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艾米丽:“不清楚,他没有细说。”
凯特等了三秒钟,发现艾米丽已经重新低头看平板了。
没有追问。没有担忧。没有任何想要了解更多细节的意图。
甚至没有一个“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收尾。
就好像诺曼只是一个偶然合租的室友,某天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至于去哪里、做什么、会不会受伤、什么时候回来都与她无关。
凯特当时以为自己没表达清楚。
“我是说,”她斟酌着措辞:“七区那边不是已经尘埃落定、都灾后重建了,怎么还需要诺曼去做什么任务?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艾米丽抬起眼,看着她,语带安抚:
“没关系,别担心。”
对话就此结束。
凯特站在那里,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她转向阿瑟阿瑟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她转向安德森安德森在看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见她们说话。
她转向梅尔维尔梅尔维尔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有人在意。
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出于保密纪律刻意回避,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凯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们串通好的玩笑吗?”
她的音调比预想中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可不好笑。”
艾米丽闻言站起来,走向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凯特,你还好吗?是攸的事让你太担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试试凯特的体温。
凯特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艾米丽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她很快收回手,依然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
“要不要先休息几天?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凯特看着艾米丽。
看着她真诚的担忧,看着她毫无芥蒂的关心,看着她对自己异常状态的全然接纳与宽容。
艾米丽是好人。
银翼的大家都是好人。
正因为如此,此刻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才让她毛骨悚然。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他们反过来觉得她有问题。
于是凯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听见自己说: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凯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影,讲一个小镇某天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入侵,居民的自我意识被逐渐替换,只剩下空壳般的外表维持着日常生活。
主角是唯一发现异常的人,她试图告诉别人,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那个主角最后怎么样了?
凯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种彻骨的孤独你明明站在熟悉的人中间,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联结。你明明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懂那些话语背后的逻辑。
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如果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力量正在渗透她熟悉的一切那么她在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惊动“它”。
02
艾米丽觉得凯特最近有些不对劲,她很担心。
最初艾米丽以为只是她过度焦虑。
攸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有信息的联络,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她试图宽慰对方,但凯特的反应让艾米丽越来越困惑。
她想起那天的对话,当时凯特问起诺曼时的眼神,仍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某种更专注、更审视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答案,又像在验证什么可怕的猜想。
可问题是
诺曼去七区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艾米丽努力回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诺曼具体去做什么。
可能是任务吧?诺曼上次协助军方立了功,被高层注意到很正常。
七区虽然情况复杂,但以诺曼的能力足够应对。
她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但凯特显然不这么认为。
艾米丽还记得凯特后退的那一步。
不是慌乱的后退,是更本能的、更防御性的就像她面对的不是相识多年的同伴,而是某种需要保持距离的危险存在。
那一刻,艾米丽十分困惑,还有随之而来的、浅浅的难过。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接下来的某一天,凯特的状态变得更加奇怪:
她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焦虑那种浮在表面的焦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米丽看不懂的……沉着?
但这不是好转。
艾米丽能分辨出真正的放松和伪装的平静。凯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溺水者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她依然身处深渊,依然孤立无援,但她有了一个可以抓握的方向。
问题是,那个方向是什么?
凯特不愿意说。
艾米丽试着问过几次,用她能想到的最委婉、最不施加压力的方式。
凯特每次都用那种忙碌时特有的专注表情看她一眼,说“没事,只是工作上的事”,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她的姿态是防备的。
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更令人难过的她不信任艾米丽能够理解。
这个认知让艾米丽整夜失眠。
她躺在房间的床上,听着窗外夜间的风声,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她……是不是也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念头像夜鸟掠过水面,在她意识的边缘轻轻一点,随即消失无踪。艾米丽努力想要抓住它,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攸会振作起来,凯特会恢复如常,诺曼完成任务就会回来,他们还是“银翼”,还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
这天,艾米丽被凯特打来的电话惊醒。
她下楼时,看见凯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手机,脸色苍白得可怕。
“怎么了?”艾米丽快步走过去。
凯特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让艾米丽心头一跳不是恐慌,不是崩溃,而是某种……过于明亮的、近乎亢奋的神色。
“攸住宅的访客记录刚才刷新了,”凯特说,声音有些不稳。
艾米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凯特将手机屏幕递向她,上面是一个认识的名字:
凯瑟琳霍尔。
“凯瑟琳?”艾米丽皱起眉:“她去找攸做什么?”
凯特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名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艾米丽小心地再次询问:“凯瑟琳之前不是跟你们不太友好吗?”
“是的。”凯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艾米丽听出了其中的异常不是回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凯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我得赶紧去见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凯特说。
“安斯艾尔?那个执掌医药复合体帝国的异国伯爵?”艾米丽小心地重复,声音里带着迟疑,“他们有什么关联吗……”
她顿了顿,看着凯特过于明亮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你真的还好吗?”
凯特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认真评估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然后凯特开口了:“你不理解我在做什么,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