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晚放轻了手脚走过去,慢慢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闪着刺眼的光,鳞片又出现了。
她又掀开小蛇的睡衣看了一眼,腹部连接蛇尾的那个地方的确比之前要高很多,这不是她的错觉。
小蛇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变回一条蛇。
阿晚看完以后给她把衣服拉下来遮住,盖好被子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工具,分别是一支笔、一叠符纸、一只碗、一只占卜用的龟甲、三枚铜钱和一颗花椒刺。
把东西都摆好以后,阿晚坐下来提笔在符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放进碗里点燃。
等到彻底燃尽以后,阿晚观察着碗内灰烬的形状,确定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后便毫不犹豫地用花椒刺直接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落在龟甲上,蜿蜒的走向预示着故事的结局,阿晚紧紧盯着那滴血的流向,表情十分严肃。
直到龟甲上的血不再流动以后,她这才将铜钱放进龟甲里摇了摇,然后手心合拢捧着龟甲迟迟不敢打开,抵着额间低声祈祷着
“我以我命问前路,但求我妻平安无虞。”
话音落,三枚铜钱掉落在了桌面上。
第92章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天已经亮了。
阿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桌前,龟甲上的血液已经氧化发黑,她的身体也变得冰冷无比。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是平时起床的闹钟。
阿晚伸手摁掉,然后给辅导班的老师发了消息请假,做完这一切后才起身往床边走去。
被子裹成了长长的一条,很圆润。
阿晚走过去俯身轻轻压下了被沿,露出一颗白白的圆脑袋,正呼呼大睡着。
渗着寒意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如同春季冰雪消融那般,枝头冒出一点儿翠绿,阿晚的表情也冬去春来,唇角挂上了浅浅的笑,然后俯身在小白蛇的脑袋上亲了一下,又重新盖好了被子。
临出门前,阿晚将房间温度调整到适宜,收拾好了桌上的工具,然后打开门挺着脊背走了出去。
蛇妈早早地起来了,不知疲倦似的在厨房忙碌着,准备着今天上课需要用到的东西。
阿晚站在门口轻声喊着:“妈。”
“诶。”蛇妈清脆地答应着,转头看过来,问,“怎么了?饿了吗?”
话音刚落就发现了异常,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暗淡下来,一步一步走近,心疼地问着阿晚,“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果然,背挺得再直,眼里的疲惫骗不了人。
但阿晚没有回应,而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以后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有事,你们先不去上课了,我已经发消息请了假,小蛇还在睡,先别打扰她,如果我中午没回来,你再上楼去叫她吃饭。”
“啊?”蛇妈愣了一下,然后才回,“哦。”
又好奇地问:“你要去哪里啊?回不回来吃晚饭啊?”
“要回来吃晚饭,大概六点左右到家。”
阿晚预估了个时间,然后转身便走了。
车子一路驶向青镇,她出生的地方。
半山上已经没有人住了,原本热闹的村子早已变得荒芜,放眼望去,全是倾斜垮塌的土房,黛瓦生青,草掩柴扉。
阿晚拨开比人还高的野草丛,踏上记忆中的那条小路,回到了养大她的姥姥家。
昔日温暖漂亮的黛瓦白墙小屋,如今已经没了记忆中的样子,多年的墙体斑驳脱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时间的年轮爬上了这座小屋,刻画出了皱纹的形状。
唯独屋旁那棵高大的梨树依旧郁郁葱葱,数十年如一日地开花结果。
阿晚推开尘封的大门,厚重的灰尘瞬间扑面而来。
她伸手掩住口鼻,用手机打着光走了进去。
姥姥不是阿晚的亲姥姥,只是住在隔壁的一个孤寡老人。
阿晚父母出去打工那年把阿晚托付给了她,从此小小的阿晚就在这座小屋里有了一间房和一张自己的床,还有一套专属的碗筷。
阿晚推开了姥姥的房门,里面的布局一点儿没变,只是一些东西早已腐朽。
她没有时间伤感,走进去打开了那个大大的樟木箱子,里面摆着一摞一摞的古书。
阿晚将书都搬出来放在地上,一本一本仔细找着,不知疲倦似的在茫茫书卷里翻找着那零星的希望。
她记得小的时候在家里见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一个阵法,可以替人挡灾扛劫。
但是那时候年纪小,只翻开看了一眼姥姥就把书给收走了,说长大以后再给她,结果后面阿晚就再也没见过。
太阳的光线透过破烂的窗户慢慢移动了位置,阿晚的姿势也从站着变为蹲着,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
书已经被翻了许多,可记忆中的那本却迟迟没有看见。
荒无人烟的山里充斥着大量的虫鸣鸟叫声,热闹得很。
风吹树叶传来沙沙声,阿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小蛇打过来的视频。
想了想,阿晚还是放下手中的书按下了接听键。
一张放大到极致的精致睡颜出现在眼前,看得阿晚的心漏跳一拍,压着心头的悸动温柔地询问:“睡醒了?”
“打视频做什么?”
小蛇睡得有点发懵,脸蛋儿白里透红,嘴巴水润润粉嘟嘟的,对着镜头有些不满地撒娇:“你去哪里了呀,蛇蛇一觉醒来都没看见你。”
说完,在被窝里摆了摆尾巴,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小声说着:“想你。”
阿晚的心瞬间变得软软的,深情地注视着屏幕里的人,耐心哄着:“我出来办点事儿,下午就回去了。”
“你今天乖乖在家休息,我给你请假了。”
“哦。”小蛇回着,忽然眼睛一亮,慢吞吞地把被子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外面,对着手机小声羞涩地说着,“那你回来给蛇蛇带好吃的吗?”
“想吃什么?”阿晚问。
“想吃炒栗子。”
“好,给你买。”
“还想吃山楂糖雪球。”
“好~”阿晚拖长了尾音,声音柔得能滴水一般,哄着,“都给宝宝买。”
小蛇听了瞬间从被子里冒出来,黑亮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阿晚看,正激动着她今天怎么这么纵着自己,结果突然听见了对面的话。
“好了,我要忙了。”
阿晚说完就看见方才还无比开心灿烂的小蛇顿时收起了笑容,有些不大情愿地哦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阿晚还是心软了,温柔地说:“一会儿就回去了,乖。”
然后破天荒地对着镜头歪了一下脸,要求着:“亲我一口,宝宝。”
小蛇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疑惑,但恋爱的甜蜜氛围让她没有心思想那么多,拿着手机凑过去在摄像头上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然后退回去,抿了抿嘴后羞涩地说:“好了。”
“乖,在家等我。”
阿晚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小蛇。”
“嗯?”还捏着手机的小蛇立马回应,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怎么啦?”
“我…”
“下午想吃你做的胡萝卜炒肉,可以吗?”
胡萝卜炒肉是阿晚教会小蛇做的第一道菜,也是最熟练的一道菜,小蛇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挂了电话后一无所获的阿晚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推开了那扇小小的门。
进去之前阿晚注意到了那个特别靠下的门把手,是姥姥特意为她钉的,当时用起来刚刚好,现在却只到她小腿位置。
阿晚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后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她的房间采光最好,一进去就明亮得晃眼,似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自己还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一样。
阿晚闭上眼缓了缓,等眼睛适应了这光线以后才缓缓睁开,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里面的衣服还叠得好好的,她上初中时穿的校服也被洗干净了挂在最上面。
衣柜里面没有多余的地方用来放书,阿晚看了一眼后又关上了门,然后转头在屋里环视着。
突然灵光一闪,视线锁定了自己的那张书桌,旁边有两个抽屉是用来装她的学习用品的。
阿晚的心怦怦跳了两声,提步缓缓走过去,弯下腰拉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杂乱,反而是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泛了黄的奖状和落了灰的证书。
是姥姥收拾的,她这个不被爱的小孩儿,一直都是姥姥的骄傲。
只可惜姥姥去世得太早,阿晚还没来得及报答她,也还没来得及学会说爱就孤孤单单过了好久。
好不容易遇到了小蛇,她重新找回了被爱和被需要的感觉,可是现在上天又要把她仅剩的这点儿温暖给收走了。
想到这儿,阿晚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转头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这个抽屉里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本记忆中的书,和一颗破碎后被小心拼凑起来的蛋壳。
阿晚愣了一下,盯着那颗蛋看了许久后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凹凸不平的裂缝如同记忆长河,大量尘封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八岁那年上山捡菌子,结果半路下雨了,最后菌子没捡到,只捡到一颗孤零零的蛇蛋。
阿晚把蛇蛋揣进兜里带回了家,整天捧在手心里,得空就带出去晒太阳,自己洗澡的时候也会把蛇蛋放进盆里陪着,擦干后再一起上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