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安庭被他摇得脑袋晃来晃去,脑浆子都匀乎了,想说话都说不了,眼前直冒金星,“你等……等……”
陈诀赶紧爬起来阻止:“二少!二少!你要把他摇死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啊!”
陈诀把他俩分开,陆灼颂往后一退,才看见安庭已经完全晕了,脸色又青又白。
安庭原地晃了一圈,转身扶住墙,咳嗽着缓了几口气,去洗手台前接了杯水,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了,才青着脸说:“我当然要你了,谁会喜欢那个卷毛……”
陆灼颂有些内疚,可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恶气。他小脖子一哽,叫道:“你去分手!必须去分手!一开学就去分手!你跟谁处我都认了,但是你不能跟那混蛋!!”
“我知道,我也没跟别人处……”
“你写保证书!”
“……”
“写保证书!!”
“好好好好,”安庭投降似的朝他举起手,“写,写,你别生气。”
陆灼颂哼哼几声,脾气终于被捋顺了点儿。
陈诀睨着他俩,又一脸魔幻。
哪儿冒出来的保证书啊!
安庭洗了把脸,就跟着陆灼颂进了他的卧室。
俩人在里头地不知道干了什么。没一会儿,安庭走了出来,和一位女佣要了一根笔,又缩头回了屋子里。
过了几分钟,陆灼颂跟安庭一起出来了。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陆灼颂完全好了,他满面红光,像个骄傲的小狗崽似的仰首挺胸,哼哼地乐着走进卫生间里,洗漱去了。
陈诀看呆了。
安庭手插着口袋,摇摇晃晃地从后头走出来。陈诀叫了他一声,说:“你怎么哄他的?他很难哄的啊!”
“有吗?”
“当然啊!”
陈诀心说你是不知道,陆灼颂打小的脾气就是个刺头,软硬都不吃,他要是一生气,基本没法哄,只能等着他自己消气!
“我也没哄,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安庭一脸无辜,“他挺好说话的啊,说了两句就不生气了。”
陈诀:“……”
安庭转身走了,陈诀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怀疑自己和安庭认识的陆灼颂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陆灼颂洗漱完之后就走了出来,仨人吃了早饭,陆灼颂就带着安庭出门,去了陆氏的私人医院,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陈诀觉得陆灼颂有点怪,一进医院他就很紧张,眼睛黏在安庭身上,安庭一有点动作他就一惊,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庭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事。
检查结果下午就出来了,安庭有贫血,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还有低血糖症状,免疫力也很低下。医生说他需要静养和大补一下,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还说他有点低烧,给他挂了水。陆灼颂听了就小脸一垮,问安庭怎么不说自己在低烧?安庭就闷闷地低头,嘟囔着道歉说对不起,都好多天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陆灼颂一听就没话说了,叹着气坐在了他身边。
陈诀听得也很心疼。安庭做了那么多次移植,那家人一直从安庭身上掏骨髓,吸他的血,安庭这具身体里早就被摧残得犹如风中残烛,营养不良又贫血,身体状况总是很糟,难受惯了,连自己还在低烧都发觉不到。
打完水,安庭的体温恢复了正常。陈诀把医生嘱咐的事情一一记下,跟着陆灼颂,又带着安庭去了一家心理医院。
“轻度抑郁。”
陈诀拿着安庭最后的诊断书,看到了最下面的结果。
“已经很不错了,没事的,慢慢治。你这算很坚强了,我要是你,早在那破家里疯了,就算没被逼死,多少也得来个重度。”陈诀说,“没事的啊。”
安庭听出他是在安慰自己,扯起嘴角笑了笑,没说什么,看了眼陆灼颂。
他看见陆灼颂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出了医院,他们就坐上劳斯莱斯回家。陆灼颂坐在车上,拿着安庭的病历研究半天,越看越表情不好。
安庭偷偷摸摸看了他几眼,心里怪没底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这数值都什么鬼,完全赶不上正常青少年。”陆灼颂翻了几页,重重叹气,“我是没指望你那混蛋爸妈给你好好吃饭,但这数字,跟没吃饭有什么区别?”
安庭没吭声。
陆灼颂又嘟嘟囔囔地把他全家骂了一通。
安庭沉默地抠着两手指甲,坐在旁边听,半晌开了口:“我哥不让他们给我吃饭。”
“我知道。”陆灼颂说,“可是,你哥睡着了之后,你妈不是会给你拿饭吃的吗?”
安庭一愣,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转念又回过神,明白了,估计是几年后谈恋爱那会儿,自己告诉他的。
“那些饭都是凉的,我妈藏在冰箱里,偷偷给我的。”安庭说,“她不敢热饭,怕吵醒我哥。冷饭吃着冰牙,很难吃,我吃不了几口。”
陈诀又在前面气笑了:“狗日的两坨屎。”
真是直抒胸臆。
陆灼颂听得脸色更难看了,也叨叨咕咕一串骂人的英文。他把病历收拾起来,说:“算了,以后我好好养你。”
安庭想到之前的梦,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我很难养。”
“二少有的是钱,再难养也能养,”陆灼颂淡淡,“没见过钱堆不起来的东西。”
安庭一笑。
劳斯莱斯到了家门口。
陆灼颂说好好养他,是真的好好养。
当晚他打了几个电话,第二天,一个营养师就上了门。从陆灼颂手里接过昨天检查的病历,又和安庭聊了几句,她立刻就研究出一套食谱,和女佣们一起做了出来。
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时不时地还加一些下午茶和小食。
短短的十一小长假一过,安庭的气色就好了不少。一转眼要开学了,头天晚上,安庭把校服拿了出来,刚放到床头柜上,卧室的门就被人敲了两下。
门是开着的,安庭回过头,看见陆灼颂站在门边,一脸来者不善。
他把两腿一叠,双手一抱:“说好的,明天要分手。”
“……”
怎么跟催债似的。
小催债鬼。
作者有话说:
安:你是说我在你的梦里哭得像个0?^^
陆:……汪。
梦的那段太0了我不行了)
第47章 开学
安庭叹了气, 低头把床头柜上的校服规整好,说:“我知道的,跟你保证过了, 明天会去好好分手。”
陆灼颂满意了,笑了声后又想起什么, 说:“哦对, 你的律师已经找到了。等明天他上班,就去给你整理证据。”
安庭一头雾水:“什么律师?”
“傻啊你, 当然是帮你打官司的。”陆灼颂说, “你家的那个情况,你父母强迫你做手术的事, 还有郑家侵害你的事, 全都要起诉一遍。”
他这么一说,安庭才想起来,陆灼颂跑去自己家里闹时, 的确说了什么“起诉”啊“侵害”啊什么的话。
原来他一早打的是这个算盘。
陆灼颂继续说:“而且,就算很不想承认, 那毕竟是你父母。你的户口、身份证, 各种东西都还在那儿,法律名义上你也是他们的子女。不好好做个了断,以后还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必须起诉,要求断绝亲属关系。”
“都断干净了,你才能自由。”
最后一句“自由”把安庭砸得晕晕乎乎,呆滞好久才把这些信息消化下去。
“能行吗?”安庭狐疑不定道,“断绝关系, 做得到?”
“目前来说,好像还没有实例, ”陆灼颂说,“你会是第一例。”
安庭心里哑然。
陆灼颂说话平静坦荡,眼睛直直地射向他,像两把尖锐的剑。这种谁心里都没底的事,一个前例都没有的事,偏偏陆灼颂说得格外平静,陈述得如同准能做成,绝无意外。
安庭忽然毫无来由地就安心了,他轻轻一笑,说好。
“我要去见见那个律师吗?”安庭问。
“不用,需要的时候再去见。”陆灼颂说。
深夜来了又走,转眼第二天天亮。天边升起朝阳,劳斯莱斯从高级公寓底下开走,载着三个穿着校服困得不行的少年。
陈诀一坐上副驾就昏睡不醒了,仰着脑袋张着嘴开始打起呼噜。陆灼颂也坐在后排打了几个哈欠,他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嘟嘟囔囔:“六点半……”
安庭不懂六点半怎么了:“六点半不对?”
“八百年没在六点半的时候起过床了。”陆灼颂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挂泪地看他,“明天能别上了不?今天分手退学得了,不上又无所谓,我带你回本家……不对。”
陆灼颂转念一想,又觉得行不通。
带安庭回去是没问题,以陆简的性子,是会同意的。可陆灼颂现在才十六岁,必定得出去上学,估计在本家的庄园豪庭待不了几个月,就得被赶出国。
安庭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还都在张霞那边也不知道她是把安庭这些证件放在哪儿了,陆灼颂那天去老安家翻了个底儿朝天,居然没找到。
没有这些,安庭就没法像陈诀一样跟着陆灼颂,和他一起出国。
况且现在也不能出国,赵端许的事儿还没解决。
陆灼颂扶着小脸,沉沉叹了一声,满脑门子官司。
哪儿哪儿都是事。
付倾最近完全没动作,赵端许也没进过他书房。
“怎么了,我不能跟你回去吗?”安庭忽然细声问他。
陆灼颂一瞧,看见安庭满脸发怵和后怕,说完话就也瘪下脸去,愁眉苦脸的。
陆灼颂一看就知道,这人在脑补自己一个普通平民不被陆氏接受,会害得陆灼颂和家里对峙一类的极其豪门狗血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