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但那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衣物破烂单薄不说,而且还明显被化了的雪水打湿了。
那身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被打死了,还是冻死了,亦或者,饿死了……
或许是看那身影久久没有动静,那些穿的厚实的锦衣华服的一群人,起哄的声音小了些,或许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都从对方的眼里看了一点点害怕。
他们就算是在无法无天,在如何的备受宠爱,可他们欺负的人,好歹也是……
要是真死了,那他们……一群人叫嚣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面色阴郁的公子哥推了一下身边的人。
“去,看看还有没有气,死了的话,哼,那也是她命贱。”
那个被推出去的人明显就有些害怕,甚至都快要哭出来了。
“殿、殿下,可不可以让下人去,我、我害怕。”
那个被叫做殿下,看起来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忧郁那一挂,但也还算是精致。
他骂了一声,最后冷着脸让一个太监过去看看。
可那太监还没有走出两步,却是看到道路尽头有着一道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看清楚来者身上的服饰还有那面容的时候,太监的脸唰一下的就白了,砰一下就结实的跪在了地上。
“见过大人。”
那群半大的孩子也是小脸唰一下的变得苍白没有了血色起来,明显也是看到了来者是谁,而且也都认识对方。
都是一群天潢贵胄,甚至包括那个被叫做殿下的男生也都是立马恭敬的弯腰和站在道路尽头的那道身影行了一个礼。
“见过大人。”
那群人此刻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嚣张的气焰啊,全是一些惊慌,包括那位殿下在其中。
就算是在如何的早熟,总归还是不成熟的孩子,做不到神色内敛,心思不外露的境地。
而那站在不远处的那道修长单薄,外面还披了一个披风的身影,一双明眸从那群惶恐的不敢抬头说话的一群人身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在了那还蜷缩在地上的那道瘦小身影上。
“看到我的学生们如此的威风,倒是让我这个做老师的倍感‘有脸’。”
清泠平静的声音在这里响起,却又重重的砸在了那些贵族子弟们的心中,这让他们的脸色更加的苍白无血色了起来。
“老师……”
那个殿下也是脸色苍白,抬起头就想要说什么,但是在那双黑色眸子平淡的看过来时,所有想要狡辩的话都瞬间卡在了嗓子上,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四殿下,明日我会去和您的父皇说,我实在是没有这个资历和能力来当你们的老师,以后,我将在是你们的老师。”
对方平淡的话,直接就让那个四殿下的脸色变得灰败了起来,瞳孔微缩,唇色都褪去了血色。
显然,他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来讲,有多么的严重。
但是那道身影却没有在给他们任何人说话辩解的机会,而是冷淡的说了一句。
“还站在这里,是等着我直接带你们去承天殿吗?”
那群天潢贵胄哆嗦了一下身体,惊恐的说了一句话后,就如鸟兽四散,最后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里。
甚至连那个四殿下都忘记了地上还有一个被他们随意打骂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一窝蜂的散去后,这边园子角落里面倒是变得安静了下来。
站在一棵还挂着落雪的红梅树下的身影,却是好看的眉心微微的轻蹙了一下。
“公子,她还活着!”一个年岁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侍女带着一些欣喜出声。
那道修长身影抬起脚步走了过去,然后在那个瘦小的甚至浑身脏污满是淤泥,就连头发丝都脏兮兮变得一绺一绺的身影旁边半蹲了下来。
在看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看到她身上还有着一些点心碎渣和那些泥水混合着,被换做‘大人’的人,那好看的眉心皱的越发的紧了一点。
她只是在想,直接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就这样离开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她怎么就没有给他们一点教训惩罚才让人离开呢?
那秀美清隽的脸上闪过了一些可惜,不过随后又化为了一些担忧。
“还醒着吗?是冻僵了吗?”
那声音好听的如玉珠滚落玉盘,或许是声音,也或许是感受到了那善意,蜷缩起身体,抱着脑袋的小孩儿动了一下。
后来一双漆黑却宛如狼崽的眼睛透过了那粘上了泥水的一绺一绺的头发看向了半蹲着带着一点担忧看着自己的人。
看清楚了那张带着担忧的脸时,瘦弱的小孩眼神原本要变得凶狠。
可那张好看的脸,却是骤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就连那双眼睛都好像变得明亮了起来。
“你没事?太好了!”她好像真的为她没有什么事情而感到分外的开心。
也是那一笑,直接就让蜷缩起来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小孩儿眼里露出了一些迷茫和怔愣的神色来。
小孩只是觉得,她好像见到了神明,她好像被神明眷顾了。
不论是那个笑容,还是那逐渐变得明亮的双眼,都宛如一束光照进了她那黑暗不见丝毫光亮的世界之中。
后来‘神明’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包裹住了她,抱起了浑身满是泥水脏污,还有身体早已冻得没有什么知觉的身体。
馨香和暖意包裹着她,然后她想,原来神明真的眷顾了她一次了。
哪怕后来过了很久很久,那个小孩儿也没有忘记今天的这一幕。
没有忘记,那一天,她的神明伸手把她拉入了人间。
从此,她有了信仰,成为了一个以前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的信徒。
后来她唯一信仰的神明告诉她,她叫叶无意。
她说,她是为了她一个人而来的。
那时瘦弱脏污又自卑狼狈的小孩不懂这句话,可当时好像浑身都在发着光的‘神明’也没有解释,而是对着她笑了一下。
后来她问,她有没有名字。
“他们说,我叫秦伶,是伶人的伶。”
可是她说完之后,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脸认真的摇头否认了她的话。
她说:“以后你叫秦凛,是月映清霜凛,瓷雪绕心湖的凛,秦凛,这是你的名,月是你的字。”
之后,她有了名字,叫秦凛,字月。
她说,她希望这个名字能够给她带来好运,那一日的凛冽寒风不会在吹到她的身上,但是她可以吹到别人的身上去。
被叶无意带在身边那一年,她七岁,叶无意双十有一。
她们之间有着年龄的差距,所以叶无意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她们之间的相处,并不局限于长辈那种关系。
或许也是因为有着这个原因在其中。
所以后来,那个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一个冬天,但是却又被拉入了人间的小孩,她在长大之后,心底无端的升起了一些妄念来。
而那些妄念,如心魔一样如影随形在她的心底扎根,最后壮大,变成参天大树。
她在改变,但是拉她离开地狱回到人间的叶无意却好像从未有着一点改变。
因为她是人人皆知的姣姣明月,白衣卿相,不少人的梦中情人。
弱冠之年却已然身居高位,她的一生,都如同一个传奇。
或许是那见不得光的占有,想要独自霸占她的好,想让她的好只能够给她一个人,所以那时的秦凛,心底的妄念就是拉明月入怀。
她也不知何时从那濡慕之情何时变了质,生出了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来。
可在如何的大逆不道,就算是被世人唾弃,她也想要得到那个一直以来都被不少人觊觎甚至企图想要嫁给她的那个叶大人。
何况那时,也只有她一人知晓世人眼中的明月所隐藏起来的秘密。
那是只有她和叶无意才知道的秘密。
因为外人只知白衣卿相明月郎,却不知明月只是明月。
或许是守着这个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秘密,也或许是只有她一人可触明月,而那明月也不曾对她设防。
所以,贪婪的妄念被一日又一日的养的壮大了起来。
后来她短暂的得到了明月,诚挚的信徒沾染了神明。
那种像是小孩得到了最甜的糖果的日子,她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但这种日子没有过多久,叶无意消失了,她世界中的那一束光不见了。
她只给她留下了一句话,她说:‘我的时间到了秦凛,很开心能够遇见你,虽然我的出现和存在打乱和改变了很多事情,但是能够救下你,我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你才是最重要的,秦凛。’
叶无意的离开,有的人一夜就疯癫了。
后来商南国也少了一个叫秦凛的人,多了一个叫秦凛月的人。
她留下的遗物很少,而她的名字是一个。
名是秦凛,字是月,所以后来带着叶无意留下的那一个‘遗物’,秦凛变成了秦凛月。
人间少了一个帝王,多了一个执念深厚的恶鬼。
恶鬼等了很久,找了很久,她才终于重新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所以,等到再一次见到想要见的人后,她怎么会在那么轻易的放手。
既然招惹,那就合该要承受恶鬼带来的一切苦果!
……
叶无意是在感受到一道灼热的难以令人忽视的视线注视中逐渐醒过来的。
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具有存在感了,饶是在睡梦中,也让叶无意有种被窥视窥探的注视感在。
也或许是睡得久了,疲乏至极的精神恢复了一些,感知恢复了些后,那道看着她的视线存在感自然就越发的强烈了。
沉重的眼皮也在那种窥视的极强存在感的注视下挣扎着醒了过来。
没有睡醒的眼里还带着茫然困意,羽睫颤着,好似随时就在会昏睡过去一般。
可她睁开眼睛后,在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时,混沌迷糊又困倦疲惫的脑子好像终于是清醒了那么一点。
是被吓清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