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不过,说起凯瑟琳,第五攸也确实感到一丝古怪。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位大小姐虽然有些天真和执拗,但骨子里还是个务实的人。可在塞缪尔仅仅自由了一天就被他亲手送返监管处之后,她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单一。她只顾着在正面与他纠缠、攻讦,竟好像完全没有再尝试去解救塞缪尔的动作。第五攸不认为自己的“面子”能比现任首都大牧首的权威还大,难道是凯瑟琳觉得不先解决他,救出塞缪尔也无济于事?
这个理由表面上似乎说得通,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02
现实。
纯白、冰冷的研究所,某个数据监控室内,年轻的实习研究员盯着屏幕上“凯瑟琳”角色异常活跃的行为数据流,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转向旁边一位资历更深的研究员,低声询问道:
“前辈,目标NPC‘凯瑟琳’的底层逻辑链和情感模拟模块,其复杂度和自主性评级都很高。我们这样……强行覆盖她的决策优先级,加入原本不具备的关系指令,会不会引发她的认知紊乱,导致她对被异常引导的行为产生逻辑自检和怀疑?”
旁边那位老成些的研究员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调整着参数,语气平淡地回答:“所以才要持续注入高强度的敌对指令,让她沉浸在‘被挑衅’和‘要复仇’的极端情绪里,这样可以有效压制她的高阶逻辑自检功能,降低她对行为矛盾性的感知阈值。”
他完成了手头的调整,终于侧过头,瞥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实习生,压低了声音:“好了,数据记录清楚就行,别多问。最近罗伊斯教授的情绪波动一直处于高危阈值,实验室那边的压力很大,我们做好分内事,别多话去触霉头。”
实习生立刻噤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不断滚动的数据上,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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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斯家族的私人宅邸。
位于私人宅邸深处的礼拜堂,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宗教狂热与自我惩戒的压抑氛围中。这里没有柔和的烛光,也没有抚慰心灵的圣像。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惨白,唯一的色彩来自于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属十字架,它不像救赎的象征,更像某种刑具的抽象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冰冷气味,非但不能让人平静,反而加剧了神经的紧绷感。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严苛的、近乎酷烈的苦修气息,没有丝毫安抚人心的意味。
塞缪尔褪去了上身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冷光,银白色的长发被咬在嘴里。他背对着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手中紧握着一根用粗糙的韧性材料编织而成的长鞭,鞭身沉重粗长,带着令人心惊的力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扬起,随即用力向后甩去!
“啪!”
人的鞭挞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打破了死寂。长鞭狠狠地咬在他光洁的后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狰狞的、迅速肿起的红痕,细小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中渗出。
“呃……”
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喘息,伴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冰蓝色的眼瞳因剧痛而收缩,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顿。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他像是不知疲倦,亦或是沉溺于这种自我施加的痛楚之中。鞭子带着破空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背脊上,旧的伤痕尚未凝结,新的创伤已然叠加。雪白的墙壁上,不规则地溅上了细小的、暗红的血沫,如同某种邪异的抽象画。
汗水沿着他绷紧的脊背沟壑滑落,混合着血水,带来一阵阵刺痛的黏腻感。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伤痛,但这疼痛似乎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是在某种诡异的层面,喂养着他内心翻腾的黑暗。整个狭小空间内,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试图以**痛苦来镇压或宣泄某种更深刻精神煎熬的挣扎。
良久,直到他整个后背都布满了交错纵横、红肿不堪的血痕,再也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那机械般的鞭挞才终于停止。
塞缪尔脱力般地垂下手臂,长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冰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前方黑色的十字架,空洞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痛苦、快意、忏悔与疯狂的情绪,像是某种界限已经被突破。
塞缪尔缓缓直起身,没有去处理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势,任由血珠缓缓滚落。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这片充满自我折磨气息的礼拜堂,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他的卧室。
与礼拜堂的极端风格不同,他的卧室极尽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冷清。唯一的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是卧室中央那个矗立约两米高的圆柱形封闭容器。它由某种透明的特殊材料构成,此刻正被一层银灰色的遮光帘覆盖着。
塞缪尔走到一旁,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遮光帘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容器透明的外壁。
容器内,充盈着淡蓝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养护溶液。溶液中,悬浮着一个赤裸的男性躯体。
他大约175公分的身高,体型极其清瘦,甚至透着一股易碎的孱弱感。黑色的半长发在溶液中如同海藻般漂散浮动,衬托出一张细腻的、带着明显东方式韵味的五官眉眼精致,线条柔和,闭合的眼睑下是细密如鸦羽的睫毛,鼻梁挺秀,唇色淡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与静谧。
第五攸!
这赫然是一具与“游戏”中第五攸的本体,几乎达到一比一完美复刻的仿生人躯体!
塞缪尔一步步走到容器前,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凝视着溶液中那具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躯体。他抬起手,刚刚进行过自我惩戒、指尖甚至还沾染着些许未干血迹的手,轻轻地、近乎贪婪地隔空抚摸着玻璃内那张苍白的面孔。
一抹暗红的血迹,透过玻璃,仿佛正好印在了仿生人第五攸毫无生气的脸颊上,凭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冶而邪异的美感。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占有,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的爱意。他微微倾身,对着容器内沉睡的“造物”,用轻柔得仿佛情人低语,却又带着无尽寒意与决绝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既然你不肯自愿留在我的身边,接受我的‘引导’和‘救赎’……”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那么,我只能采取一些……更直接的方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虔诚与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纯粹的、危险的占有欲。他看着容器中的仿生人,仿佛在凝视一件只能独属于他的完美藏品。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在他疯狂的执念下,正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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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具仿生体就是为攸的精神意识准备的,塞缪尔可不打算只在游戏里拥有他。
第259章 交锋1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餐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梅尔维尔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打破了宁静。
“安德森请假了,”他再度拿起餐刀,语气平常地宣布:“说想趁着暑假跟朋友去河谷野营,我已经批了。反正队里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喔?他期末考已经结束了?”阿瑟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显然很了解这位大学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嗯,听说成绩还不错,总算能放松一下了,”梅尔维尔切开煎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
安德森作为编外人员,在“银翼”战队里更多是如吉祥物般的存在,去留自由。这让他这种需要随时待命、假期稀少的正式队员颇为羡慕。阿瑟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感叹:“唉,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休个长假啊……我家都好多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了……”
诺曼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听着这些平淡轻松的闲聊。曾经,这样的场景总让他感到一种矛盾的刺痛一边是本能地想要回避这种他明知道是虚假的安宁,一边却又忍不住被这份久违的温暖吸引,内心备受煎熬。
但现在,那种尖锐的拉扯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他能够更平和地面对,在这一切不知何时会发生改变前珍惜。
而促成这种转变的契机……
诺曼抬起眼,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正沉默地、小口吃着早餐的第五攸身上。他因为味觉缺失,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永远是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最近因为有了营养剂作为补充,日常的进食变得更为倦怠。
这说起来像是某种黑色幽默:在诺曼发现自己参与的所谓‘虚拟精神治疗项目’对他欺骗、利用,十分可疑之后,反而真的因为遇到了攸,让困扰多年的精神问题得到了实质性的好转。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早餐结束后,众人正准备散去,诺曼却忽然对第五攸提议:“今天我送你去首都塔?”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暴君”最初是通过哨兵塔的渠道与“黑巫师”接触的,但如今下达正式治疗任务的是向导塔,反而与哨兵塔和“银翼”战队没有直接关系了。克洛维这一手“改换门庭”,不仅打了第五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哨兵塔一时之间进退失据,对此事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
梅尔维尔是很不想让“银翼”再与“暴君”以及他背后的麻烦扯上任何关系的,因此诺曼此言一出,梅尔维尔就下意识地看向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赞同。
艾米丽倒是觉得诺曼考虑得很周到。塞缪尔昨日在首都塔的突然出现,足以证明第五攸身边不够安全。有诺曼这样战斗力强悍且绝对可靠的哨兵护送,无疑能让人放心不少。她当即点了点头,看向第五攸,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赞同。
第五攸知道诺曼是在担忧塞缪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诺曼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麻烦了。”
而一旁的阿瑟看着外表冷峻的诺曼,心里却是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他该不会是实在看那个‘暴君’不爽,想找机会揍他一顿吧?
虽然诺曼不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但他也绝不是遇到挑衅会一味忍耐退让的类型。克洛维之前的嚣张态度,足以让任何有血性的哨兵感到不爽。阿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跟去,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好歹能帮忙盯个梢、打个掩护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非常刺激!
就在这时,第五攸似乎是无意间看了阿瑟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迅速给阿瑟提了个醒:好吧……有‘黑巫师’在,他们估计是打不起来的……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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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约在首都塔一楼大厅?”出发前,诺曼再次跟第五攸确认了一下见面地点。
第五攸点点头,同时抬头看了诺曼一眼。黑发桀骜的哨兵神色平静,动作干脆利落,心里想着以克洛维这几次表现出的行事风格,见到自己带了个“保镖”,估计少不了要被他用那令人火大的腔调调侃几句。
事实上,克洛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讨厌。
当他们抵达首都塔时,克洛维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这次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大厅里人来人往,比清晨时要热闹许多。
而克洛维就那么姿态闲适地靠在大厅一角装饰用的高大绿植旁边。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惹眼的打扮,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在他身上,将他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刻。他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的微笑,仿佛不是有正事而是在拍摄什么时尚杂志的封面。
他那过于出众的外表和独特的气质,如同一个天然的光源,吸引着周遭的目光。不少人走过时都忍不住放缓脚步,偷偷打量,甚至有胆大的男女已经上前试图搭讪,而克洛维似乎也来者不拒,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引得那些人发出阵阵压抑的兴奋低笑。
第五攸和诺曼一走进大厅,便一眼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如同开屏孔雀般显眼的克洛维。
两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朝克洛维遥遥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已经到了。
“他倒是看上去很松弛,”诺曼低声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以克洛维的所处的行业性质和身份,日常就算不是腥风血雨,也绝对好不到哪去。如此在公共场合毫不设防,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招摇,有点太大意了。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随身携带的配枪,以及他到一个地方总会先观察环境的习惯,回应道:“他并不松懈。”
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隐藏的是猎豹般的警觉和随时可以暴起的危险。
诺曼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因为克洛维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步伐从容,仿佛脚下不是首都塔大厅冰冷的地砖,而是属于他的华丽舞台。暗红色的眼眸在第五攸身上流转了一圈,唇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玩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众星捧月的气氛里。
“下午好,我亲爱的希勒伯勒斯黑美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吟诵般的慵懒腔调,那股子花花公子的轻佻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称呼过于生僻和专业,导致第五攸真的因为思考“希勒伯勒斯黑美人”具体是什么而停顿了一秒。而一旁的诺曼,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了,森绿的眼眸中冷意弥漫,显然对他轻浮的态度十分不满。
然后,克洛维像是才终于注意到诺曼的存在,目光戏剧性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从挺拔的身姿到冷峻的面容。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嗯哼~”的恍然表情,又瞥了第五攸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关于“黑巫师”、偏执银发哨兵和黑发忠诚守护者之间上万字的背后纠葛
但他就是不问。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暧昧态度,成功地给第五攸和诺曼一人送上了一份憋屈。
解释显得多余且落入下乘,不解释又仿佛默认了他的私下编排。
第五攸:“……” 这人好欠揍。
诺曼直接移开了目光,下颌线绷紧。根据他以往的经验,面对这种故意搅混水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第五攸却忽然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看得出来,你的下属都很爱你。”
克洛维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
这可不算是一句坏话。如果他反驳,那就落了下乘,显得他不得人心。如果他不问,就这么顺势认下……联想到克洛维“暴君”的名号和黑暗世界的行事准则,用“爱”来形容下属对他的感情,对于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来说,简直有够恶心人的。
第五攸当场把那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憋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克洛维略微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取悦了,单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略显夸张却十分优雅的礼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嗓音,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句不知出自哪部戏剧的台词:
“唯有带刺的玫瑰,才值得倾心欣赏其绽放时的危险与瑰丽。”
第五攸差点打了个寒颤。
克洛维和安斯艾尔都有类似的、与日常格格不入的华丽举止。但不同的是,安斯艾尔做起来十分自然,让人感觉是他本身就浸润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古老贵族血脉中流淌的本能。而克洛维,则给人一种明知故犯的刻意感,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偏要如此,令人不解,又忍不住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