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与此同时,跟第五攸一起进来、一直等在旁边关切地看着诺曼的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迫不及待地围到了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没事吧?听说里面打得很激烈,”梅尔维尔开口。
“嘿,兄弟,干得漂亮!快跟我们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阿瑟好奇追问。
“手臂伤得重不重?需要再重新处理一下吗?” 艾米丽关心道。
这些带着关切的询问在此刻却如同突兀的背景噪音,瞬间淹没了诺曼未出口的话。他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因第五攸主动检查而放松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队友的热情,简短而公式化地回应着:“没事。”“任务完成。”“死不了。” 声音低沉而缺乏起伏,目光不受控制的越过围拢的人群,追随着第五攸走向兰斯的身影。
他站在队友关切的包围圈中心,却感到一种冰冷的疏离。那道走向兰斯的清瘦背影,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触及的光,将他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倾诉欲,连同那个关于“夜枭”的、带着血腥味的情报,都隔绝在了喧嚣之外。
02
兰斯站在帐篷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刻意跟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他身上那件象征干部身份的深色大衣和头顶的礼帽,让他在这片迷彩和作战服构成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油画里硬生生剪贴进去的剪影。
兰斯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秩序、光明(尽管是战时的)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他身后那两个在七区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得力手下,此刻也显得局促不安:他们下意识地微微缩着肩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帐篷里这些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士兵,身体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袭或……被按倒在地。一种根植于帮派成员骨髓里的、面对官方力量时本能的战栗和错位感笼罩着他们似乎站着都是一种僭越,蹲下抱头才是该有的姿态。只有看着身前兰斯干部那挺直的、异常冷静沉稳的背影,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心。
第五攸一进来,兰斯的目光便汇聚在他身上。那一身沉静的黑色,独特的东方人面孔,在迷彩的海洋里实在太过显眼大概只比自己这个“帮派分子”稍好一点。
他看见攸目标明确地直奔诺曼,甚至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然后抬手……那熟悉的姿态,兰斯知道,是在进行精神检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任务中某个瞬间: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通道里,“嗜血帮”的伏击者从阴影中扑出,而那个沉默又桀骜的哨兵,诺曼亚尔维斯,应对动作快如鬼魅。他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洁致命的格杀。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子弹轨迹的缝隙,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通道里清晰可闻。他像一台高效、冰冷、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周身弥漫的杀伐之气连隔着一段距离的兰斯都感到心惊。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个人能力的强大。
而此刻,这个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哨兵,面对第五攸一声招呼不打、近乎冒犯的精神探查,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安静地承受着。周围那些“银翼”的精英们,也都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异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他应有的地位和待遇……一股混杂着酸涩和自嘲的情绪涌上兰斯心头。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依靠第五攸提供的药物和精神维护,才一步步摆脱底层打手的身份,在残酷的帮派斗争中活下来,最终成为组织倚重的干部。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份特殊的联系,能让他在组织内部也保有某种超然的地位,成为他保护攸的资本。即使在组织利用他受伤逼迫攸现身那次,他愤怒爆发后,心底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这份天真,差点把第五攸害死。
兰斯知道的,攸喜欢他曾经那份未被七区完全吞噬的青春恣意,喜欢他努力维持的阳光笑容,他也一直努力扮演着那个样子。然而,在七区,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那份阳光是多么脆弱,那份恣意又是多么奢侈。
这不是攸的错,是他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从他出生被打上七区烙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第五攸所在的那个世界隔着天堑。回到“光明”世界的第五攸,委实不该再跟他这个泥潭里打滚的人扯上关系。
所幸……现在他还有机会弥补,用他选择的方式。
兰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第五攸。心底翻涌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麻木。这样就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了。身为“第一向导”的攸就该高高在上,在光明里,被这些真正强大、可靠的人保护着,不要再为他妥协什么,不要再因他涉险。而他……自愿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成为藏在影子里的那把刀,一把只为拥护“黑巫师”而挥动的刀。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坚定这份决心。另一只手拉了拉帽檐,让阴影更深地笼罩住自己的眉眼,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明亮的世界彻底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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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还在用冰冷和麻木给自己铸造心防时,却惊愕地看到,刚刚结束对诺曼检查的第五攸,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
他过来了?为什么?巨大的不安和强烈的渴望在胸腔里激烈冲撞。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想要强撑起“无事发生”的样子,想要像以前那样,对第五攸露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点得意的笑容,证明自己“很好”、“任务顺利”、“还是那个有用的兰斯”。
但身体的动作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曾被自己用匕首刺穿、此刻在衣袖掩盖下还缠着绷带的手臂,藏到了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是第五攸绝对无法认同的、属于黑暗的印记。他不想让第五攸看到这种带着自毁和疯狂意味的伤痕。
尽管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那强装的镇定在第五攸越来越近的脚步下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根本无法控制地开始躲闪,不敢去看第五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眼睫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第五攸本人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忐忑和恐惧:他会说什么?他知道了多少?他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眼神?是失望?是责备?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和?
兰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等待都如同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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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互相吃醋是炒股文的一大特色,不可不品!
第19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6
01
第五攸无视了兰斯那掩饰下的忐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幽邃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兰斯试图将左臂藏到身后的细微动作。
“手臂怎么了?”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戳破了兰斯最后的伪装。
兰斯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否认或掩饰,但第五攸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并非触碰,而是指向医疗帐篷内一个相对安静、有一张空床铺的角落。同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兰斯的眼睛,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
这眼神……兰斯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判断第五攸此刻的情绪。这很正常,当顶级向导“黑巫师”真正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感时,那双黑眸便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就连别的向导都无法探查;但这也很不正常因为第五攸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彻底地收敛过!
他是……生气了吗?
巨大的压力让兰斯无法思考更多,他几乎是本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顺从的跟着第五攸走向那个角落,残余的理智只够让他让两名手下留在原地。
抵达空床铺旁,兰斯本以为第五攸会说些、或至少是问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五攸只是转身,抬手叫来了一名空闲的军医:“麻烦帮他检查一下手臂。”
兰斯心头一慌,赶紧拒绝:“不,不用了!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可他的拒绝在对上第五攸那双幽幽望过来的眼瞳时,失去了所有力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的压力,让兰斯很快败下阵来,认命般地解开了扣子,卷起里面衬衫的衣袖。
当那包裹着渗血绷带、隐隐透着红肿的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时,兰斯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第五攸的表情。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伤口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手臂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烫。
军医皱着眉上前检查,动作利落地拆开绷带,露出了下面处理粗糙、甚至有些发炎的贯穿伤,啧了一声:“这伤口谁处理的?太草率了,都有点感染迹象了,得重新清创消毒包扎。小伙子,对自己身体也太不上心了!”
兰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军医的嘴:求你!这时候别给我上强度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第五攸,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军医操作,但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兰斯心头发紧。
清创、消毒、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第五攸就站在一旁,像个沉默的监督者,一言不发。兰斯内心的惴惴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终于,军医处理完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第五攸和兰斯两人,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们之间。
第五攸走到兰斯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帐篷的帆布壁上,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这漫长的、无声的压力终于让兰斯承受不住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在生气吗?”
第五攸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极其平板地“哼”了一声。
“呃……”兰斯被这前所未有、近乎“闹脾气”般的回应搞懵了。
第五攸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是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我有什么理由生你的气?之前不还被你义正词严地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别贬低自己’、‘别什么都自己扛’……”他顿了顿:“道理倒是说得振振有词,结果呢,你自己不也没做到?”
兰斯猛地一愣,想起不久前自己“狠狠”教训第五攸的样子指责他强撑、忽略自身痛苦……那些话言犹在耳!而此刻,他藏起受伤感染的手臂、试图独自承担一切的行为,可不就是活生生的“没做到”吗?!
被自己的话当面打脸,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兰斯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五攸从余光瞥视到兰斯的反应,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作用了就如同兰斯了解他,他也是最了解兰斯的那一个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时,一种无力感却突然袭上心头,逼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试图带领大家找到一条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道路,却被一颗子弹带走了主导者的地位,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次袭击,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也是早晚的事;
被诺曼拒绝了他的“精神梳理”,换人也实际并不影响诺曼对任务的掌控,自己刚才的探查其实也多此一举;
他不希望兰斯过多的陷入黑暗,而最终兰斯que恰恰是为了保护他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系统曾经那冰冷的箴言如同无可抗拒的命运在他的耳边回响:
诺曼会成为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
兰斯将成为七区的黑手党教父……
而第五攸的存在、他的努力,不仅反而加速了这一过程,还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他是大反派啊……他早该知道的……
第五攸呼吸不稳了一瞬,而当他再度睁眼时,一切又都消弭于无形:
假如……一切真的都无法改变,那么他们本来的命运,拥有着光鲜与权势的命运,就应当顺理成章的到来。
他不会再试图插手,不会再成为妨碍和制造更多的痛苦,在他们走向属于“主角”的人生时,安静的成为一名旁观者,用有限度的帮助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伤
第五攸看着兰斯涨红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继续开口,语气决断: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践行什么诺言了,对吧?‘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时一定让你分担’……这些话,就当没说过好了。”
兰斯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第五攸是在这里等着他,用他自己掷地有声的“道理”作为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这不行!”兰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认输的恳求:“是我错了!攸!我……我承认!我双标!我说一套做一套!你别……别收回那些话!”
他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想要跟第五攸“划清界限”的麻木决绝,只剩下一个害怕被对方彻底推开、急于认错挽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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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众人的关切询问告一段落后,梅尔维尔注意到诺曼的视线,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兰斯和第五攸:同样穿着一身黑、年龄也相仿的两人,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合十像是在急切道歉,气氛看上去很是和谐。
梅尔维尔又瞥了诺曼一眼,捕捉到他眉宇间压抑的阴郁和紧抿的唇角,忽然提议道:“这次任务据说兰斯也帮了不少忙,他现在身份有变,对我们的合作是好事,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诺曼闻言,一股莫名的酸涩直冲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和谐的很,我看根本不需要别人关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像自己的、近乎怨怼的想法?
他将这不合时宜的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跟在梅尔维尔身后,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角落,仿佛走向一个既渴望又抗拒的漩涡。
角落里,第五攸看着兰斯慌乱认错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有些事不可避免。但也……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吧。”
这近乎“妥协”的关心,让兰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连忙点头如啄米:“我保证!攸,我真的记住了!下次一定……”
然而,在连连保证的同时,兰斯心底深处某根敏锐的弦却轻轻一颤就这么轻易的……过关了?
第五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就好……就像回归曾经“黑巫师”与兰斯之间的关系,不越界的帮助,不干涉他的抉择。
这时,“银翼”一行人抵达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梅尔维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扫过兰斯手臂上崭新的绷带,语气温和:“兰斯先生,手臂的伤还好吗?这次任务多亏了你的支援。恭喜你,看来‘七区黑手党’的话语权将迎来新的高度,令我不禁更加期待双方未来的合作。”
兰斯立刻便切换到了“营业状态”,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伸手与梅尔维尔短暂交握:“梅尔维尔队长过誉了,都是我该做的。我相信,未来的合作会非常顺利。”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梅尔维尔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气场却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夕的哨兵诺曼。
出乎梅尔维尔的意料,兰斯没有避开诺曼,反而直视着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诺曼阁下在这次突袭行动中的作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能在正面战场吸引并精准摧毁敌方主力火力点,为其他人创造了绝佳机会,这份实力和担当,确实不负‘银翼’王牌之名。”
梅尔维尔心中诧异更甚:以兰斯的成熟和敏感,不可能感受不到诺曼对他的敌视,怎么会做出这种……自讨没趣的行为?
然而,诺曼却并没有直接无视或是冷言相讥。他虽然没有开口回应兰斯那番赞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冰冷,但那份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在兰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梅尔维尔捕捉到了绝非简单的敌视或漠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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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攸的心态转变,“反派”的身份对他来说真的像是诅咒一样。
下一章轻松一点的日常,然后这个篇章就正式收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