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让眼前的人不能接着出声,不能似有似无地吸引着他,诱惑着他,像一个高明的猎手,点燃了他胸口中的火焰,将他引入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境地,彻彻底底地让他释放开来。
“跟我来。”
他又轻飘飘地说。
眼前的衣衫微微浮动,似是擦身而过,往前追逐游廊上方的灯火而去,赫连辉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了宴会,离开了这座修筑完善,齐整的府邸,回来了赫连辉曾住了几日的客栈,此时院子外正烧着些火,七八个孩子聚作一团,他们正在院子外场地里的一角刨着土坑,烧着拾来的柴火,高兴的烤着番薯。
“公子回来了。”
“先生,先生,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吗?李先生说会有好听的歌,也有大碗的肉,更有漂亮的舞蹈看。”
那个略小些的,有着棕色双眼的孩子追问道。
朴稚正趴在地上,往那熄灭的火堆里吹着,他额角的发还沾着雪,这会听到后抬起头颅,略得意地说,“才不好吃呢,就算是歌舞也没我看过的好看。”
祝瑶有点意外。
往日里这孩子还是有些爱干净的。
身旁的孩子锤了下他,急说道:“火要灭了,要灭了,我来吹我来吹,你先出来!”
朴稚叫了句:“我来!别和我抢!”
“哼。”
“你都点火点了好久,都没着起来!还不如重新再生火!”
“等会嘛。”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朴稚解释说,接着埋头往那火堆里猛烈地吹了一口气,终于星火燃起,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他高兴的叫道,发丝上都沾着灰。
祝瑶看向在一旁看着的葛平,招招手让他过来了,忽得低头小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葛平略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一下,这个孩子竟有些羞涩地样子。
“快去。”
祝瑶推了他一把。
赫连辉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他曾交流过的孩子往那群孩子堆里小跑了过去,似是在交流着什么,很快传来一阵笑声,好些个孩子嘘嘘的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人忽得走近,嘱咐说:“蹲下。”
赫连辉刚刚弯了下身形,就被一股大力给全然推倒了。
他整个人被撞到了雪地里。
身后传来一声笑意。
紧接着的是全丢过来的雪球,所有的孩子都急忙地抓在地上的雪,揉搓成团,通通都用力地丢掷过来。
他们笑作一团,大声叫着:“快点啊,快点!”
赫连辉眼前有些被雪沾染,在这仅仅只在一根大木柱上挂了个简陋的灯下,这片充斥着厚重的雪地里。
他却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一声柔软的语调。
“来玩吧。”
他来不及听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李大哥,我要丢过来了!”不远处,葛平大声喊了句,随后旁边的朴稚气愤叫道:“傻货,你打人还提醒的嘛!快丢快丢!”
“我丢了!”
“我也丢了!”
好几个孩子喊道。
赫连辉不禁笑了,在散落的雪里,利落地掏了个雪球,无比精准的掷到了离得近的朴稚身上。
“啊啊啊啊,我被打中了!”
他叫了句。
有个孩子跑来,“我来帮你!”,随后把他拉到个掩护地后,那是白日里堆得个雪人后。
有的干脆跑过来,直接丢雪了,有的在后方丢掷,这场斗争越发激烈了。
不知多久,整个场地乱作一团。
赫连辉坐在地上,不禁哈哈大笑,带着些少年的畅快,此时他已经打中了好几个孩子,孩子们都累的坐在地上,或是两两结伴,委屈巴巴地还想多搓几个雪球,不过显然不敌他。
忽得近处掷来了个大雪球。
彻底地砸在他脸上。
他完全来不及闪躲,只看见了一个即将要跑走的身影。
于风雪中,赫连辉猛地起身,跑了过去,忽得一把将人揽抱了起来,高兴地在雪地里转了几圈。
月色高昂。
木柱上挂着的灯下,将人的影子照射在雪地里。
“公子,我也要转圈!”
“我也要!”
不远处,朴稚羡慕地大喊!似是他这声大喊,其他孩子也跟着纷纷大叫起来。
赫连辉似被惊醒,忽手一颤,想要将人放下,可身上人刚落下就轻轻笑了声,转而踢了下腿,将他推倒,于是很快在一群跑过来凑热闹的孩子面前,无数的雪纷纷泼了过来,两个人也彻底地落在雪地里。
那一刻,他得到了一个吻。
赫连辉环着人,躲避着丢来的雪,一时间都有些不敢想象,直到雪沾湿了眉梢,他依旧在不可置信中,直到听到身前笑声,他才兴奋地彻底地将人扑倒,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冲动的,笨拙地吻了他。
这个雪夜,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他都记得那一刻的激动,那是欲.望的彻底燃起,在这片浩盛雪原上。
他对权力,爱欲,以及生命里执着追求的事物,都涌现出一种强烈地激情,像是生命之火般熊熊燃发,不知疲惫,充斥精力地去实现,去得到,去拥有,这构成了他今后数十年里的人生里的常态。
他要得到,势必要得到一切。
当然,这不包括那个人,那不是拥有,不是得到他,是与他分享、共有自己的一切。
一直以来,祝瑶总觉得眼前的人像一道炽热的烈火,纯粹,直接,是从来不被束缚的。
而此刻他猛烈地爆发了。
祝瑶不知道这烈火是否再一次会将他一起焚毁,会致使他们一同走向另一个地狱,燃尽一切,毁灭一切。
但他需要他,也渴望他。
那就一起燃烧,一起共舞吧,在这近乎永恒的轮回见证下,谱写出全新的一曲。
很多很多年以后,某个艳阳天之下,祝瑶是这么和另一个闯入自己生命里的人说的,“那个晚上,我们即将面临第一次彻底的离别。送他回去时,在提着灯笼走啊走的路上,他忽得轻轻地回头一望,有些出神地,认真看着我。他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是笑了下。”
“我就知道了,也许他此生都逃不过了。”
“他再一次地坠入了我的生命之中,连同我的半生紧密地结合起来。”
“我感到害怕,又有种隐隐地庆幸这命运,我们又相遇了。他那时还不知晓,身边的人都不知晓我此行前往北地幽州,是还想去说服薛将军做另一件事,那时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个想法,而这一切都关乎他。”
“是的,我在诱惑他,也在利用他。”
“这个天下终将会有一个胜利的拥有者,无论是事实名义上的,还是真正掌控权力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会是我?或者说是他这个从名义上更靠近的人?无论是否他会依然向我走来,选择我,无论未来有多糟糕,即便一切都会变,也包括他,那时我都决定了我会正视一切。”
“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命运,也厌恶让命运决定一切,所以我决定主动走向它,塑造它,像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样。”
“那么,你能接着做下去吗?”
祝瑶再一次将国家的权力,命运,交接给了他选定的另一个人,也是一个突兀,强硬闯入他人生里的人。
而这人显然很狂妄,很自得。
“当然。”
“……那就好。”
“那能别提他了吗?至少此刻不要提他。”
关于那一夜,实际上带来的后果,让当时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好一会儿,尽管当事人完全不在意。
祝瑶病了一场。
云莨在房间里反复踱步,念叨着,“怎么就病了?怎么会呢?”他着实是非常的吃惊了,只因他的记忆里,他的主君可是从未生过病,他的身体远比大部分人来的好,甚至让一些医士惊愕。
李琮急匆匆迈进屋子,带来了熬煮好的汤药。
“来了,熬好了。”
“得趁热喝。”
大清早上,身边人就发现本该清醒的人,竟是沉睡不醒,似是有些朦胧之中了,有些疲惫的病态。
他们犹疑,震惊之余,很快请来了医师。
云莨凑了过来,细细瞧着,依旧不太敢相信这个事情。
“我总得会生病的。”
祝瑶并不惊讶,被扶起半卧在床边,只缓缓喝着这药,苦涩的药味让舌头都麻木了,不禁抿起了唇。
“这也太苦了。”
他喝完后,补充道。
李琮也跟着吸了口气,急忙掏出一叠蜜饯,“是啊,熬药时我闻着这味道都觉苦不堪言。”
他颇有些嗜甜。
祝瑶咬了口果脯,久违地有点想念起过去了。
至少生病时,他不用吃这么难吃的药。
不过也许是这副身体的体质太好了,近三十年他都未曾生什么病,竟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身体病痛的疲惫感,似在提醒着他需要休息了,沉滞的躯体,如此的陌生,难得的感受了一种意外的放松,以及短暂的迷茫。
不过这心思是不对任何人提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