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们白屿也是好心啊!他就是太善良了!】
【都怪这地毯不平!心疼白屿摔倒了!】
【沈闻的粉丝有病吧?我们白屿都道歉了,你们还想怎样?】
而被弄了一身水的沈闻,本人却异常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湿漉漉的茶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白屿。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在所有人,包括谢寻星和季然紧张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没关系。”
林白屿的哭声一顿,抬头看他。
沈闻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反正待会儿也要咳血,衣服脏了,更符合人物状态。你这杯茶泼得挺有水平,位置刚好在心脏这儿,像内伤吐血没擦干净,省了道具组的血浆,也省了王琳老师再给我做旧化。”
他顿了顿,看着那杯被打翻在地的茶水,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茶,看着挺贵的,洒了,有点浪费。”
整个世界,安静了。
林白屿那张挂着泪珠的脸,彻底僵住。
他所有准备好的、关于“我好内疚”、“你别怪我”、“只要你没事就好”的台词,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沈闻根本没接他的招。
他把一场精心策划的人情事故,轻飘飘地定性成了一次“为剧组节约成本”的有效行为,顺便还批评了对方的浪费。
这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把自己给震麻了。
“噗嗤”
苏逸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摇着扇子,踱着步走过来,兰花指翘得老高,对着林白屿上下一打量,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呦,我说白屿啊,你这演技,可比刚才在雪地里站桩的时候,进步多了。这摔跤的身段,这掉眼泪的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顾盼也走了过来,她没看林白屿,而是对着旁边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这戏服是节目组花大价钱租的吧?弄脏了赔起来可不便宜。白屿下次可得小心点,别总这么冒冒失失的,耽误大家拍摄进度是小,让你公司赔钱可就不好了。”
一唱一和,差点直接把林白屿钉死在了“演技差”、“不敬业”、“给公司惹麻烦”的耻辱柱上。
宋子阳站在一旁,看看哭得楚楚可怜的林白屿,又看了看苏逸和顾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沈闻身上。
他脑子里,第一次有根弦,轻轻地“咯噔”了一下。
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谢寻星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直接脱下自己的太医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闻身上,将那片碍眼的茶渍和林白屿的视线,彻底隔绝。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季然则微笑着走到了李安邦导演身边,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李导,看来林白屿老师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高强度的拍摄。为了不影响整体进度,是不是可以先让他去休息调整一下?”
这是要直接把人赶出片场了。
第49章 渡血?这是另外的价钱!
李安邦看着这场闹剧,脸色黑得像锅底。
但他没发火。
他只是盯着监视器里,谢寻星把沈闻裹在自己衣服里、季然站在一旁微笑注视、而沈闻本人则一脸“又可以睡了”的表情。
一个全新的、更刺激、更有张力的画面,在他脑中形成了。
“不!”李安邦拿起大喇叭,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换衣服!就这么拍!”
他指着沈闻:“你,就穿着这件湿衣服,披着他的袍子!”
他又指向谢寻星和季然:“你们两个!剧本改一下!乐师的琴音不仅没用,反而引得七皇子旧疾复发,心血上涌,吐了血!”
“然后,陆太医,你看到他吐血,情急之下,只能用自己的嘴,把他嘴里的血渡出来,免得他呛到自己!”
李安邦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摄影棚里。
“听懂了吗?!”
“现在!开拍!”
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谢寻星和季然。
用嘴…渡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剧本,走向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角落里,苏逸的扇子已经快被他自己给摇烂了,他凑到顾盼耳边,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操…李安邦这个老疯子!他是真敢拍啊!玩这么大!”
顾盼抿了一口热茶,强作镇定,但她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出卖了她的一切。
“刺激。”她只吐出两个字。
林白屿站在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他看着那张床上,被两个天之骄子夹在中间,明明是风暴中心,却一脸状况外的沈闻。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嫉妒和不甘像毒液一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意外最后却成了给别人做嫁衣的舞台?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彻底死寂之后,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整个屏幕淹没。
【我!!!!的!!!!妈!!!!啊!!!!!!!!】
【渡…渡血???用嘴???李安邦导演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真的疯了!这是什么我花钱能看的内容吗?!官方按头亲亲啊这是!】
【谢寻星的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然的表情也裂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鹬蚌相争,导演得利啊!】
【只有我心疼林白屿吗?他还在那儿站着呢…哦,没人关心啊,那没事了。】
【快拍!快拍!我等不及了!摄像老师!给个特写!我要看影帝的嘴唇特写!!!】
片场里,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李安邦显然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种效果,他拿起大喇叭,像个战地指挥官一样,再次下令:“都愣着干什么!道具组!血浆!快!”
道具师战战兢兢地端着一小碗红得发黑的“血浆”走了过来,那血浆是用蜂蜜和食用色素调的,看着黏糊糊的。
王琳老师看着那碗东西,又看了看沈闻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心疼得直抽抽。
“来,闻,”李导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点,“张嘴。”
沈闻很听话地张开了嘴。
道具师用一根小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甜腻的血浆,倒进了他嘴里。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腻感,瞬间在他口腔里蔓延开来。
沈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好甜,甜得发。
然后反应过来,不是这对吗?
“导演。”
李安邦正看得入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这个,剧本里好像没写。”
“要加钱的。”
李安邦那张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兴奋的红色,变成了憋气的猪肝色。
他指着沈闻,手指头都在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还是旁边的制片人陈默反应快,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满脸堆笑地对沈闻说:“加加加!肯定加!闻你放心,绝对按最高标准给你算!”
然后又凑到李安邦耳边,指着飙升的数据低语:“导演,你看这热度!值!太值了!”
“好了!各部门注意!”李安邦重新坐回监视器后,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光,“三!二!一!ActiOn!”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然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那清越的琴音却带着一丝杀气,直直地逼向床边的人。
谢寻星的目光冷得像冰,他看着季然,薄唇紧抿。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闻,配合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很轻,没什么力气,但那股子从肺腑里带出来的破碎感,却真实得让人心惊。
一缕鲜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唇角,缓缓流下,在那件被茶水洇湿的雪白里衣上,开出了一朵妖异又凄美的花。
“殿下!”谢寻星惊呼出声,这句台词里的惊慌和心痛,完全是真情流露。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扶沈闻。
“不对!”李安邦又是一声吼,“卡!”
谢寻星的动作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