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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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衍微闭上眼, 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知过多久,他脑中所有的繁杂念头,终于平复下来,识海里, 光斑的光芒恢复正常, 蛄蛹的紫雾也安静下来, 蜿蜒盘踞在光斑之上。
岑衍掐出个清尘决, 除去一身的污秽,合衣盘坐到榻上。
一夜一晃而过。
次日。
天光投照到门扉上, 将房内映出一片亮堂。
岑衍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到玉立在对侧角面廊道下的年轻男子,一身绛紫云纱衣裳, 衣摆宛如流水。
脸上恶鬼似的面具,牢牢遮掩住面部的肌肤,不露一丝一毫容颜,明明看起来该很骇人, 却奇异的不让人感觉害怕,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让人难以抑制地想要靠近他。
岑衍眼神微沉, 识海里安静一宿的紫雾, 又如蜗牛探出触角一般, 轻轻动了动。
楚容听到开门响动, 微侧过脸, 就对上一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睛, 比前些日子还要冷漠。
楚容有所预料, 并未有多少感觉。
归根究底,这些剧情与他无关, 岑衍查是不查,都不能改变庆元的结局。
楚容站立在廊下,平静地看着岑衍远去。
“人都走远了,还看?”忽的,一道懒散的低沉嗓音,从对面传来。
楚容抬起头,就见年轻俊美的男子大步朝他走来,眉眼间尽是盛气凌人之色,常年修炼练就的一副精壮体魄,自带沉重的压迫感。
不是裴战,又是谁?
妖兽的灵识入侵裴战的识海,这会儿裴战会有一些控制不住情绪,估计是冲着岑衍而来。
楚容没理会裴战,再转回眼,岑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雾凇居,应是去看望庆元有没有苏醒。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堵在他的面前,遮挡住楚容的视线:“这么舍不得,半年之后解除婚约的话,不会只是欲擒故纵吧?”
原主可能会,但是他不会。
楚容姣好的眉心微蹙,往后退两步,与裴战拉开距离,往房中走去,嘶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些不悦:“与你何干。”
走动之间,一缕缕淡淡的幽兰花香,从他的发梢飘拂过裴战的鼻端。
裴战眼神微微一暗,抬步跟上去,不着痕迹看向楚容的颈侧,几缕顺滑长发从肩背滑落,颈侧的肌肤透着玉般的光泽,在天光之下越发细腻若凝脂。
裴战盯着那一段脖颈,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尽是嘲弄:“你都亲眼目睹他与徐子阳你侬我侬,居然还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你就这么喜欢他?”
与楚容并肩而行的白影,眼神微微一沉,那叫岑衍的青年,不维护自己的的未婚伴侣便也罢,居然还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
凡人在仙门里很容易受到排挤,处境本就艰难,如此做派,白影眸光微转,落回面前男子的身上,置他于何地?
楚容轻抬起眼睫,一脸的莫名其妙。
裴战要找岑衍便去找,总对他说一些刺人的话干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也能被殃及池鱼?
楚容停在房门口,伸出手做出逐客的姿势,长袖从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玉一般的手腕,面具后传出的嘶哑声音变得冷淡而嘲讽:“这是我与岑衍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请你离开。”
裴战好似没听到楚容的话,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往他的手腕上看。
楚容搓洗得有些用力,两日过去,手腕还有些许发红,白皙肌肤上布着几缕红血丝,瞧着竟比之前还严重一些。
“你还真是瓷做的。”裴战眉头微皱,他不过拉了一下手腕,居然这么久都不见消褪。
裴战抬起手,朝着楚容的手腕抓去。
“你干什么?”楚容眼疾手快收回手,拉扯袖子遮住手腕,面具后的眼眸里,覆上几分寒霜。
但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衬得眼尾晕着的绯红,桃花瓣似的艳,愈发的勾人心弦,摇人心神。
上上次差点掐死他,上次抓红他的手,这次呢?
在原文里,几个攻的身高体型都相差不大,原主单论身体素质,未必比几个正攻差。
但是,原文是仙侠世界观,几个正攻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原主只是个凡人,凡人的身体素质再好,在修士的手中都宛如豆腐,一捏就碎。
裴战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
他微垂眼,盯着楚容面具后绯色的眼尾,喉结不着痕迹滚动一下,抬到半空中扑空的手,猛地翻转。
楚容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臂便被一只大掌箍住,一股强劲拉力从手臂上传来,将他拉到一具极具男性气息的身躯前。
“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裴战紧抓住楚容的手臂,翻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药,拨开药塞,挖出一小块凝固的纯白药膏,便往他的腕间抹去。
“不用。”楚容皱眉,过近的距离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扭动手臂挣扎,用力抽出手。
裴战的手再度落空,鎏金眼瞳微微一眯。
一连被拒绝两次,他一向不多的耐心一下子告罄。裴战高大的身形一晃,一个瞬移到楚容的面前,没沾药膏的手,在楚容的肩膀不重不轻地一拍。
一瞬之间,楚容的四肢变得僵直,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动弹不得一分。
定身术。
楚容熟读原文,一下便猜出裴战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瞳孔震惊地微微放大,浓密眼睫颤动,冷冷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解开!”
在楚容身侧的白影,眸子里一刹那一片冰封,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抬,没有一丝迟疑,凝聚起灵力,向着裴战攻去!
只是白影携带的灵力,之前几乎都已输送出去,这一击将他所剩的灵力耗尽,也只到金丹水平。
修士五识敏锐,裴战看不到白影,但是能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在逼近。他松开楚容的肩膀,灵敏的撤身躲开。
楚容的房中还有人?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裴战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像一把利剑,要把人刺穿。
他环顾房内,但却连半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无人可见处,白影一点点消散,悄无声息的消失无痕。
裴战又散开神识,来来回回寻找,但仍是一无所获。
那人已经离开?
裴战冷哼一声,回到楚容面前,意味不明地打量楚容一眼,带着一点嘲讽道:“你背着岑衍偷人?”
什么偷人?
楚容背对着裴战,根本看不到发生何事,听到他的话,声音又冷下几分:“裴战,解开定身术!”
裴战置若罔闻,捉起楚容的手,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事,将手指上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到腕间发红的肌肤上。
裴战这一番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但是,他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楚容说不通,又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裴战作为。
只是,裴战手上的剑茧太多,他涂抹半天药,非但没让楚容手腕的红消退,反而把楚容的整个手腕,都磨得发红。
楚容好气又好笑,但他被定身术定着,全身上下只有五官能动。
楚容薄唇开合,淡淡道:“可以了吗?”
药已经涂抹完,能放开他了吧?
掌中的肌肤温润而细腻,似粘着人的手一般,裴战在楚容的腕间摩挲着,看不出一点儿放开的意思。
他懒散的抬起眼皮,眼角余光不经意滑过楚容外衣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精瘦腰肢,眼瞳又暗了暗,在奸细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再一次浮出他的脑海。
裴战脸上散漫的神色微微收敛,他放开楚容的手腕,大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扣住楚容外衣下的腰,手掌心紧紧贴服着腰肢的曲线,将楚容抱往床榻。
裴战的步子跨得很大,几步来到榻边,弯身将楚容放下之际,手背不小心碰到软枕,软枕往里挪动几寸,枕下一缕殷红色彩,一下子映入裴战的眼帘。
裴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将楚容放在榻上,抬手飞快取出软枕下之物一颗殷红的圆珠。
从踪珠?
裴战记得,从踪珠是鹤鸣为岑衍寻来的法器,上面还附着一道神识,所以,刚刚攻击他的就是这道神识?
楚容还真是对岑衍一往情深啊,一颗破珠子,还要日日都枕在枕下。
“你不是喜欢岑衍吗?这定身术等他回来给你解吧。”裴战面上的懒漫之色全无,他将从踪珠放回枕下,手掌在楚容腰间摩挲几下,才缓缓收回来:“或者,等我晚些时候来给你解。”
他什么时候喜欢岑衍了?
裴战要找岑衍的不痛快,直接找本人去啊,牵连他一个炮灰攻干什么?
楚容眉尖微皱,缎子似的乌发铺落床榻,又软又滑,他淡色的唇瓣分开,还想让裴战解开定身术,裴战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负手大步离开,连门都没关。
疯子。
楚容再一次觉得,原文对裴战的形容无比准确。
他抿紧唇,半垂下眼睫,在脑中思索解局之法岑衍喜静,雾凇居鲜有人来,眼下岑衍不在,这个时辰云志还在内门膳堂用早膳,能帮他的唯有……
脑中的人名还没有浮出,房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衣着朴素,瞧着像是下人之类的装扮的男子,端着膳食走近来:“公子……咦?门怎么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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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住所。
熏香袅袅,依旧遮掩不住房中浓郁的血腥味。
床榻之上,鲜血浸润得到处都是,一个几乎全身都包裹住的人仰面躺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惊恐地乱转着。
“岑……师兄。”他嘴巴艰难张合,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来:“我、我怎么……了?”
他的身上怎么会这么痛?
妖兽呢?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爬进灌木中躲起来之前,还看到两名外门弟子,他们人呢?
岑衍站在榻边,眼中满是不忍,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同站在榻边的徐子阳,看出岑衍的难处,安抚地轻拍两下他的肩膀,转头温声叮嘱榻上的庆元道:“不要多想,好好修养,你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庆元恐慌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徐子阳又低声叮嘱几句,与岑衍一起走出住所。
岑衍握着拳,眼神阴翳:“师兄,你说受伤的怎么偏偏是庆元,而不是……”那个一无是处,坏事做尽的人呢?
徐子阳知道岑衍指的是谁,唇角笑意微敛,声线也低下一分:“师弟,你不觉得你对楚容,有很深的偏见吗?”
“师兄,你应该很清楚,那不是偏见。”那是铁铮铮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