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没事。”沈留春强压下心头不安。
却见姚迦明还在挥剑斩向门环,整条街巷都在震荡,可那两扇朱门依旧纹丝不动。
谢消寒略一歪头,道:“阵法已成,破不开。”
话落,姚迦明转头朝谢消寒看来,咬道:“是你谢消寒没能力破开吧?”
还没等谢消寒说话,季霄天就嚷嚷起来:“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破一个给我们看看呗。”
"你!"姚迦明又铁青着一张脸正要发作,忽见天际阴云翻涌,城主府上方的天空聚着团团黑云,隐约可见血色符咒在其中流转。
谢消寒突然扣着沈留春跃至数里后,几乎同时,檐角的铜铃又诡异地转动起来,紧接着射出几道黑气直扑几人。
寒光乍现,黑气竟被谢消寒的剑气生生斩散!
“走。”谢消寒圈着沈留春的手腕,察觉到这人偏头看向自己,他才咳了一声,似乎是在解释,“这里危险。”
沈留春点点头,也没多想。
一行人这才飞快离开,直奔先前落脚的客栈,当务之急是找到贺乐驹。
离奇的是,唯有城主府上方的天空凝着黑云,街巷两侧的房屋门窗都紧闭着,百姓们觉察到城主府的异象,这会儿都已躲进家中。
几人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却发现大门紧锁着,只好又绕路到后院跳进来,结果后院连接到客栈大楼里的那扇门也锁着。
常子迟用折扇拍拍季霄天的肩膀,“现在到擅长撬锁的季小天登场了。”
季霄天嘟囔道:“别把我说得像贼一样好吗?”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手里动作没停,从储物袋里取出根细细的铁丝,用手掰出个弧度之后两三下就将门撬开了。
“我们……”
话未说完,二楼突然传来重物坠地之声,几人脸色沉重起来,不再多语。
季霄天率先上楼破门而入,只见贺乐驹倒在满地碎瓷片中,右手掌心隐隐发着光。
有丝丝缕缕的灵力钻进他掌心中,沿着经脉延伸着。
季霄天和沈留春快步上前将人搀扶起,又安置到床上,才扭头看向常家两兄弟。
常知清先一步上前,指尖探上这人的脉搏,几息之后才道:“晕过去了而已。”
他说完顿了顿,才接着道:“……体内还有微弱的灵力在运转。”
话落,床上的人在恰好在此时猛地睁开眼,“我……”
少年瞳孔中有微光流转,却在对上众人视线时骤然消散。
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贺乐驹又捂着脑袋,哑声道:“我方才……”
“阵法完成了。”谢消寒淡声道。
“什么……意思?”贺乐驹不解地望向他,谢消寒却不再说话。
“你命里注定无缘修仙,是你父亲以身入阵为你改了命。”常子迟垂下眸。
“什,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贺乐驹挣扎着要下床,却滚在地上,被沈留春扶了起来。
屋内几人却沉默下来。
“你们说话啊!”贺乐驹咬牙道。
半晌,常知清才沉下声道:“他和柳然抓的那些恶人,是为了你。你父亲已经死了,还有柳然也已经死了。”
“不可能!”贺乐驹突然暴起,他赤脚踩过地上的瓷片,有殷红的血珠滚落,“我爹分明老当益壮,前几日才同我吵过架……”
他边说着边挣开沈留春的手,猛地攥住常知清的肩膀,大声道:“你骗我的!”
“你骗我的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那些人不是柳然抓的吗?关我爹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会死?为什么?”
常知清想扶住他,然而身形不稳的贺乐驹已先一步踉跄地跌在地上,喃喃道:“你们骗我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撞开房门冲下楼。
一行人追到长街时,贺乐驹已然跪在城主府门前,伸着手要去推开那门,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那门竟微微颤抖着。
“快拦住他!”季霄天甩出绳索,却见谢消寒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拎了回来。
只听城主府内传来一道沉重的钟声,“铛”
黑雾霎时间凝聚成巨大漩涡,似乎还能听到哭嚎声。
挣扎着的贺乐驹突然安静下来,他望着漩涡中心,泪水中混着血丝:“爹……?”
那道黑影声音苍老嘶哑,却还含着笑意:“反正老头子我活不长了,换我儿得偿所愿,岂不美哉?”
“铛”第二道钟声紧接着响起。
与此同时,那黑影连同天上的黑云骤然散开,直到最后,城主府前只剩贺乐驹悲痛欲绝的恸哭声。
沈留春眼眶泛红,无力地垂下头。
贺沙用自己的命为贺乐驹铺路,路是有了,但是贺乐驹愿意走这样的路吗?
这样鲜血淋漓的路,贺乐驹怎么会愿意走?
“柳然死前似乎看了我一眼,还朝我笑了。”沈留春忽地道:“如若没感觉错,我怀疑他的身份不只是雁鸣城的副尹这么简单。”
话落,几人朝他看去。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是不是宋含浮背后的人在布局。”沈留春攥着手,声音嘶哑,“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长街隐蔽处有道不知伫立多久的身影执伞立于树下,这人白色面具下的唇角正弯着,“小石头真敏锐啊。”
第108章 不介意
然而还没等其他几人开口,就听贺乐驹忽地沉声道:“杀了我吧。”
沈留春闻言几次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不过片刻,贺乐驹猛地跪倒在地上,膝盖被碎石硌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攥紧了挂在腰间的那只绣着小马驹的荷包。
如若不是自己成天嚷嚷着要做大英雄,他爹又怎会动这样的心思?
他忽地想起那日暗室里的情形,要是自己早一点发现该多好?
“全都是我的错,如若不是我,我爹就不会死,柳然也不会死……”贺乐驹哽咽着道,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而后又捂住脸,“如若不是我……”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一辈子混吃等死的大少爷,修仙究竟有什么好的?
“……不是你的错。”沈留春走近贺乐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这人,“擦擦吧。”
素白的帕子递去,却迟迟无人接过。
望着贺乐驹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沈留春又小心翼翼地用帕子为他擦去。
沈留春觉得自己或许该劝劝他找一点活下去的理由,但他嗫嚅着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只好重复道:“不是你的错。”
话落,贺乐驹猛地抬头来,发冠歪斜着散开,几缕碎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说话时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尖锐:“那该是谁的错?是我爹的错吗?”
他说完又笑起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抓什么鬼影……”
“这已是既定的事实。”谢消寒冷声打断他,“你活不活与我们无关,又何必叫我们杀了你,你若是……”
话未说完就被沈留春回头侧过来的眼神截断。
见他向来温和的眉眼间此时紧紧皱着,谢消寒喉结滚动两下,生硬地转了口道:“……事已至此,你还是活着吧。”
常子迟用折扇半掩着唇角闷笑出声,难得见谢消寒吃瘪,只希望以后还能看到。
“我……”跪在地上的贺乐驹嘴里刚发出一个音节,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嗡鸣声,摇摇晃晃着要往地上倒。
“贺乐驹!”沈留春惊呼出声,伸出去的手却还是迟了几息,只见贺乐驹已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他跪坐在地上吃力地将人扶起,就见谢消寒上前一把拎起贺乐驹的后领,“走吧。”
沈留春点点头,刚要将方才给贺乐驹擦泪的手帕收起来,却忽地被另一只手拿走。
他神色不解,朝谢消寒脸上看去,就听这人道:“脏了,替你处理掉。”
“没事,我回去洗洗就好。”沈留春伸出手,想将帕子接回来。
谢消寒垂眸看着这人的掌心,指尖蜷了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几息后,竟是直接握了上去。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沈留春愣愣地低下头去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原先的伤感散掉几分,甚至掺杂上一丝惊恐,“你干什么?”
好端端怎么就牵上手了,谢消寒你的边界感呢?
“……探探你身上是否有电。”谢消寒似乎是在解释,他说完又抿上了嘴,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沈留春竟无言以对,只好问他:“我还没问你,怎么总说我身上有电,我又不会导电。”
没等谢消寒开口,常子迟就抢先道:“他容易被电,小春你就让让他吧。”
常知清和季霄天神色怪异地看着这两人,见谢消寒一手拎着贺乐驹,一手牵着沈留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顿了顿,季霄天神色担忧,开口道:“小春,我也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电。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还有这种病症。”
他说完后非常自然地牵住沈留春的手,感受了一会儿后才道:“没有电啊?我看是谢消寒有病吧。”
两只手都被牵住的沈留春:“……”
莫名不爽的谢消寒磨磨后槽牙,正要开口就听常子迟再次开口:“好友之间牵一下手罢了,谢消寒你不会介意吧?”
谢消寒默了片刻,而后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当然,不介意。”
沈留春无奈得想扶额,结果两只手都被牵住根本扶不了,“都放开,先给贺乐驹看看身体,他方才晕了过去。”
话落,谢消寒将另一只手上的贺乐驹塞给常知清,“无碍。”
“心脉气逆,”常知清这才探上贺乐驹的脉搏,“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送他回哪?”季霄天插嘴道:“这城主府是回不去了,再留在雁鸣城搞不好会被那些百姓群起而攻之,虽然城主抓的都是些恶人,但再怎么说这段时日也影响了普通百姓的正常生活。”
“先送去你们门派?”常子迟摇摇折扇,“塞进谢消寒的招摇峰里就好了,好好修练指不定以后他真能做个英雄。”
见谢消寒蹙起眉,常子迟又意味深长道:“住处安排得离你俩远一些不就好了,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