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啊,不像某些人,躺着就能上热搜,真是同人不同命。”
苏逸嗤笑一声,低头抿了口咖啡。
而那个“躺着就能上热搜”的人,此刻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沈闻在酒店的后花园里找到了一处玻璃花房。
这里温暖、安静,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气息,是绝佳的发呆地点。
他向节目组要来了画架、画布和一套丙烯颜料。
当工作人员把东西送来时,都有些惊讶。
他们以为这位要这些,不过是和其他艺人一样想在镜头前摆个艺术家的造型。
但沈闻拿到东西后,便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是那件柔软的白色居家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甚至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画架前,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空白画布。
他没画花房里的奇花异草,也没画窗外的远山风景。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酝酿一场盛大的仪式。
然后,他动了。
手腕一转,赭石、熟褐、普蓝,几种颜色在调色盘上被迅速地调和,变成一种深邃又复杂的底色。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画笔落在画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下笔很快,却不潦草,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那不是在绘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
他将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属于原主的记忆,那些压抑的、痛苦的、被禁锢的情绪,全都用色彩狠狠地撕扯开,再粗暴地、不加修饰地涂抹在画布上。
扭曲的线条,大块的、几乎要滴落下来的浓重色彩,画面充满了冲突和张力,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低垂的、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正在创造一个全新的宇宙,而外界的一切喧嚣与他再无干系。
两个扛着摄像机路过的摄影师,本来只是想补拍几个空镜,却被这一幕吸引,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连机器都忘了关。
“我的天…”年轻一点的摄影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撼,“他…不是在摆拍。”
“废话,”年长些的那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你看那笔触,这要是演出来的,他早拿影帝了。”
这一刻的沈闻,身上那股给人带来的病弱、易碎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正在与自己灵魂对话的、绝对专注的创作者。
强大,且自由。
谢寻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是从走廊经过,无意间瞥见了花房里的那个身影,然后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站在阴影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惊人的光芒。
那不是聚光灯赋予的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由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生命力。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个“薄荷糖”的广告。
当他靠近自己时那种研究艺术品般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又怕惊扰的试探,那种寻获至宝后的惊喜与沉沦…
只不过,他眼中的艺术品,不是谢寻星这个人,而是那个瞬间,他脑海中迸发出的、名为“薄荷味”的灵感。
他爱的是艺术,是灵感,是美本身。
而谢寻星,只是恰好在那个瞬间,成为了他灵感的载体。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谢寻星感到失落,反而让他心脏的位置,涌起一阵更加滚烫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慵懒表象之下,一个真实、有才华、纯粹到令人心折的灵魂。
就在这时,花房里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闻缓缓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水汽的桃花眼,穿过玻璃,精准地落在了谢寻星身上。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谢寻星的方向,非常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下巴。
算是一个…打了招呼。
然后,他便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幅色彩浓烈的、尚未完成的画作。
而谢寻星,却因为那个轻描淡写的、甚至算不上是回应的动作,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刻的静默,而变得地动山摇。
第38章 生命力
同一时刻,恋综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刚才那一幕,通过摄影师的镜头,被完完整整地、高清地传递到了千万观众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什么!是幻觉吗!他看他了!他还对他点头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对视!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隔着一层玻璃,一个眼神就够了!这比任何偶像剧都顶一万倍!!!】
【你们没看到吗!沈美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就好像在说:哦,你也在啊。草!这种被纳入领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人没了!】
【谢寻星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是不是腿麻了走不动了?!】
【寻是真的!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太太们!画师太太们!快来干活!这一幕我脑子里已经有十万字的短篇和八百张同人图了!就叫《光影囚徒》!】
“寻”的超话里,这张定格的截图在几分钟内就被疯转了上万次,无数粉丝涌入,用最华丽的辞藻分析着这个眼神,这个颔首,这个沉默的对峙。
心动小屋的客厅里,气氛诡异。
巨大的投屏上,正定格在沈闻专注的侧脸上。
林白屿坐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发布的、关于被音乐制作人赏识的微博。
评论区一片赞扬,粉丝们用“宝藏男孩”、“未来可期”来形容他。
他维持着温柔的微笑,耐心地回复着每一条高赞评论,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热搜榜上那个刺眼的#寻对视#词条。
他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凭什么?他彻夜练习,精心准备,才换来一个语焉不详的“机会”,而沈闻,他只是站在那里画画,就能毫不费力地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他身边的宋子阳直愣愣地看着屏幕,表情有些茫然。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总是病恹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沈闻,身上居然有这样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
“酷。”
陆遥嘴里吐出一个字,眼睛亮晶晶的,他戳了戳身边的顾盼,“盼姐,你看他拿画笔的姿势,跟我们打野抓时机一样,又稳又准。”
顾盼撑着下巴,唇角勾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林白屿的脸,白了一瞬。
苏逸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平板里的直播回放,啧啧称奇:“看见没,这就叫天赋。人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干,热搜自己就长腿跑过来了。气不气人?”
季然没说话。
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反复拖动着进度条,将那个对视的画面,看了不下十遍。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温润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和占有欲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沈闻是个有趣的猎物,可以慢慢欣赏,慢慢引诱。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猎物,似乎正在被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盯上。
而这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快。
哪怕,只是一丝不快,也足以让他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节目组的后期机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张导!又爆了!又爆了!”小刘举着手机,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在线人数破了平台历史记录!服务器都差点崩了!”
张导叼着烟,盯着监视器里不断飙升的数据,手都在抖。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眼里全是疯狂的光。
“我他妈就知道!”他一拍大腿,“这个沈闻!他不是财神爷!他是我祖宗!”
“快!所有机位!都给我对准花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我要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我祖宗是怎么搞艺术的!”
沈闻确实在搞艺术。
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画的不是风景,不是静物,也不是人。
他画的是一种感觉。
是上一世,他被困在无菌病房里,日日夜夜听着仪器滴答声,闻着消毒水气味时,对“生”的渴望。
还有原主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压抑的、痛苦的、被禁锢的情绪。
画布的底色是压抑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像不见天日的深海。
然后,一道刺目的、带着神经质颤抖的猩红色,从画布的中央撕裂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伤口里,没有流血,而是野蛮地、疯狂地生长出大片大片扭曲的、荆棘般的线条。
那些线条用的是最扎眼的柠檬黄和荧光绿,充满了攻击性和不详的美感。
它们互相缠绕,撕扯,攀爬,仿佛要冲破画布的禁锢,挣脱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