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克洛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原来漏洞出在我们没料到,‘黑巫师’阁下竟然如此妄自菲薄上。”
第五攸似是全不在意他的讽刺,从善如流地接道:“哦,那换一个说法。”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修改一份报告中的措辞:“哨兵塔和军方完全管不了我,付出这么大的损失,却连换来的精神治疗都无法保证效果。我觉得你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他说完,甚至还十分“谦虚”地看向克洛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再提,让你听着顺心算我输。
克洛维被他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举杯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第五攸收回视线,略微吸了一口气:“但如果,‘嗜血帮’的军火供货商根本不是你,这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剿灭‘嗜血帮’的行动,本质上就是一次分赃不均引发的火并。可笑‘嗜血帮’竟然以为引入的势力够多,就能让他们彼此挟制,稳坐钓鱼台。”
“而真正的幕后供应商军方这一次行动派,那你做掩护,清除掉其他的竞争者,最终独享所有走私资源和渠道。”
“当然,你也没白当这个幌子。作为交换,他们默认你在七区这块蛋糕被重新切分时,从中分一杯羹。”
“而我……”第五攸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只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添头。”
克洛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壁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听着,却在第五攸接下来的话里,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不过,看起来至少哨兵塔,并不想带你一起分赃。他们用那种鸡贼的方式,让我来给你做精神治疗,大概本来是想借我的性格,让你在治疗过程中吃点苦头,最好能进一步拖累你的精神状态。但他们也没想到,我跟你的精神匹配度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不过……”
说到这里,第五攸扫了克洛维一眼:“很显然,你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为了不陷入被动,你赶在我们或者说,哨兵塔可能还会有的‘下一步计划’之前,先下手为强,把我跟哨兵塔有联系的事捅给了向导塔。一方面是警告我,另一方面,也是把水搅浑,让向导塔介入,制衡哨兵塔,为你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和主动权。”
“黑巫师”的这番话,条分缕析,将克洛维从接受治疗以来种种行为的动机,都剖析了一遍。但同时,这也让克洛维知道了哨兵塔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算是变相地在撇清自己他与哨兵塔并非紧密的同盟,甚至是被利用的一方。
因此,克洛维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暗红色的眼瞳从酒杯的上方看向第五攸:
“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我害怕你’?”
“没错,”第五攸唇角微翘,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包括你故意找‘七区黑手党’合作,精心制造今天我与兰斯猝不及防的见面。”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怕我对你的影响,害怕那100%匹配度会带来的、超出你掌控的变数。急于寻找能够挟制我的筹码,几乎都把‘忌惮’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与以往两人间相处的模式相比,此刻的场面几乎完全反转。
以往克洛维总是那个在谈笑间随意试探、步步出招的人,而第五攸则显得内敛、被动。而现在,第五攸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对话节奏的从容,反而是克洛维,虽然姿态未变,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深藏的锐利,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戒备与一丝……被说中的愠怒。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不再懒散地靠着沙发,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紧紧盯着第五攸,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
“但你也只是一个会流血的人。”
第五攸也微微前倾身体,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眸,黑沉沉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事实证明,你才是那个更惜命的人,不是吗?”
那一晚,维克托被他反制,枪口调转指向克洛维自己。谁都知道,“黑巫师”如果真的扣下扳机,他自己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但最终,先低头是克洛维。
一个理智清醒、却又厌世的疯子。
一个权衡利弊、珍惜性命和事业的“正常人”。
在那一瞬间,高下立判。
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第五攸微微扬起眉,表示疑惑。
克洛维止住笑声,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膝上,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重新掌控了节奏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所有的愤怒,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把兰斯拉进了这场交易。”
他不等第五攸回答,继续说道:“但他本来就是在七区的泥潭里安身立命的**成员。我给出的东西利益、渠道、庇护,无论哪一样,他和他的老大都不会拒绝,甚至求之不得。哪怕我的条件更苛刻、手段更过分一点,也会有大把的人争着来舔我的鞋底。”
“真有趣,”克洛维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你明明不喜欢他留在那个黑暗血腥的世界里,以你的能力和地位,也有办法安排他过上普通安稳的生活。但你没有这么做,只能在他被人算计的时候,感到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字一句的问:
“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向他提过这种可能?”
克洛维这话说得诛心,直指第五攸与兰斯之间最根本、也最无法调和的冲突点彼此的选择与期望,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关切与束缚。
第五攸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寒意,冷声道:“这跟你无关。”
“当然,这是你们的私事,”克洛维摊开一只手,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感叹:“‘尊重对方的选择’……呵,这真是一个很难拿捏分寸的命题,对吧?尤其是当对方的‘选择’,可能会把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
第五攸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有心想反讽一句“你只能拿这个来扳回一局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与克洛维在这种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
于是,他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对了,”克洛维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给我一个能称呼你的名字。毕竟你也不想到了七区还被我‘黑巫师’、‘黑巫师’的叫吧?”
第五攸脚步未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微微回响:
“第五攸。”
话音落下,会客室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克洛维独自坐在沙发上,暗红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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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去七区啦。
看到我后台多了一个“单机鼓励师”[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1章 混乱1
01
克洛维这次进入第七区显然不会是轻车简从。不过,大多数人员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提前进入,跟克洛维和第五攸一起的,只有前后两辆看似普通的军用运输卡车。它们伪装成运送基础物资的车辆,车身上甚至还刻意沾染了些许泥泞,显得风尘仆仆。
当车辆缓缓接近第七区边界设立的检查关卡时,速度慢了下来。车斗外隐隐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似乎是守关的士兵在进行例行的询问。
驾驶座的司机已经依言下车接受盘查。厚重的军绿色篷布将车斗内部与外界隔绝,只留下些许光线从缝隙透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
克洛维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可能出现的行踪泄露,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侧头跟坐在身边的维克托闲聊,语气带着考校的意味:
“听听看,外面现在有几个人?”
维克托立刻凝神屏息,仔细分辨着篷布外的声响。几秒后,他带着几分笃定回答:
“三个。一个在跟司机说话,两个在旁边警戒。”
克洛维放松地靠在叠放的物资箱上,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他轻轻摇头,唇角带笑:“不对,是四个。还有一个脚步声很轻,没有说话,在右侧后方,大概三米左右的位置徘徊。”
其实有五个。第五攸默不作声地想:除了他们说的那四个,还有一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车头侧前方,没有过来,但精神波动显示他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向导没有哨兵那样超人一等的五感,他无法像他们一样精确捕捉到脚步声和其他微小的动静,但他能通过延展出去的“精神触梢”,感知到外面人的情绪。此刻,那些士兵的情绪大多还算舒缓,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没有特别的紧张或敌意。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第五攸的紧张。这是他前几次跟随“银翼”队伍进入七区时未曾经历过的以前总是光明正大地进来,一路畅通,而这次,他们是伪装非法潜入。
而关键就在于,这车斗里,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有用厚重防水布紧紧包裹、形状看不出是什么的一些大件物品。以克洛维“军火商”的身份,显然这些东西一旦被查获,绝对会惹上麻烦。
第五攸表面不动声色,精神触梢却如同最纤细的雷达,持续关注着外面的动向,内心绷着一根弦。
见他们两人的答案不一致,克洛维像是觉得有趣,轻轻打了个响指,忽然将话题引到了第五攸身上:
“看来我们意见不一。不如……让第五来当裁判?”
自从那日在会客厅得知他的本名后,克洛维对他的称呼就从“黑巫师”变成了姓氏“第五”,他甚至还“好心”地解释,说“攸”这个字念出来容易让人笑场。
第五攸当即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句:“没关系,羡慕的话可以多喊几声。”毕竟,一直以来,“暴君”克洛维流传在外的只有名,而无姓,这背后的意味,存心找茬的话也是很耐人寻味的。
此时克洛维忽然开口提到他,第五攸先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维克托。
也不知道那天他提过之后,克洛维有没有跟这个年轻人说过什么。反正这一路上,维克托的表现极其别扭他不是故意无视第五攸的存在,就是过度警惕,仿佛在防备第五攸会突然发难,用精神控制操纵司机,把一车人直接开进绝路……
那模样,活像一只能打但又神经兮兮的奶牛猫。
听到克洛维忽然提及第五攸,维克托也下意识地看向对面,正好就跟第五攸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躲闪开视线,整个人显得更加僵硬了。
旁边克洛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挑起了一侧的眉峰,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和玩味,不过嘴上一点没表现出来,仍旧说着让第五攸裁判的话。
第五攸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你们两个都不对。”
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些夸张地轻轻鼓了鼓掌,暗红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语气带着一种浮夸的赞叹:
“有你在,实在是令人太放心了。”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车外隐约的对话声便停止了,司机回到了驾驶座,引擎重新发动,车辆缓缓启动,平稳地驶过了关卡,期间没有任何士兵要求上车检查。
第五攸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克洛维早已打点好了一切,所谓的盘问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车辆继续在七区颠簸不平的道路上行进,车斗缝隙外景色逐渐从相对规整的边界地带,过渡到第七区特有的、混杂着破败与畸型繁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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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途,车辆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听外面隐约的动静,这次停车不像是抵达了目的地。
第五攸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重新绷紧,警觉地抬起头。
下一秒,车尾厚重的军绿色篷布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掀开,刺目的天光涌入昏暗的车斗,勾勒出一个逆光的、熟悉的身影。
那人动作利落地单手一撑,轻松跃上了车斗
是兰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清来人的面容,第五攸下意识皱起了眉:
以他们组织老大在合作洽谈那天的表现来看,作为对兰斯持续的震慑和挟制,不可能将接头任务交给他!
况且,那天从“暮色”俱乐部回去之后,第五攸通过不记名手机与兰斯联系时,反复强调了“暴君”进入七区的复杂性和危险性,以兰斯当前的处境不适合再与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并承诺有任何情况自己会主动联系对方的。
不过随即,在跟兰斯那双帽檐下湛蓝色的眼眸对视上之后,第五攸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视线。
当时兰斯的回复是:
【就像你跟我说,你是在忙着向导塔的事情一样联系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