才道:“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杨老二难得的好说话,沈留春点点头,但还是在储物袋里抓了把灵石搁到桌上,才转身要离开,却被两小孩扯住衣角。
小花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小声道:“谢谢大哥哥。”
等她说完,狗蛋又扭扭捏捏着道:“我们打欠条,以后还钱给你。”
“嘿,怎么算你们该感谢的都应该是我杨老二吧?”杨老二不乐意地嚷嚷起来,一把将沈留春推出门外,“去去去,别跟两穷小孩讨钱。”
沈留春当然没想真打欠条,朝杨老二身后那两小孩笑笑就要离开。
狗蛋却在身后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来日我们一定报答你!”
顿了顿,沈留春答道:“沈六。”
他也没指望这两小孩真来报答自己,匆匆买了床新被子就回了宋含浮那院子。
刚踏进门就听见悠扬琴声,是宋含浮坐在院子里弹琴。
而常子迟依旧被关在屋里。
沈留春没多看,抱着被子正要进卧房,就听院子中的琴声戛然而止。
偏头看了一眼,就见宋含浮丢下那琴,转身猛地破开了常子迟那屋的门。
却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而后足尖轻点,这人便纵身一跃,离开了这院子。
沈留春瞪大眼,看着那人身影越来越小,匆忙将被子扔进屋里,就折身去看常子迟。
卧房里的人还好端端坐着,正捧着本书在看,另一只手还卷着自己的头发。
沈留春松了一口气,踏进屋想里和常子迟说宋含浮突然跑了的事,结果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留春。”
竟是谢消寒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只见这人额发有些凌乱,双唇紧紧抿着,墨色翻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明明谢消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沈留春却莫名觉得心慌,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似的。
眼见谢消寒大步上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那蓝色的、黑色的衣袍叠在一起,这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直勾勾望进沈留春的眼里,谢消寒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几息后才哑着声音道:“找到你了。”
沈留春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以极其强势的姿态攥住他的手腕,随即分了一缕灵气在他的身上游走。
第105章 锁起来
而后谢消寒又卷起沈留春的袖子一寸一寸地看过他的手臂。
沈留春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起,觉得再不喊住住他,这人都快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检查了,于是连忙开口道:“我没受伤,真的,反倒是常子迟现在不大好。”
像是终于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谢消寒这才转头看向常子迟,淡淡“哦”了一声。
常子迟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啧啧两声后又意味深长道:“来得挺快的啊,还以为你们得找好几日呢。”
确定沈留春没事之后,谢消寒又冷下一张脸来,“宋含浮呢?”
“跑了呗。”常子迟道。
沈留春提起茶壶给谢消寒倒了杯茶,“喝点茶水吧。”
看着谢消寒将茶水接过,沈留春不经意间垂下眸,才发现这人的衣摆上溅满了土黄色的泥点。
指尖蜷了蜷,沈留春才慌忙地收回视线,他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于是他开始想被自己扔进隔壁屋的新被子,刚买的呢,得带回去才行。
而后又想起来杨老二和那两小孩,那病应该能治好吧?
“累,累死我了,”姗姗来迟的常知清扒在门框上,喘着粗气道:“谢,谢消寒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谢消寒没应声,只是喝了口茶。
弯着腰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常知清才走进屋里,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之后才看向常子迟,“祖宗啊!你还好吗?”
“好得很。”常子迟轻笑两声,又道:“我的扇子呢?”
常知清这才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将扇子取出后递给常子迟,“喏,院子里还落了把琴,宋含浮没怎么你吧?”
“当然没怎么,就是给我下了点毒。”常子迟接过扇子细细看着。
话刚落下,常知清瞪大眼,一把抓起常子迟的手为他探脉,眉头越锁越紧,“这是什么毒?”
“不知,”常子迟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总之无解。”
“该死的宋含浮,怎么偏偏让他给跑了!等我找到他定要将他大卸八块!”常知清嚷嚷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沈留春扣着茶杯,小声道:“回医仙谷求助呢?”
常知清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屋内静默下来,只有常子迟还一脸轻松,“等我头七了,一定回来找你们说说……”
“有了!苍浪国的太祝丞!”常知清忽地喊道:“我曾听闻那位太祝丞擅蛊,兴许能以毒攻毒呢!走走走,赶紧走!”
“不着急,雁鸣城不是出事了吗?”常子迟摇摇扇子,“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们先把那鬼抓了吧。”
常知清这才讲起雁鸣城的事,“金山派来了……”
原来先前金山派没来,竟是因为递出去的求助信被柳然扣下了,金山派根本就没收到消息。
而雁鸣城归金山派庇护,如今来了人,自然轮不到他们来管这事。
何况他们来雁鸣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常子迟。
“回去和季霄天碰面吧,这会儿应该刚好能赶上他们。”常知清接着道。
顿了顿,沈留春才出声道:“常子迟被锁起来了。”
话落,几人齐齐朝常子迟看去。
常子迟于是撩起衣摆,解释道:“他怕我跑了,用的这锁链能抑制灵力运转,得用外力才能破开。”
这屋里有这能耐的只有谢消寒,于是几人又齐齐朝他看去。
只见谢消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锁链,“锁了就跑不了了?”
常子迟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见他迟迟不动又催促道:“快,给我劈开他。”
等谢消寒解决了这锁后,常子迟浑身一轻,快步往外走去。
路过院子里那把琴时,常子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而后步履不停。
“谢消寒怎么还不出来。”常知清揽着常子迟的肩膀,又心疼道:“回去给你好好补补才行,受苦了。”
“等等!我的被子!”沈留春忽地想起来新买的被子。
他又折返回院子里,路过常子迟先前待过的那间卧房时,余光瞥到谢消寒似乎收起了什么东西。
但他也没多想,得先把被子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