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知道了,奶!”沈悠然在门外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油灯递给蒋天旭,自己转身掀帘进了西屋。
他见李金花还披着棉袄半靠在炕头,手里拿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连忙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手里的针线筐子接过来,放到了炕头的柜子顶上:“您天天跟着我们起大早,整天也不得闲,您才该早些歇着才是!往后这些活计还是白日里有光再做,做不过来我们几个买着穿也是一样的,可不兴再大晚上做这些针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着李金花把外头罩着的棉袄脱下来,扶着她慢慢躺下。
“我晓得,我往日都歇得早,今儿个这不是…小的这个一直闹腾,才耽搁了会儿。”李金花顺着他的力道躺进被窝里,又伸手撵他,“成了,你也赶紧去收拾收拾歇下吧,这么晚可别再费脑子里,事儿一天办不完,慢慢来。”
沈悠然低着头应了一声,又仔细给她掖好被角,把桌上的油灯轻轻吹灭,这才转身摸黑回了东屋歇下。
第二天是安阳镇二月初一的大集,集上的人瞧着比往日还多了不少。
一来,正月里各家存的年货吃食,到这会儿都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少不得要来集上补上一些;二来,眼瞅着春耕在即,那些卖锄头犁耙、簸箕箩筐、各色菜籽粮种的,也都一窝蜂地涌到集上来支摊子。
再加上前些日子那场大雪彻底化干净了,官道村路都好走不少,那些稍远些村子的人也乐意拖家带口来凑热闹。几样凑在一处,今儿个这集上,又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比年集那会儿也不遑多让了。
同心村的吃食摊子,自打支起来就没消停过。因着他们这摊位早已成了安阳镇集上的一块招牌,凡是来赶集的人,就算不坐下来吃碗麻辣鲜香的豆腐脑,不尝尝那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和麻婆豆腐,少不得也得花上几文钱,买上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尝尝。
摊子前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付钱的、等食的、伸着脖子张望的,今儿个头一天来摊子上帮忙的刘新兰,边手脚利索地给沈悠然打着下手,边忍不住对他咋舌道:“哎呦我的天菩萨,这人也忒多了!往常就你们几个,可怎么忙得过来哟!”
沈悠然手上麻利地切着五花肉,闻言抬头笑了笑:“兰姑姑,咱们摊子也不是天天都这般忙的,今儿个大集人多些,平日里在街上没这么忙的。”
“我说呢!要是日日这般,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还不得把你们几个累坏喽!”
刘新兰人本就爽利,手脚勤快,眼神也活泛,她见郑聪又要招呼客人又要跑到这边盛豆腐脑,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连忙往大锅里添足了一会儿焯肉要用的水,又转身就过去给他帮忙。
她利落地从陶罐里盛好两碗豆腐脑,又从咕嘟着的陶锅里舀了两勺滚烫的卤汁浇上,这才递给郑聪,让他按着食客先头交代的口味往里添调料。
又帮着郑聪把后头木盆里堆的一摞碗洗干净,刘新兰这才转回到另一个案板前头,开始切起豆腐来。
她下刀熟练又均匀,一看就是特意练过的,她边切边对沈悠然笑道:“悠然啊,这几日我得了空,已经在秀荷嫂子那边下功夫学了好几天,回家自己也练了好几回手了,要不…今儿个这红烧肉,让我来掌勺试试?不是说今儿个要开始卖那臭豆腐了么,一会儿你专心忙活那个去就成。”
“不用,兰姑姑。”沈悠然笑着摇了摇头,将切好的肉块拨进盆里,又解释道,“臭豆腐要快晌午才开始卖呢,一会儿我先把红烧肉炖上,再去忙活也来得及,今儿个因着集大,特意多备了十来斤肉,这一大锅翻炒起来可是个力气活,哪能头一天就把姑姑您给累着啊!”
“嗨!你这说的是啥话!”刘新兰一听,连忙抬头正色道,“悠然啊,我可跟你说,既然来了摊子上,有什么活计该支使你就支使,千万别见外!我可不怕累着,地里那些重活我哪样含糊过?你若是因着不好意思,光让我做些轻省活儿,那这月钱我拿着可要烫手哩!”
沈悠然听她这话,忙笑着解释:“兰姑姑,这道理我哪儿能不懂?您就放心吧,咱们摊子上的人都是要能独当一面的,过两天在街上出摊的时候,一准儿让您掌勺的!只是眼下您头一天来,总得先适应两天不是?后头日子还长着哩,到时候您怕是想轻省一会儿都不成喽!”
听他这番话说得实在,刘新兰这才放心,又笑着点头道:“那成,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底了!今儿个我就给你们打打下手,各处都搭把手,先把摊子各处门道都摸摸清楚。”
她看沈悠然端起那一大盆切好的肉块,往行灶那边去,连忙擦了擦手跟过去:“这是要开始炖了?那我给你烧火,正好你看看这火候对不对。”
沈悠然也不再客气,笑着应了一声,便开始利落地给肉块焯水、沥干,接着热锅下糖炒制糖色,刘新兰一边帮着烧火,一边仔细观察着沈悠然的动作。
等把均匀裹上漂亮酱红色的肉块添水炖上,沈悠然弯腰看了眼火候,又嘱咐了刘新兰两句,这才直起身,用布巾子抹了把额头沁出的薄汗。
他眯着眼抬头看了看日头,阳光已经开始有些晃眼,估摸着时辰,蒋天旭也差不多该从镇上赶回来了。
果然,锅里的红烧肉还没开始冒气,蒋天旭就挑着空担子从镇上回来了。
他将空担子搁到后头板车旁,伸手接过郑聪递过来的一碗温水,道了声谢,便仰头几口喝完,又缓了口气,这才从板车上拿过一个空背篓,边往身上背着边朝沈悠然这边走来。
“趁着还有会儿工夫,我到集上转转,挑两只老母鸡,再看看有没有合用的新耕犁,顺便买些开春要种的菜籽,你看看,还有没有旁的要捎带的东西?”
沈悠然正切着最后两块豆腐,闻言手上不停,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要是有卖腊肉、干菜啥的,也看着买些回来吧,剩下的…应该也没啥了,你看着买就成。”
蒋天旭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往集市里走,刚收拾完一桌碗筷的郑聪连忙快走几步,有些局促地追上了他。
“天…天旭哥,”郑聪小声开口,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他从怀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递给了蒋天旭,“我想…想让你帮个忙。我爹娘今儿个一早也来赶集了,应该在集头上那一片儿卖编筐背篓,我…我怕他们…不舍得买吃的,你帮我把这两个烧饼捎给他们吧,就说…就说我已经吃过了……”
蒋天旭听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又想到平日听李金花念叨过,郑聪他娘是极会过日子的人,心里便有些明白过来。他伸手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烧饼,什么也没多问,只干脆地点了点头:“成!”
郑聪看他把烧饼放好,直接转身先往集头那边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又小跑着回到摊子上招呼客人去了。
蒋天旭再回到摊子上的时候,红烧肉已经出锅了,再加上沈悠然已经开始炸起了臭豆腐,整个摊子上围着的人更多了。
第178章 方案
臭豆腐那股子独特又霸道的气味, 引得集上的人纷纷围拢过来,有些之前赶庙会尝过的人,这会儿更是得意地扯着嗓子帮着介绍起来, 一时间,整个摊子前头被挤得水泄不通, 比早上还更热闹了几分。
蒋天旭费力地绕过摊子前头挤着的人群, 从侧边窄缝绕到了摊子后头。
他先把背篓卸下放到板车上, 又从里头把两只捆着脚还扑腾着的老母鸡拎出来,用麻绳仔细栓到了板车的木轮辐上,这才到水桶边舀水洗干净手, 系上围裙,快步到摊子上帮着忙得额头冒汗的郑聪一起招呼起客人来。
郑聪见他回来了,也来不及多说旁的, 赶紧跟他招呼一声, 便快步到前头摊架处,从阿陶手里接过盛臭豆腐的活计来。
阿陶这才又腾出手来, 招呼另一队等着买油条的人, 他一边收钱、递油条,嘴里还一边高声吆喝着:“正宗同心村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小份八文钱, 五块豆腐!大份十五文,十块豆腐!料足汤鲜,外酥里嫩!各位客官赶紧到后头找地方坐下慢慢尝嘞!”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日头偏西, 过了晌午顶好一会儿,摊子前的人流才渐渐稀疏下来, 他们几个也总算能喘口气,轮流啃上几口刘新兰抽空买回来的包子和菜饼。
郑聪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饼子,才边擦着嘴边往还忙着的蒋天旭身边凑近了:“天…天旭哥, 这会儿人没那么多了,兰姑姑也上手了,能帮着照应,你…你不是还得去醉月楼那边吗?别耽搁了正事。”
蒋天旭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比平日他去醉月楼的点儿晚了不少,他点点头应了一声,也走到后头拿了两个还温热的包子,囫囵几口塞进了嘴里。
虽然他早上已经跟镇上几条街的熟客打过招呼,因着今儿个晌午大集太忙,他就不再挑担子过去了,但行会的事务却耽误不得。
昨儿个下午,他和赵清和已经按着最新修订的那版“三等九级”划分标准,把几位理事自家的铺子摊位都实际套算了一遍,得出的等级结果,与他们心里估摸的档次大致吻合。
两人商议着,今儿个就把这份带着试算结果的定稿草案拿去给方尚儒过一遍,若是没有问题,就得抓紧公示给所有行户了。
蒋天旭跟还在炸着臭豆腐的沈悠然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醉月楼去了。他直接从醉月楼侧巷绕到后门,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院角落里那间僻静的账房。
赵清和正伏在案头,一手按着账册,一手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冲蒋天旭微微点了点头:“蒋执事来了。”
蒋天旭抱了下拳,脸上有些歉意:“赵先生,对不住,今儿个逢大集,摊子上有些忙,耽搁了些时候。”
赵清和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语气平和道:“蒋执事严重了,何来‘对不住’之说。你我二人这差事,方会首早有明言,只要理事会交办的差事不曾延误,不必严格拘泥于每日固定的坐班时辰。便是偶尔有旁事要忙,或早或晚,只要你我彼此知会一声,便于协作便可。”
话虽如此说,可该有的礼数态度还是不能少,蒋天旭又诚恳表示了几句,日后若再有急事冲突,定会提前与赵清和通气,绝不会误了行会的正事。
两人这才搁下这茬,开始谈论起今日的正事来。
除了那份已经反复推敲过的《行户等级划分标准》最终草案,赵清和还依据前日理事会上议定的行会头半年开支预算,将所有登记行户需缴纳的会费数额,仔仔细细核了一遍,列了一份清单出来。
蒋天旭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会首和理事需缴纳的会费数额高些,其他普通行户的数额都是五百多文。
他点了点头,又斟酌着开口:“虽说这数额不算高昂,可对于有些本小利薄的小摊贩而言,一下子拿出几百文现钱,怕是也有些吃紧,咱们…不如考虑按月度分摊缴纳?每月几十文,收起来应当更容易些。”
“这才几个钱?按月收,账目琐碎,收缴起来也太费事了些。”赵清和每日经手醉月楼的进出账目,有些大宗的流水比这所有会费加起来都高不少,眼界自然不同,听到蒋天旭的提议有些不以为意,“别管是大酒楼还是小摊贩,既自愿入了行会,自当依照章程付出相应的价码,总不能只白白享受行会带来的便利与庇护,这个道理,想来他们也是明白的,蒋执事不必提前担忧。”
蒋天旭听他这么说,也不便再争辩什么,想着日后若收缴时真有困难,再商议调整也不迟,便点点头,带上两份文稿,随赵清和一同到前面酒楼寻方尚儒了。
方尚儒刚在二楼雅间陪几位老主顾应酬完,脸上还带着些酒意,但眼神依旧精明。他将两份文稿接过去,靠在椅背上,逐字逐句细细看了一遍。
两份文稿都看完后,他才又递还给赵清和:“既然二位都觉得没有问题了,又是各位理事商议过的,那便尽快安排公示吧,以三日为期,若其他行户没有大的异议,便尽快安排投票表决事宜。”
说完,他略显疲惫地往后仰了仰脖子,眯着眼,伸手在两眼间的鼻梁上用力按揉了几下:“这还只是头一步,公示投票通过后,紧跟着便是依据标准给所有行户逐一划定等级,造册呈送县衙审批,还要跟户房那边交接往年的税赋账册,核算各行户具体的税额数目…桩桩件件,怕是都要费不少工夫……”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看着蒋天旭和赵清和二人道:“你们二位还需多辛苦些,最好能赶在三月底前,将这些事项大体理顺落定,才好不耽误四月开始协助官府催缴商税的正事。”
见他们二人都面色肃然地点头称是,方尚儒这才端起茶几上的醒酒热茶,连呷了两口,压了压喉间的酒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瞥向一旁的蒋天旭,状似随意地又开口问道:“对了,蒋老弟啊,前儿个沈老弟跟我说,今日会来找我详谈…醉月楼推新菜品的事儿,不知他…今日何时才能得空儿过来?
蒋天旭闻言,心道方尚儒果然如悠然所料,追问了此事。
虽然那日方尚儒被沈悠然一番话说动,暂时压下了二月初二强推新菜品的念头,可眼见明日便是“龙抬头”的正日子了,却还不见沈悠然拿着新章程上门详谈,他心里不免有些难安。
“方会首,”蒋天旭冲他拱了下手,语带歉意,“今儿个恰逢安阳镇大集,摊子上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悠然怕是抽不出时间过来与您当面详谈了。”
听到蒋天旭这话,方尚儒面色微微一僵,眉头下意识蹙起:“这……”
“不过,”蒋天旭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叠齐整的纸,给方尚儒递了过去,“悠然已经提前把他琢磨的方案写了下来,托我捎给您,让您先看看是否可行?”
“哦?”方尚儒这下也不再装模作样端着了,急忙把手中的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撂,伸手接过那两张纸。
只见纸张最上首,用清晰的字迹写着一行略大的标题:
“吃在安阳”美食荟开街仪式暨“琥珀醉仙肘”品鉴宴策划简案
看完这标题,方尚儒眉头微蹙,语气也有些迟疑:“沈老弟的意思……是把醉月楼推新菜品这事儿,直接嵌到咱们行会策划的‘美食街’开街活动里头,当成一场热闹来办?”
“正是。”蒋天旭点头,神色沉稳地解释道,“悠然说,单推一道新菜品,即便醉月楼再如何造势,吸引到的人群也有限,但若将新菜品首次公开品鉴的环节,作为集市’美食街‘’开街当日的重头戏之一,那么当日汇集在集市上的所有人,便都成了醉月楼这道‘琥珀醉仙肘’的见证者与传播者,可以极大扩展潜在客源。”
见方尚儒微微点了点头,蒋天旭顿了片刻又继续开口道:“当然,醉月楼的招牌,也能为集市‘美食街’提升规格,增添光彩,打破市井摊贩与酒楼雅堂之间的界限,吸引更高消费人群来‘美食街’凑热闹,这样一来,两者便可形成互相借势的效果。”
方尚儒面上不显,心里默默盘算起来,他方才之所以犹豫,是有些担心安阳镇集市上的人,多半是镇上和周边村落的寻常百姓,虽然有些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管事仆役,毕竟数量有限,他原本担心,在这种场合大肆宣传,未必能直接吸引到足够多愿意为一道高价新菜买单的食客,有些白费力气。
可听完蒋天旭这番解释,他心思急转,有些回过味来了。即便直接吸引来的食客有限,可借着集市庞大人流的口口相传,却能最大限度地把醉月楼新菜的名声传播出去,而只要这名头打响了,还怕日后没有慕名而来的食客上门吗?
想通这一点,方尚儒收敛心神,压下心中那点疑虑,目光顺着标题往下,仔细阅读起这方案的具体内容来。
他看得不快,手指顺着目光所到之处在纸面上轻轻点着,显得很是专注。
这份策划案符合沈悠然一贯的风格,条理分明地分了几大块内容,前面是“活动主旨”与“预期效果”,方尚儒快速扫过,接着便是具体的“前期造势”、“开街仪式流程”、“安阳寻味春集”、“新品推介”以及最后的“后续衔接与长效运营”。
第179章 寻味
“‘三月半, 赶安阳,集市里头寻味忙’……‘醉月楼,醉仙肘, 神仙吃了不想走’……”
看到“前期造势”中“编传童谣”一条下面列的几句俚俗词句,方尚儒没忍住, 直接低声念了出来, 念完自己不由先愣了一下, 随即抬头对着一旁的蒋天旭和赵清和笑道:“哈哈!好!好!好一个‘神仙吃了不想走’!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说完,他神色收敛了些, 又把目光转回到纸上,感慨道:“还真看不出来,沈老弟这般沉稳的性子, 竟也能编出这般接地气的俚俗之语!这东西若是让街上的孩童们传唱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 可比正经八百的张贴告示要管用得多!”
蒋天旭想到昨晚在厨屋忙活时, 沈悠然琢磨出这几句词时那带点小得意的模样,不由也弯了弯嘴角:“因着时间仓促, 悠然也只是随口先诌上两句,后头还需要再仔细推敲推敲。”
他见方尚儒继续往下看去,顿了下又开口解释道:“还有这纸上后面有些地方, 也都只列了初步的想法,尚未完善, 方会首若有哪里看不明白的地方,或是觉得不妥之处,随时可以问我。”
方尚儒微微颔首, 随即又反应过来,转向蒋天旭正色问道:“‘三月半’……这么说,这开街活动的日子,是打算定在三月十五了?”
蒋天旭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初步计划是定在三月十五。到那时,一是县衙对‘美食街’的正式批文应当能下来了,咱们才好名正言顺地张罗。二是到了三月中旬,春耕最忙最累的时节差不多过去了,乡亲们能稍微松快些,那时节天气也开始真正回暖,正是大伙儿乐意出门走动、赶集凑热闹的好时候。”
方尚儒听了,又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时间选得确实在理,除了蒋天旭方才说的这些,只怕还考虑了留给王铛头练习‘琥珀醉仙肘’的时间。
他继续细看纸上“前期造势”一项,除了编传童谣,沈悠然还列举了在镇口、集市、各主要店铺门口提前张贴绘有图案的预告告示,以及安排所有参与行户在日常经营中向食客口头宣传等等手段。
他边看边不自觉地点着头,嘴里低声念叨着:“张贴告示,口头相传,再加上童谣传唱……这般多方造势,用心经营上半个月下来,待到三月十五那日,只怕咱们安阳镇集上涌来的人潮,比正月里县城的庙会也不遑多让了,这人气一旺,便什么事都好办了。”
接下来便是“开街仪式”的部分,定在当日辰时正,由行会会首携全体理事,为那块写着“吃在安阳”四个大字的牌匾揭彩,并当场宣读《安阳镇集市‘美食荟’街区管理公约》。
虽然这公约的具体条文纸上尚未详细列出,但方尚儒已经明白了沈悠然的用意,这一步,是要在活动伊始,就在所有围观人群心里,先入为主地树立起这条美食街“管理规范”、“环境整洁”、“买卖公道”的印象。
这印象一旦建立,对于美食街日后的长远运营与口碑,无疑大有助益。
看到这里,一切思路还都清晰顺畅,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纸张下半页时,却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安阳寻味春集”这一项下头,并未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而是在页面左右,各用炭笔简单勾画了一个方框。
左边框内最上面写着“安阳春集寻味图”几个字,下面则是一副简略的示意图,正如蒋天旭方才所言,示意图并未画完,可也能大致看出是想将规划好的各个摊位在图上标注位置。
而右边那个方框里,内容就更奇怪了,只在最上面写了“集章处”三个字,下面便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