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商悸的身体,再次僵住。
“商总,”谢承言看着他那副想抽手又碍于礼貌不能动的隐忍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手真好看。”
他说完,才终于松开手,潇洒地转身,走到门口。
在拉开门的前一秒,他忽然回头,对着满脸寒霜的商悸,眨了眨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款的。”
门,被关上了。
只留下商悸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有病吧。
商悸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身体却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刚才还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大脑,此刻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乱七八糟,找不到头绪。
他猛地拉开抽屉,想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本陈旧的相册。
他顿住了。
那是他大学时期的相册,毕业后就一直扔在抽屉的角落里,几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他拿了出来,翻开。
一张褪色的照片,从泛黄的纸页间滑落。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孩。
一个是他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清冷,对着镜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另一个,则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他从身后揽着商悸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人叫周舟,是商悸大学时期,唯一交往过的男朋友。
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
商悸对感情向来迟钝,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周舟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家伙像阵风,不由分说地就闯进了他那规整、沉闷的世界。
他的追求,直白,热烈,像夏天的太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商悸不是没拒绝过。
可林舟只是挠挠头,笑得一脸坦然:“我知道啊,你现在不喜欢我嘛。没事,我先排着队。反正我喜欢你,你长得好看带出去多有面子。”
后来,商悸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或许是觉得,异国他乡有这么个人在身边闹着,好像…也不错。
分手是周舟提的。
毕业前夕,周舟拿到了一所顶尖音乐院校的全额奖学金。
他抱着商悸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难得地带了点闷:“阿悸,我得走了。”
“嗯。”
“我可能…不回来了。”
“嗯。”
“我们…算了吧。”
“好。”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舟抬起头,看着商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笑了,他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商悸的头发像以前每次那样。
“我就知道,”周舟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冷了。我捂了两年都没给你捂热乎。”
商悸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不是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之后,商悸再没谈过恋爱。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用一个个项目,一场场谈判,填满自己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谢承言那句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的回忆。
商悸烦躁地合上相册,将它重新扔回抽屉的最深处。
第305章 连绵的山灿灿沙丘
越野车在荒凉的戈壁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被风侵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雅丹地貌,苍黄,孤寂,连绵不绝。
苏逸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关于营销号爆出来的《心跳代码》的八卦文章上。
他对着那几个被精修过的嘉宾照片,他撇了撇嘴,把手机屏幕摁熄,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靠在谢寻星肩膀上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的身影。
沈闻显然又犯困了。
车身的轻微颠簸,像个节奏温和的摇篮,让他那颗总是绷着防备的神经,不自觉地就松懈了下来。
他的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喂,”苏逸伸出手指,戳了戳沈闻的胳膊,“别睡啊。”
沈闻掀起眼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迷蒙,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聊聊天,”苏逸理直气壮地开口,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觉得没人说话一个人待着无聊,“这大白天的,睡觉多没意思。你看外面这风景,虽然丑了点,但也算难得一见,对吧?”
沈闻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视线投向窗外。
然后又看向苏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那你倒是说啊。
“说真的,闻,等这破节目结束了,我带你去我那儿玩。”他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炫耀,“我在南太平洋有个私人岛,风景那不用说。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岛上的专属跑道,都不用转机。”
沈闻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那岛上,有白色的沙滩,沙子细得跟面粉似的,踩上去一点都不硌脚。海水是那种分层的蓝色,从浅绿到宝蓝,清得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珊瑚和热带鱼。我还在半山腰建了个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开着。”
苏逸越说越起劲,他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将那副画面呈现在了沈闻面前。
“还有无边际泳池,直接连着海。你可以一边泡在水里,一边看日落,那景色,绝了!晚上咱们就开游艇出海,钓上来的鱼直接做成刺身,新鲜得不得了。我那儿的厨子,是从京都一家米其林五星挖来的,怀石料理做得一绝。”
“你要是嫌吵,岛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原始雨林,里面有瀑布和温泉。我让人修了条栈道,可以走进去探险。你要是喜欢画画,那里的光线和色彩,绝对能给你无限灵感。”
他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从岛上的建筑风格,到酒窖里珍藏的年份,再到他专门聘请的、可以根据每天的心情和天气调配香氛的私人调香师。
那是一个用金钱和顶级的品味堆砌起来的、属于苏逸的乌托邦。
沈闻听着,那双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睛,渐渐地清明了起来。他能想象出苏逸描述的那些画面,白色沙滩,玻璃花房,连接着大海的泳池…
那似乎是一个,只存在于梦境里的地方。
“那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吗?”沈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当然不是!”苏逸立刻回答,“有时候我爸妈会过去住几天,但我嫌他们烦。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招待朋友去开派对。不过你要是喜欢安静,我可以把他们都赶走,就咱俩。”
他说着,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想带上谢寻星那个跟屁虫,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同意。”
原来,生活还可以多姿多彩成这个样子。
姜澈从后视镜里看着苏逸那副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的样子,又看着沈闻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地透出几分好奇与向往,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纵容的、无奈的笑意。
苏逸还在那儿描绘着他的宏伟蓝图,声音不大,却像催眠曲。
车身有节奏地轻微晃动着,窗外的景色单调得像是一帧循环播放的画面。
沈闻听着听着,眼皮就越来越沉。
终于,在一片模糊的“直升机坪”、“露天影院”的词语中,他的脑袋一歪,靠在了旁边那具温热坚实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寻星几乎是在他靠上来的瞬间,就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谢寻星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能更好地承托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又将一件薄毯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沈闻看向另一边的苏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可以闭嘴了。
苏逸的话头,戛然而止。
前排的姜澈,也适时地回过头,将一瓶苏打水递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闻睡着了,你也歇会儿。”
苏逸看着沈闻熟睡的样子,那股莫名的不爽和想拉着人吐槽的欲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撇了撇嘴,接过水,也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车轮碾过沙石路面的、规律的“沙沙”声,和几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姜澈看着后排那三个以不同姿态睡着的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车队继续在荒芜的公路上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些被风侵蚀得嶙峋古怪的雅丹地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金光的沙丘。
沙丘的曲线流畅而优美,像沉睡的巨兽温柔的脊背。
光与影在沙丘上交织,勾勒出一幅壮阔又静谧的画卷。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在每一辆车里响起。
“各位老师,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沙土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