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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追老婆,但又偷又抢 三三娘 3992 2026-08-08 08:42

  不必说,这是危险的邀请。直接批评?刚刚指挥已经说得很不留情面,而他此刻还是个外人。同意指挥,是马后炮。不同意指挥?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比汉斯迈尔更准确的耳朵。

  打个哈哈,识时务地暂避锋芒,而后徐徐图之么?

  不。

  时间是宝贵的,不应该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事上。

  众目睽睽之下,裴枝和站起了身。

  “我只能试,不能说。”裴枝和颔首,遗憾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音乐的缺陷,耳朵能听见,但只有手指和呼吸能纠正。”

  满场愕然,就连在门口观察已久的安托万也是惊骇不已。什么意思?他是当了哑巴了,因为琴将会代替他说话!

  副首席卢卡斯穆勒的脸上交织出一丝难以置信和难堪。

  汉斯迈尔的脸上有了色彩,虽然是残酷的兴味。

  “新首席大人,不怕被架在火上烤?”

  裴枝和唇角微勾,倨傲地迎着他的目光:“未尝不可。”

  “你可是根本不熟悉这个团,既没有建立交流,也没有融合呼吸。”

  裴枝和站得笔挺,目光微微睨下下,欠了欠身:“那么就从这一次开始。诸位。”

  “好!”汉斯迈尔不再废话,“拿上你的斯特拉迪瓦里,全体注意,第一小提琴声部,由枝和先生引领。从引子开始!”

  感受到了。

  从琴盒里拾出斯特拉迪瓦里时,它克制不住的兴奋嗡鸣。

  裴枝和屏住呼吸,眼前掠过了很多种月光,很多张脸孔,很多个时刻。新年音乐会,曾经是他和商陆雷打不动的约定。也许,当他用这把琴奏响金色大厅时,他仍会在台下,即使那时他的身边坐着的是别人,但至少,他与他都抵达了。

  而他脚步无法因为抵达而停下。因为在抵达的那一刻,新的目标新的意义便已诞生。

  裴枝和耳边出现两天前日暮下,群鸟飞过林梢,那个男人透过信号响在他耳畔的声音:“看到你站在金色大厅,是我的梦想。”

  来吧,就为这句话奏响!

  裴枝和来到卢卡斯空出的第一谱台前,毅然将琴搭上肩。

  深长而匀缓的呼吸后,他肩膀下沉,琴弓搭上琴弦,目光一一短暂地与各弦乐声部首席对视,确认自己在他们眼中。

  最后,他迎向指挥台,与汉斯迈尔眼神交接。

  起弓。

  同样是极弱的震音,技术不谈,从第一下触弦开始,空气里的能量场便发生了变化。力量通过松弛的手腕直达弓毛,一个稳定的源头在晨曦下破冰。

  原本犹豫不决、黏糊松散的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声部,几乎是立刻找到了参照。本能和长期的职业受训驱使,他们调整自己的弓速与压力,向新任首席靠拢。

  汉斯迈尔在幅度内敛的指挥动作中,微微眯了眯眼。

  朦胧而浑然一体、却又内涵呼吸张力的雾,正在短短几小节里弥漫开。

  始终在门口观望的安托万,不由得双手环胸。无论如何,裴枝和是他做主引进的,他的任何岔子、浪费的任何时间,都会反噬到他这个艺术总监身上。

  这动人的雾并没有抚平他的谨慎与焦灼。关键的考验接近了,那著名的三拍子圆舞曲节奏,即将由中提和大提奏响的第一声心跳!

  怎么处理?

  这一刻,卢卡斯也死死地盯住了裴枝和。

  裴枝和一丝赘余与犹豫都没有,在节奏点降临前的绝对一瞬,他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朝弓向做了一个清晰而果断的沉降。

  中提琴首席安娜几乎时在统一瞬间带领声部落下了琴弓,大提琴随后稳稳接入,那被戏称为一个两百斤大胖子濒死之际的孱弱心跳,在明亮的排练厅下奏响,宛如新生!

  汉斯迈尔没有喊停!

  所有人心里涌出这一信号,并为之一震,仿佛当年兵败的奥地利士兵第一次听到这乐曲一般,同样的为之振奋了!

  不是,居然可以不用挨骂……年轻团员们简直喜极而泣。

  音乐片段完整地向前流淌。裴枝和的领导清晰内敛,他对弓段的选择和分配成为无声的命令,让小提琴声部的运弓轨迹变得统一流畅;每个乐句的末尾,他肩膀的细微放松,领衔声部为此加上了轻盈到富有高贵感的结尾。

  即使是被当庭替代了的卢卡斯,虽然耳根通红,但依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多瑙河,从此流淌为裴枝和的脉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门口的安托万已不见踪影。

  汉斯迈尔放下指挥棒,良久,还是那样矜持倨傲地颔首:“恭喜各位,小约翰施特劳斯勉强活了六成。”

  裴枝和面容表情,仿佛这一成果与自己无关,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内心却是握拳yes!

  这可是在他没有跟声部进行事先排练、统一弓法的前提下!

  同一时刻。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滞重、外伤明显的老人,衬衫凌乱袒露着同样灰白的胸毛,被五花大绑到了伦敦某一指挥所办公室。

  本该在利比亚港口被子弹打成筛子的男人,高枕无忧地坐在办公椅子上,两条长腿罕见地搭在办公桌沿,双手在怀间交叠成塔。

  “旅游了这么一圈,没想到会跟侄子我在伦敦相见吧,卢锡安叔叔。”周阎浮哼笑了一下。

  他的身边不仅站着奥利弗,还多了一个面孔。

  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赵娜伊。

  一看清赵娜伊的脸,卢锡安便知道大势已去,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起来:“住嘴!你这个阴险低贱的杂种,也配叫我叔叔?别忘了你初到拉文内尔家,脏得像条野狗!简直是野狗和最下贱的母狗交配出来的杂种!”

  周阎浮脸色变也未变:“还这么有精神 ?奥利弗,你是怎么招待叔叔的?”

  奥利弗二话不说,上前去将电击器贴上了卢锡安的后腰。他调过电压,处于一个能让人浑身抽搐但却不至于昏迷的区间里。

  周阎浮对卢锡安的剧烈抽搐仿佛没有看到,恭敬礼貌地说:“叔叔被这样请来,有情绪也是正常。我们之间误会颇多,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奈何您一直躲我,不是么?”

  公爵的宴会后,奥利弗就派人监视起了他的动向。然而他的情报和动作都极快,既没有去挟制埃莉诺,也没有来暗杀周阎浮,而是直接开启了跑路模式。

  “想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的行踪?”周阎浮抄起烟盒,往嘴里塞了根烟。

  “不说?还是想不到?你这么忠心认马库斯当主,有没有想过他看你就是路边一条?”

  马库斯这个名字一出来,卢锡安几欲跪下。

  马库斯阿勒法希姆,迪拜顶级财阀继承人之一,也是周阎浮的合作方之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锡安目露惊恐。

  周阎浮掀开金属打火机点烟,垂眸漫不经心地说:“马库斯跟你承诺了什么?拉文内尔家族的继承权?Arco今后的利润分成?利比亚的陷阱也是你们布设的吧,用海上油轮的暴露逼我追查,买通当地武装头目,绑架我逼出密钥后,送我去见上帝。”

  他无声地哼笑一声,修长指尖点了点烟管:“这么单线条的陷阱,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四百万桶原油,4亿刀的亏损,就足够我乱了方寸?”

  在无可辩驳的实施面前,卢锡安既咬牙切齿,又颓然:“你是怎么追查到马库斯的?”

  “感谢你把赵小姐送到我这边。”周阎浮口吻随意:“她的素描功底不错。”

  公爵的宴会第二天,赵师傅就将她的女儿送到了书店求见。赵娜伊随身带着完稿的素描,与前夜周阎浮揭下面罩的杀手别无二致。

  这种杀手都是亡命之徒,身份关系干净,但那是对互联网和警察来说。在暗网和奥利弗面前,几乎是明牌。

  赵师傅痛哭着给周阎浮跪下,恳请他给她女儿指一条生路。若是在巴黎的正经高中里都能被人劫去,他们父女头上已然是片瓦不存。

  昨夜,在卢锡安被抓获的消息传来的同时,周阎浮派人将小姑娘接过来。

  卢锡安现在这副尊容,已经是被拷问过后。正如一截甘蔗,既已嚼无可嚼,那就该吐了。

  卢锡安身上已无东西能交换,不由得迸发出最后的疯狂,双目赤红地说:“路易!”

  他不屑于将拉文内尔的姓氏冠给他。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有恃无恐,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你创立下Arco的那一刻起,你身边的人,你在乎的人,包括你自己,都注定没有安宁没有全尸!埃莉诺会死,你会死,还有你那个小提琴家也会死!你继续不可一世吧,继续玩弄你的情报和权术,直到你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人被砍断双手倒在你面前”

  砰的一声!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朵血花自他喋喋不休疯狂迸射诅咒的嘴巴绽开。

  没人看得清周阎浮拿枪、抬腕、瞄准、射击的一连串动作。甚至他还把那根吸了一半的烟搭了烟灰缸上。

  这一切太快,快得赵娜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也快得卢锡安来不及倒下。

  直过了两秒后,他停止了脉搏的身体才笔直地往后倒下。

  周阎浮面无表情:“抱歉,本来说好的是让你亲自结果。”

  他问过赵娜伊,想如何处理那个将她劫去公爵的斗兽场的人。小姑娘眼也不眨,脆生生地说:“亲手杀了他,就像那天在宴会上,我亲手杀掉的那些衣冠禽兽一样。”

  毫无疑问,他当了回食言的大人。

  周阎浮将烟重新夹回指尖,掸掉烟火,淡漠地说:“虽然不建议侮辱尸体,但考虑到他不能算人,所以,随你便。”

  他随随便便地将枪在指尖转了个圈,递过去。

  赵娜伊的肾上腺素还没跟上她的仇恨,拿着这铁块一时间没了胆色只剩恐慌。

  她圆睁着大眼睛,想了想先把枪放下了。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喜欢听音乐?”

  周阎浮勾唇一笑,从眼眸里居高临下睨下的视线却冰冷无比:“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第56章

  首日这一役后的当日中午,裴枝和被邀请与汉斯迈尔进行了一次单独的私密的午餐。

  一听说他要跟汉斯迈尔单独吃饭,上午挨骂时没吐的团员,小提琴第七谱台刚转正的本杰明终于把早餐吐了出来。

  团内聚餐。

  本杰明:“我会在汉斯迈尔找我午餐的前一刻找根绳子上吊。”

  与他同为第七谱台的克里斯托弗:“放心,孩子,这样的事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落在你头上。”

  乐友协会高层独享的俱乐部餐厅。

  汉斯迈尔开门见山:“你身上任务很重,年轻人。”

  他现年五十岁,地位居现役指挥之山巅,不怎么会发火怒吼,嗓子保养得很好,但依然落下了暴君的名号,甚至带来的压力超过其他会大喊大叫、摔谱架的指挥。

  裴枝和点点头:“我明白。”

  十六首曲子,他要整理出目前的问题,攻克声部内的技术难点,同时做好和其他声部的关键句对接。小提琴声部共十六人,很可能每个人在不同的曲子上有不同的岔子、顽疾。这样的排列组合光是想一想就要头痛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工作?”

  裴枝和轻描淡写:“以不猝死为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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