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桥哼笑一息,临危而无任何惧色,淡定地俯下身来,抄起万宝路烟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怎么,”他把烟塞进嘴角,眯了眯眼:“哈默先生的意思是,要么订单留下,要么命留下?”
他讲话、做派毫无老相,反而都是年轻人的倜傥、凌厉。
“高桥先生应该早就想到。”哈默自己也拔出了枪,逼视着他,怒吼:“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高桥吁了口烟,将烟取下掐在指尖,安静了一会儿:“想法不错,但走错路了。”
他说完即转身,哪管身后枪林弹雨或狙击枪爆头?砰砰两声枪响,一死,正中眉心;一伤,爆破胳膊。枪脱手,哈默惨叫捂住伤口。
至于停在高桥身上的那十几支红外线,则统一消失了。
保镖通讯器内,清一色的:“clear.”
高桥已经走到了门口,掸了掸烟灰:“S国的战争结不结束,要问你背后的国家。
“留他一条命。清扫干净。”
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高桥上车,拉门,摘下头套,露出一张顶级雕塑感的年轻脸:“去机场。”
涂装低调的湾流停于私人航站楼,机组早已得令做好了起飞准备,周阎浮登机后,塔台立刻放行。
五千多公里,从迪拜飞巴黎的极限是五小时落地。飞行平稳后,周阎浮回拨了一个电话。
“他进去了吗?”
“没有,路易先生。”
酒店礼宾望了眼黑色雨幕中的人,纤细的一抹白,雨太大,透明伞形同虚设,只是给他增添了一丝幽灵般的气息。
这是封闭管理的会员籍俱乐部,入住要提前预约,谢绝一切访客,除非是客人预先邀请并在礼宾处登记。
裴枝和下了出租车就在门口站着。要不是上次送他回家的司机从这里开车出来,他站上一夜也不会有人来过问。
“把电话给他。”周阎浮挂上蓝牙耳机,脱了上衣和右边手套,叫来医生换药。
裴枝和转过脸看人的动作有些许机械。是冻僵了。难怪路人都奇怪地看他,因为他挽着外套却不穿,只着单衣。
递过来的手机一时没被接,上面落下雨点。
过了会儿,裴枝和接过,贴上耳朵。
周阎浮从呼吸中判断出他接了电话,虽然气息很微弱。
“为什么不进去?”他沉着声问,但不凶,仔细分辨的话,居然还有一丝温柔。
裴枝和没有马上反应出是他,接了雨水的睫毛眨了眨,觉得眼眶涩涩的。
“周先生,我们谈谈。”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一丝软和。
“你先进去。”
“我没有身份,就不进去。”
正在小心替他处理伤口的医生,明显感到了他腹部的发紧。
喉结滚了滚,咽下了此刻心里与腹下的种种所有,周阎浮眼神微眯,竭力平静甚至显得有一丝冷淡地问:“你想要什么身份?”
“周先生呢,想给我什么身份?”
周阎浮闭上眼,寸寸肌肉放松在他的呼吸里、嗓音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没有逼你。”
“是我自愿的。”
“我也没有设计。”
“是命运使然。”
“假如你心里不快乐,立刻挂断电话,我不计较。”
“周先生太不可一世了,”裴枝和捏紧了手机,根根指骨泛白,“既要人自愿,还要人快乐吗?我如果现在就感到快乐,是不是也太下贱?”
作为伤号,他深呼吸的频率未免有点过多,鼻息也有点过快。
医生以为他紧张,打手势示意他放松。
也是奇怪,之前缝合都不用打麻药的人……
周阎浮大手一抬,摘掉了耳机,换回手机听筒。
受不了。他的声音这么近、这么逼真地入耳,垫着沙沙的雨声,简直像一根羽毛,挠过他本就是为他再跳一遍的心瓣。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那就将来再让你快乐。现在,你可以听话进去了?”
“什么身份?”裴枝和再问了一遍,有绷到极致咄咄逼人意味。
他这样的人,纵使出卖自己,也要唯一。假如他手里藏品无数,也要扫清仓库,空席以待。
“路易拉文内尔,唯一的身边人的身份。”周阎浮的声线平静无澜,喉结未敢吞咽。
“不够!”裴枝和唇缝里有雨水的潮湿腥味,还有自己眼泪的滚烫苦涩。“你有很多个身份,很多个名字。”
周阎浮抬了抬两指,药才换了一半,医护却悉数退下。
满室寂静,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离所有神明最近的地方。
“不管是路易拉文内尔,还是周阎浮,上山彻,所有已经有的,未来还会有的身份中,你,裴枝和,都是我身边的唯一人。”
裴枝和浑身的力气骤然泄了,西服掉到地上。
不是目的达成,而是命运的风裹挟他孤影单只,到了这个离他如此遥远的男人的门前、座下。
隔着沙沙的雨声、卫星通讯及裴枝和的安静,周阎浮无声勾了勾唇,一向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在眉骨投下的暗影中垂下。
有一个问题,上一辈子他没能有机会问,这辈子也没有问
那我呢?
我是不是你裴枝和唯一的身边人?
也许是的,只不过同床异梦,他在梦里也想他,而裴枝和的梦里,却自始至终另有他想。
礼宾撑了许久的大黑伞,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盖过了裴枝和的头顶。
雨声一下子气势澎湃起来,从沙沙,到哗哗。
“!”
几声兵荒马乱,中文法语都有,让周阎浮从靠着沙发靠背的姿势坐直。
听上去,像是他突然晕倒了,酒店正在安排人手抬他
裴枝和还死捏着手机不放,惹得礼宾都无法汇报。
“周阎浮。”
裴枝和的手已经冰得厉害、抖得厉害。
“我脱光衣服等你。”
作者有话说:
礼宾:…………
周阎浮:…………
第19章
飞机在五个多小时后降落戴高乐机场,滑进私人托管停机坪。
一台黑色长轴轿车接了人,低调驶离。奥利弗留在迪拜清理战场,周阎浮难得孤身一人。
天刚朦朦亮,肆意了一夜的雨刚刚停歇,走在庭院里,能听到水滴从叶片上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随从撑着一柄黑色的直柄伞,陪着他一直走到那栋专属于他的villa前,直到他一声吩咐:“下去吧。”
伸手推门前,这个靠果断迅即狠戾而打下江山的男人,罕见地迟疑了一秒。
重来一世,这是他想要的局面吗?上一世,裴枝和被推到他眼前,不情不愿,绝望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世,他说他没有逼迫,没有设计,绝非假话。
门被拧开,清晨的天光尚未照亮这一隅。床上睡着的人无声无息。
周阎浮心中一凛,浮现不好猜想。他昏了头,居然忘了让人看着他!
他阔步如风,转眼间到了床前,一手探进被子扣脉,一手抵鼻尖探呼吸。
活着。
周阎浮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意识到了什么,眸色一暗。
说好要脱光衣服等他的人,还真的脱光了。因为侧睡的缘故,周阎浮的手插进去,刚好抵在他胸膛前,与他滚烫滑腻的皮肤紧紧贴着。
好暖,简直像个暖炉,与窗外阴沉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就这么对人没防备吗?都这样侵犯他了,居然还睡得这么无动于衷。
周阎浮当机立断将他拎起,像拎一尾漂亮的鱼。鱼没衣服穿,皮肤就是最漂亮的衣服,光滑,紧致,无瑕。因为体脂率很低,骨架透过皮肉呈现出现,让这具身体像书法家笔下的字,骨肉匀停,笔锋转折凌厉。
周阎浮没客气,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人给抱到怀里,摸额头。
烫。
鼻尖凑近,鼻息相触。
更烫。
嫣红的唇紧闭,有点干燥的迹象。想撬开喂水。在北非,缺水的季节,沙漠的边缘,他们是这样帮助迷路的旅人的。
裴枝和睁眼,世界缩小了,讨厌的人放大了,地球大概也是完蛋了。
“我回来了。”周阎浮垂睫,就着这近在咫尺的姿势说。张合间,嘴唇几乎就要擦上裴枝和的。
裴枝和一言不发,偏了脸,远离他。
腰上的伤抵不过这一刻的心脏绞紧。周阎浮屏息,神色漠然,缓过了这一阵掠过全身的麻痹后,方才直起身:“久等,你好像发烧了。”
裴枝和喉咙干痛,声线哑得厉害:“放开我。”
“觉不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