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圈子里从来不缺漂亮皮囊,这宴会场里也是,但安庭还是在这里漂亮得很突出。
陆灼颂好半天没移开眼,难得生起兴趣。
这很少见,他这个阶级,长得漂亮的和帅的,早都见过一大堆了。
一个略显年迈的人信步走到了安庭那边,说了句什么。一群人话语一顿,一回头,立马又都簇拥过去,笑着和那老人说起了话。
那老人虽老,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颇为从容,像个资历甚高的学者。
应该是演艺界的大导演,或老演员。
一群人又转而一拥而上,恭维起他来。连那安庭也弯起眼来笑,还从旁边桌上给老人取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
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陆灼颂啧了声。
带着假笑左右逢源,说些漂亮话,阿谀奉承地维持脆弱关系安庭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给自己谋生的人,一枚站在台前的棋子。
陆灼颂兴趣散了,把空了的红酒杯子往旁边一送。
陈诀马上给他倒上一杯新酒。
俩人一碰杯,干了。
宴会继续,灯红酒绿的杯子碰个没完,时不时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发出一阵上流人的笑声。
陆灼颂又几杯红酒下肚,姜骁却还在应付来巴结的明星,这群人简直源源不断,走了一伙就又来上一伙。
小陆主唱无聊得满脑袋直冒泡,又转头往安庭那边一看。
安庭没影儿了,那里只剩下之前和他说话的人群在继续攀谈。
陆灼颂没在意,叫陈诀去给自己叫了杯冰球威士忌换换口味。
没一会儿,威士忌送来了,他拿着就喝了几口。
威士忌里好像掺了龙舌兰,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调的酒。两口下去,陆灼颂就开始晕了。
他转身告辞,一个人晕晕乎乎地走去阳台那边,推开窗门走出去,想透透气。
一推门,迎面冷风一吹,陆灼颂顿时清醒了不少,视野里都清明了。
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出来,一抬眼,忽然看见一个人。
深夜里,空无一人的阳台上,有个人正靠在栏杆旁边。
十二月的冷天,冷风正过大地。那人却把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单薄的灰衬衫,靠在阳台边上吹风,上半身往前倾着,一脑袋略长的黑发飘飘摇摇。
陆灼颂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关上门,悄悄靠近。
他走到那人旁边,看清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是安庭,刚刚那个被人群簇拥、光鲜亮丽的安庭。
他全然变了,脸上是病态的青白,耳尖被冻得血红一片。他嘴里叼着根烟,望着楼下,乌茫的目光里一片病入膏肓般的无神,任由冷风吹打。
烟头冒着火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几缕发丝翻飞,把他恍惚出神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陆灼颂骤然愣在那里,忽然夜晚失声,心脏失拍。
突然,他听见一道突兀的、轻柔的声音
“怎么睡在这儿呢。”
陆灼颂浑身一抖,整个人骤时如坠冰窖,一下子被拉出梦里。
陆灼颂醒了,安庭单薄的身影在他面前忽的消失。他恍惚一瞬,想起来,财阀早就破产倒闭,家破人亡,他背后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陈诀死了,连安庭也死了。
陆灼颂把身子都蜷起来,捂住肚子。胃开始疼了,疼得他低吟一声,咬着牙低声骂了两句操,吸着气半睁开眼。
眼前泪水朦胧,一片迷离,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片刻,视野清明了点儿。一片黑暗里,他看见安庭正坐在他面前,身上穿着那件鲜血淋漓的白衬衫。
作者有话说:
提示:上一章是追悼会第七天火化,也就是说今天是头七
谢谢大家支持,今天换了角色卡!
第5章 真相
陆灼颂愣住了。
死了的安庭跪在他面前,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张脸。他身上和脸上都已经干净了,没有血,只有那件白衬衫还和那天一样,鲜血淋漓。
安庭又问:“怎么睡在这儿?”
“……你不要我了吗?”陆灼颂说。
安庭手一僵。
“你不要我了吗?”
两行眼泪忽然从脸边掉下。陆灼颂张嘴,刚要说话,一股伤心涌上心头,声音一出就呜咽一声,控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他抓住安庭的胳膊。他哭得睁不开眼了,又看不见安庭了,陆灼颂怕他走,就紧紧抓着他。安庭身上冷,胳膊像块冰,陆灼颂手心里面都被冻痛,皮都要被冻掉了。
安庭俯下身,把他抱住。
一股困意忽然袭来。
陆灼颂不想睡,可敌不过这股没来由的强烈困意。他被安庭扣在怀里,渐渐哭不出声,抓着安庭的手也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别走啊。
他不甘心地竭力睁眼,却还是睁不开了。
……别走。
别走,求你了……别走。
眼皮沉重地闭上。
陆灼颂又迷迷糊糊地做梦了,他又回到了宴会上。冷风肆虐,凄冷的夜晚,他走出宴会,看见安庭站在栏杆边上,青白的脸色麻木不仁、仿佛精神在身体里无声崩塌。
陆灼颂走上前,刚想说话,一眨眼,面前又变成一片火海。
他站在火场外。火烧的楼宇,在隆隆地塌。
陆灼颂脑子一嗡,本能地想跑进去救人,跑出去没两步,被人用力拉住。
他回头,看见了安庭。
安庭阴着脸盯着他,一双浓眉压得乌眼都阴沉吓人,脖子上气出了一道道骇人的青筋,像要杀人。
陆灼颂呆呆望着他。
热风在旁边灼灼地吹,几乎要把他半边身子烧死。
“……对不起,”陆灼颂说,“我该接电话的,对不起。”
一句话,安庭倏地面色一软。
他变回那张平静的脸了,然后平静也渐渐消失,面庞逐渐带上了隐隐的悲痛。
大火轰隆隆地从火场里烧了出来,烧到他们身边。人群里响起尖叫声,人们四散奔逃,只剩下他和安庭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陆灼颂眼角一湿,又有眼泪往下流,可还没落下脸颊,就被旁的热风烧干了。
“我可以给你移植的。”陆灼颂说,“为什么没等我?”
安庭嗤地笑了,笑容讽刺。
他低下头,闭上眼,轻轻摇头,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陆灼颂。
“不要移植。”
安庭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哑。
热风把他的前发吹得飘摇,他垂头望着地面。
“很痛的,灼颂。”他说,“会做个没完,你别做,也别难过。”
“本来,也没办法跟你说什么的,一直都没办法。那两个电话,接还是不接,都没区别。”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啊。”
梦戛然而止。
陆灼颂睁开眼,看见卧室的天花板。
一行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陆灼颂缓缓从床上坐起,扶着自己疼得欲裂的脑袋。
他看看四周。
自己居然躺在卧室的床上。
他再一看枕头,全湿了,大约是昨晚哭的。
……好痛。
脑袋好痛,胃也痛。
都是因为几天没吃饭,昨晚还一上来就喝了两瓶酒。
上次吃饭还是摔手机那天。冰箱里除了花就没东西,陆灼颂饿得熬不过去,还是点了份外卖。可那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后来他就又足足两天都没吃。
陆灼颂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出了卧室,出门时还撞上了门框。
他痛得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往外飘飘忽忽地走。
天已经亮了,客厅没拉窗帘。大好的天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照亮客厅上的一片狼藉。两个啤酒酒瓶放在那儿,瓶子里还剩下一点,没喝完。
陆灼颂宿醉得头痛。他挠挠睡成鸟窝的红毛,根本想不起来昨晚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睡到卧室去的。
一动脑,头就更痛了。陆灼颂嘶了一声,放弃思考,转头去洗了个热水澡。
半个小时后,他头披着毛巾出了浴室,从沙发上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