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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家养小厨郎 闻笛解酒 3574 2026-08-28 13:43

  李修然本就为着林霜降不答应与他同游的事生气,再美不胜收的亭台水榭都无心去看了,只想着快快完事,好赶快回去黏林霜降。

  偏偏他在园子门口付茶汤钱时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杨尤今日放园子的杨太尉之子,正与伴当咬耳朵,李修然在难听的嗤笑声中敏锐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对话内容却和他没太多关系。

  他们议论的人是林霜降。

  这些人忌惮李修然的身份和脾气,连背地里的小话都不敢说,但对林霜降就没那么客气了,“贱籍”“攀附”,什么糟污烂话都从嘴巴里吐出来,边说边还嘻嘻哈哈。

  不过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没等他们放出下一句话,李修然的拳头便冲了出去,径直落在了杨尤的面门。

  李修然年纪小,瞧着是金玉堆里养出的模样,力气却不小,自小便比同龄人身高高出一大截,身体健康强壮,打人的拳头自然也疼。

  这杨尤实在嘴贱,名字还叫他最讨厌的羊油!

  但凡他今日编排说嘴的是自己,李修然或许还能夸他一句有几分胆子,但既然将那些腌言辞沾了林霜降,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有吃自己拳头的份。

  杨尤也是个娇养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更没挨过打,人生头一回当面挨了一拳,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瞧见李修然那张冷得吓人的小脸,心说怎的也没个人通风报信,但还记得要甩锅。

  “你、你何故打人”

  话音未落,李修然又是一拳,这回落在了杨尤另只完好的眼睛。

  “你方才说他几句?”李修然一字一顿道,“你说几句,我就打你几次。”

  杨尤脸上火辣辣地疼,又似乎听见周围憋笑的嗤嗤声,一张大圆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李修然小小年纪便荒唐失格,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忌惮国公府权势,不敢真去触他的霉头,这才揪了那烧火童来过过嘴瘾谁不知道李修然近来缠一个烧火童缠得紧,连床榻都肯分一半!

  没成想却被李修然捉了正着,还当众挨了揍,被大大地下了面子。

  今日可是到他家园子赏花哪!

  杨尤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把他爹先前嘱咐他的话都抛在脑后,捂着脸,大声怪叫一句“李二你欺人太甚”便朝李修然冲了过去。

  两个锦衣孩童霎时扭打成一团,周遭公子哥儿们拉架的、叫好的、围观的,还有偷偷溜走去报信的,乱成了一锅粥。

  此事很快惊动了前厅的李游和杨太尉,两个大人风风火火赶来,就见园子里已乱成一团,自家俩孩子脸上也都挂了彩。

  李修然嘴角破了道口子,身上灰扑扑地滚了许多尘土草屑,明明该是一副十分狼狈的模样,脸上表情却执拗得很。

  杨尤比李修然长了两三岁,身子也胖许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富贵大胖小子,在这场打架中本该很有优势,但情状可比李修然惨多了。

  衣服上下沾满了泥浆草叶,被树枝豁出几个大口子,很没法看,脸上更是凄惨,几个五官已没有一个好地方了。

  他吃痛,鼻涕眼泪滚滚而下,让肿成猪头似的脸越发污糟,指着李修然对杨太尉哭道:“爹,爹,他打我!”

  杨太尉看着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不成气候,欺软怕硬又爱说人闲话,于是晨起时特意叮嘱,今日纵有千般不满也得咽回肚里,尤其不许议论李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这个太尉虽是正二品的武阶官之首,为武将最高荣誉阶官,但其实并无实际军政职权,只作为加衔授予,哪里比得过从一品爵位、地位尊崇的国公呢?

  话犹在耳,结果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儿子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触李二公子的逆鳞!

  想到李家还有不少旁支在御史台任职,杨太尉仿佛已看见明日弹劾的奏章:教子不严、藐视勋贵、家教无方……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心头已掠过七八种赔罪章程,战战兢兢问道:“不知是发生何事?”

  李游也皱起眉头:“到底怎么了?”

  李修然仰起脸,声音清亮:“他说我朋友坏话。”

  闻言,杨尤马上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嚷:“一个灶下奴,算得上什么朋友?!”

  “哦?”李修然转过头来,轻飘飘道,“原来贵府择友只依身份地位,不看其他。”

  杨太尉哪里敢受这句话,连忙说了句“二公子莫要生气”,又朝着李游深深一揖,“犬子无状,竟说出这等昏话,实是我管教无方,明日必送这孽障去家中祠堂跪省!”

  说罢狠狠瞪向不成器的儿子,“还不给二公子赔罪!”

  听到跪祠堂三字,杨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瘪了瘪嘴,哭哭啼啼地道歉了。

  ***

  赏春没成,李修然顶着脸上的伤回家了。

  他心里却很庆幸:幸好林霜降今日没跟着来,不然那些烂话就要脏他的耳朵了。

  他不从因林霜降的身份而对他有所贬损。

  说到底,他不过也是占了投个好胎的便宜,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其他人更没资格说林霜降的不是。

  刚到府上,李修然便又被李游叫去听道理了。

  “你以德交者,德馨则聚,这是好的,但行事未免鲁莽,以后万不可如此了。”

  听着亲爹说的“伤人不可取”,李修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想以后若再遇上杨尤,见他一次便打他一次。

  瞅见小儿子嘴边伤口颜色已经泛起青紫,李游到底心有不忍,只罚他抄十几遍书便挥挥手,让景明带他回去上药了。

  李游爱子,但并不惯子,李修然更小的时候时不时就要挨一次戒尺手板,受伤是常有的事,故而红花膏、白及膏这些活血散瘀、促进伤口愈合的药都在家中日常备着。

  景明取出一罐子白及膏,正要给李修然上药,却被他偏头躲开了。

  “收起来吧。”他不甚在意地道,“这点小伤算什么?过几日便能好了。”

  景明急得都要出汗了,“二哥儿,这伤口若不处置,肿起来怕是连粥都喝不得,您且忍一忍,上了药才好得快,实在不成好歹敷些冰帕子……”

  李修然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上不上!”

  主仆二人一个劝一个拒,正僵持间,林霜降进来了。

  听说李修然是和太尉之子打的架,林霜降焦急得不行,马上便赶了过来,进门就瞧见李修然嘴角那抹鲜红血痕,在那张白净小脸上格外明显。

  看见他,李修然也是一愣,眨了眨眼。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一把将景明手里的药瓶抢过来,塞到林霜降手里,还煞有其事地哎呦几声。

  “我这伤疼得厉害……林霜降,你帮我上药。”

  景明:???

  作者有话说:

  景明belike:

  第21章 莲藕

  林霜降接过药膏。

  他抬头,看着李修然面颊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肿起小片青紫,横亘在那张玉白小脸上显眼极了。

  林霜降没见过李修然受伤的样子,第一次见,难免感到一阵心疼。

  他不知道李修然和别人打架的具体缘由,但小孩子之间打架,左不过是些口角之争,拌几句嘴,哪有下这样重手的道理?

  那杨太尉的儿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瞧见林霜降担忧的目光,李修然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有些高兴,可又不想看他如此难过,便故意笑着逗趣:“如何,是不是破相了?”

  谁知,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李修然呲牙咧嘴。

  林霜降连忙让他不要笑,把手里那瓶白及膏启开木塞,温和的草本清香散了出来,闻起来有点像刚融化的酥油。

  应该是好用的。

  正要将药膏给李修然抹上,林霜降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药瓶,另取了淡盐水来,用干净布巾子沾湿。

  “待会儿可能会有些疼,二哥儿且忍一忍。”

  他听说李修然与那杨太尉儿子是在花园里打的架,少不了要在草地滚上几圈,伤口沾了泥尘,应该充分消毒才是,又是脸上的伤,更是马虎不得。

  此时没有酒精碘伏,便只能用盐水代替了。

  李修然还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想着就算疼能有多疼,又是在林霜降面前,更觉不能露怯,将腰背挺得笔直。

  “没事,区区小伤,根本……”

  他话还没说完,林霜降便将浸湿盐水的帕子按在了他嘴角伤口处。

  “……”李修然吸了口凉气。

  杨尤那大胖小子打他那几下都不算什么,林霜降这一下才是让他疼得真情实感。

  但因着是林霜降,李修然觉得这点疼痛甘之如饴。

  消毒完毕,林霜降将盐水擦干净,从瓶子里挑出一点乳白的白及膏,指尖蘸着膏体,轻轻涂在李修然脸上的伤口。

  他动作轻柔,李修然只觉得伤口处又麻又暖,连疼痛感都好像被这温柔的动作抚平了。

  见林霜降轻而易举完成了“给二哥儿上药”这样的高难度任务,景明不仅没有丝毫不忿,反而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得是霜降啊!

  这么多天下来,他对待林霜降已然很亲近了。

  景明松了口气道:“这白及膏里加了珍珠粉,每日按时换,二哥儿脸上定不会留疤的。”

  李修然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从前从树上摔下来磕破额头,或者投壶时不慎被箭矢划破手臂,他连眉毛都不曾皱过,男子汉大丈夫,身上多几道疤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他和林霜降同在一张床上睡觉,若是留了疤,晚上同榻而眠时林霜降会不会觉得他丑,会不会不愿与他一起睡觉了?

  方才他逗问林霜降自己是否破相,林霜降都没说话!

  说明他很介意了!

  李修然越想越心烦,心里又把罪魁祸首杨尤大骂几十遍,又偷偷去瞧那瓶已被林霜降妥帖盖好塞子的白及膏,心想,这药膏一定要按时用着。

  千万不能让脸上留疤了。

  林霜降倒是没去想“破相”的事,正琢磨着该给李修然做什么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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