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他没穿上次见面时那身充满野性的T恤,但也同样随性。
一件质感上乘的烟灰色针织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
而商悸,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无可挑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都透着股严谨克制的味道。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灯光柔和的包厢里,形成了鲜明又奇异的对撞。
“商总,”谢承言抬起眼在商悸身上不动声色地逡巡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我还以为咱们是来吃饭的,不知道的,看你这身行头,还以为是来签几十亿的并购合同。”
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微挑的丹凤眼,禁欲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勾人。
真他妈…带劲。
谢承言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暗骂一声。
“对于重要的会面,我认为穿着得体,是基本的尊重。”商悸走到谢承言对面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针织衫上,补了一句,“谢先生倒是…随性。”
“哈哈,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谢承言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他坐直身子,将面前的菜单推了过去,“我俩到得早,还有几位贵客马上就到。菜我先点着,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放心,他们的口味,我熟。”
第293章 高配版?
“贵客?”商悸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谢承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氤氲的茶气里,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那倒不至于。”商悸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那微笑礼貌,却不达眼底,“只是觉得,能让谢先生称为‘贵客’,并且亲自作陪的,想必不是一般人物。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怕是会唐突。”
“你?”谢承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在那个人精遍地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你要是都算‘初来乍到’,那国内商场上大部分的人,都得是没出过新手村的菜鸟。”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商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说真的,商悸。国内这块蛋糕虽然大,但分的人也多。你把整个集团的重心都迁回来,风险可不小。就为了…落叶归根?”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交浅言深了。
商悸端起面前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全是。”商悸说,“丢了很多年的宝物现在好像找到了。”
他没有说丢了什么,但那双向来锐利沉静的丹凤眼里,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柔软。
谢承言脸上的调侃已经收敛了。
“找到了就好。”谢承言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语气竟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侍者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男人,他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谢承言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承言!让你久等了!”
“王局,您这话说的,能请到您,我等多久都值。”谢承言站起身,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他三言两语地为商悸引荐。
“这位是咱们市里规划局的王局长。”
“这位是信达资本的李总,眼光毒辣,投什么赚什么。”
“还有这位,是咱们A市电视台的孙台长,别看年轻,手腕厉害着呢。”
那几位被点到名的“贵客”,在看向商悸时,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客气的审视。
但当他们听到谢承言那句“这是我朋友,商悸,刚从国外回来”时,那点审视便立刻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热情。
“哎呀!原来是承言的朋友!幸会幸会!”
“商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商悸一一与他们握手,姿态谦和,言辞得体,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几个见惯了场面的老江湖,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气度不凡。
很快,菜肴便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清蒸东星斑、松茸炖辽参、黑松露澳龙…每一道都是观山月的招牌,用料考究,摆盘精致。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
“商总这次回国,是打算在哪方面大展拳脚啊?”信达资本的李总端着酒杯,笑呵呵地问道,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探底。
商悸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李总过奖了。谈不上大展拳脚,只是觉得国内的互联网和新消费领域,还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我之前在海外,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项目,觉得有些经验,或许可以借鉴。”
他没有说具体的计划,却巧妙地抛出了自己的优势海外经验和国际视野。
“哦?”电视台的孙台长也来了兴趣,“那依商总看,现在短视频和直播带货这块,是不是已经到瓶颈了?”
“恰恰相反,”商悸微微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而理性的光,“我认为,真正的蓝海才刚刚开始。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纯的流量竞争,而是内容、供应链和品牌价值的综合竞争。谁能在这三者之间建立起坚固的护城河,谁才能笑到最后。”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局,都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承言,你这个朋友,不简单。”
谢承言笑了笑,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叔伯抬爱了。”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商悸身上,“商悸是我朋友,以后在A市,还望各位多多关照。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茅台一饮而尽。
那爽利又给足了面子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纷纷举杯。
一场看似寻常的饭局,在推杯换盏间,无数的资源、人脉和潜在的合作意向,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换。
商悸应付得游刃有余,但他心里清楚,若没有谢承言这块金字招牌,他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敲开A市顶层圈子的大门,绝无可能。
他看着那个正和王局勾肩搭背、笑得一脸不羁的男人,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心动信号》的直播。
画面里,是众人顶着大太阳,在戈壁滩上挥汗如雨挖坑的场景。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和“心疼”。
“砰”
一个水晶玻璃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张一帆这个老狐狸!”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指着屏幕,脸色铁青地骂道,“恋综让他搞成什么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种东西,热度还能上第一?”
他叫陈汇初,是圈内一家老牌影视公司的老板。
当初《心动信号》招商时,他也去谈过,但因为想强行塞自己公司的新人,跟张导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
眼看着当初自己看不上的项目,如今火得一塌糊涂,成了现象级的爆款,他心里的火,烧得比戈壁滩的太阳还旺。
“陈总,您消消气。”一旁的助理连忙递上一杯新沏的茶,“这是最新的数据报告…咱们同时段推出的那档选秀,收视率…被《心动信号》压了快十倍。”
陈总一把挥开助理的手,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视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谢寻星、姜澈、沈闻…每一个,都拥有着让粉丝为之疯狂的魅力和话题度。
“妈的,”陈总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他张一帆能搞,老子也能搞!”
他猛地转头,对着助理下令:“你,现在就去给我组个局!把圈里最好的策划、编剧、制作团队都给我叫来!我要做一档新的男男恋综!比他《心动信号》投资更大,制作更精良,嘉宾更帅!”
助理被他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嘉宾人选…”
“照着他的人设找!”陈总指着屏幕,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不是有个清冷美人吗?你就给我找个更仙、更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不是有个霸道总裁吗?你就给我找个更有钱、更有气场的!还有那个傲娇炸毛的,那个阳光忠犬的…全都给我找高配版的!”
“我就不信了!用钱砸,还砸不出一个爆款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还有,去联系一下之前被张一帆拒绝过的那些赞助商。告诉他们,我陈某人,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张一帆不是清高,不是有原则吗?”陈总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那他不要的资源,他得罪过的人,我全都接手。”
第294章 老登做梦
陈总将雪茄重重地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狂热。
“等我的节目火了,赚了钱,老子要去包个岛!天天开派对!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他妈跪着来求我!”
他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规划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后的奢靡生活。
一旁的助理,周扬,正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那堆破碎的水晶玻璃。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张恭顺温良的侧脸。
可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嘲讽风暴。
还对标呢?
这老东西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周扬将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扫进簸箕,动作无声,心里却把陈汇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标《心动信号》?找高配版?
他怕是不知道“高配”这两个字怎么写。
张一帆那老狐狸,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从拍纪录片到做综艺,吃过的盐比陈汇初吃过的米都多。
人脉、口碑、手腕,哪样不是顶级的?更别提他背后还有几个一直提携他的老牌影视公司和平台方,那是过命的交情。
陈汇初呢?除了有点钱,会拉投资,还剩下什么?哦,还剩下个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德性。
再说嘉宾。
周扬在心里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