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水果切好了端上来,电视里放着不痛不痒的新闻联播。
商伯远端着茶杯,看着坐在沙发上逗猫的沈闻,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奶奶。
当年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美人,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画得一手好丹青。只可惜走得早。
如今看着闻,不仅样貌随了老太太,连这骨子里的艺术细胞都遗传了个十成十。
人是冷清清的,像那山巅上的一捧雪,看着不好接近。
但实际上,只要你给他一点点温度,他就会化成最温柔的水。
很乖。
真的很乖。
这么乖的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捂热乎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人给拐跑了?
商伯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看向正给沈闻喂水果的谢寻星。
满意归满意。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同意让这小子现在就把人带走。
“寻星啊。”商伯远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作为岳父的威严,“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对闻的好,我们不瞎,心里有数。”
谢寻星立刻放下水果叉,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伯父您说。”
“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在京市,我们在A市,虽然有点距离,但现在的交通也方便。”商伯远斟酌着词句,“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不想过多干涉。只要你们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不过”
这个转折,让客厅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点。
沈闻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
商伯远看了一眼儿子那担忧的小眼神,心里更酸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过闻这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我们做父母的,亏欠他太多了。”
纪如在旁边听着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们才刚刚把他找回来。”商伯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点恳求,“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他,还没来得及让他在这个家里好好住上一段日子,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所以…”商伯远看着谢寻星,“这孩子我们老两口,想多陪陪他。你们的事儿,我们不拦着,但也别急着就把人往京市带。能不能…让我们先把这缺了二十来年的亲情,稍微补一补?”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合情合理。
没有任何刁难,只有一个父亲最朴素、最卑微的愿望。
沈闻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抱枕。
他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笑了。
第461章 惊讶
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宽容和理解。
“伯父,您言重了。”
谢寻星站起身,对着二老再次微微鞠了一躬。
“闻能回到你们身边,能有这么疼爱他的父母和兄长,我替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急着带他走?”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沈闻身上,那眼神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谢寻星轻声说道,“我知道,多一个人爱他,他就多一份底气。”
谢寻星看着商伯远,语气坚定:“我不会把他从这个家里带走。相反,如果您二老不嫌弃,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会陪着他,一起孝敬你们。”
这话说得,简直是满分作文。
不仅打消了老两口的顾虑,还顺带表了忠心,甚至连“入赘”的意思都隐隐约约透出来了。
纪如听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伤感瞬间没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孩子!这话说得…以后常来!天天来都行!家里客房多得是,实在不行让商悸给你腾个地儿!”
无辜躺枪的商悸推了推眼镜:“…”
妈,您这偏心偏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商伯远也是一脸欣慰,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沈闻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被父母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谢寻星,看着旁边虽然一脸无奈但嘴角带笑的大哥,看着脚边打着呼噜的元宝,还有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静谧安详的花园。
夜深了。
谢寻星没有留宿,虽然纪如极力挽留,但他知道分寸。
过犹不及。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得见好就收。
沈闻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的地灯亮着,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回去慢点。”沈闻站在台阶上,身上披着商悸给他拿的一件厚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嗯。”谢寻星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并没有急着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名为思念的暗涌。
“进去吧,外面冷。”谢寻星说。
“你先上车。”沈闻说。
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谢寻星忽然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他上前两步,长腿迈上台阶,一把将那个缩在衣服里的人搂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凉意却又无比滚烫的吻。
没有太多的技巧,全是压抑了一整晚的克制和爱意。
沈闻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环住了谢寻星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在这个安静的、属于家的院子里。
在这个被爱意包围的深秋夜晚。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谢寻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闻。”
“嗯?”
“我刚才跟伯父说的话,是真的。”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不用急着跟我走。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小少爷,好好享受被宠爱的感觉。”
“至于我…”
谢寻星亲了亲他的眼角,眼里全是宠溺。
“反正我的余生都是你的。跑不掉。”
沈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月色仿佛都失了颜色。
“好。”沈闻轻声说。
引擎声响起,黑色的车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闻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才转身回屋。
推开门,屋里暖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来吃水果!刚切好的蜜瓜,甜得很!”纪如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
沈闻换好鞋,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沈闻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色泽橙黄的网纹瓜,送进嘴里。
齿间刚一合拢,丰沛的汁水就在口腔里炸开,甜度极高,却又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果香,半点不腻人。
那口感软糯得像是冰激凌,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晚饭的那点油腻劲儿全给压下去了。
“好甜。”沈闻眯了眯眼,像是被挠了下巴的猫,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这瓜在哪买的?”
纪如坐在旁边,手里正剥着一颗山竹,“买的的那些哪能跟这个比?这可是你爸亲自种的!”
“咳。”商伯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书,虽然没抬头,但那翻书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尖甚至还有点微微泛红。
沈闻叼着叉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又看了看盘子里这块精致的蜜瓜。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爸…还会种瓜?”沈闻没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商伯远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眼底那股子被儿子夸奖后的得瑟劲儿根本藏不住。
商伯远挺直了腰杆,“当年你爸我上学的时候,那可是正儿八经修了农学和商科的双硕士学位。”
说到这儿,他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致力于改良农作物的。谁知道后来忙着做生意了呢。这几株瓜苗,那是咱们家后院那个恒温大棚里,我精心伺候了三个月才结出来的果。一共就结了这几个。”
沈闻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他便宜老爹,还是个被商业耽误的农业科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