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片刻,柳以童自己不好意思地站直,阮珉雪还搀着她,平静温柔地问她:
“还能走吗?”
柳以童用力点头,心脏跳得比刚才冲刺时还要快,还要响。
阮珉雪很自然地挽着她一只胳膊,避开越来越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引还需要散步舒缓肌肉的运动员慢慢走向人少些的树荫路。
所过之处,总有目光黏在她们身上,有惊艳,也有好奇。
不少女生看向她们时欣赏且羡慕,不知是在羡慕哪一方;个别篮球队的高大男生望向这边眼神发亮,跃跃欲试似乎想上前搭讪。
柳以童心一紧,下意识抬手在阮珉雪肩上揽了下,收紧,让人贴近自己,这是个宣誓主权的动作。
那些男生见状,悻悻收回视线。个别捧着矿泉水许是要给她送来的女生,也只得撇着嘴遗憾站在原地。
“好烦。”柳以童语气半是埋怨半是骄傲,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故意拖长了调子,染上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多人看你。”
阮珉雪笑了,淡淡瞥了眼那些揣着水的女生,反问一句:“这些人只是在看我吗?”
柳以童没说话,悄悄观察阮珉雪的表情。
只见阮珉雪侧过脸来,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只盛着柳以童,轻描淡写地抱怨回来:
“小柳同学也不是能让我省心的主儿。”
“……”
柳以童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晃了晃阮珉雪的手臂,故意问:
“这是什么意思呀?”
阮珉雪没答,搀着她往前走。
柳以童心底越痒,大胆开始缠人:
“是吃醋吗?阮珉雪你吃我醋了吗?”
就在柳以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阮珉雪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被风送过来,模糊又清晰:
“我不爱吃酸。”
多么拙劣的回应,压根不像阮珉雪应有的水准。
却让柳以童心底瞬间炸开了漫天烟花,嘴角无法控制地高高扬起。
好可爱。
柳以童更得意,非要缠出个结果:
“阮珉雪,你果然吃醋了,对吧?”
“我说了,我不爱吃酸。”
“哎呀,你就说你吃醋了好不好?我会很高兴的!”
“……”
“哄哄我吧!或者当作我运动会夺冠的奖励?”
“……我不耐酸,只能吃一点。”
*
那天运动会散场,阮珉雪的车离开校园后,关于她的讨论还在论坛甚至告白墙里持续发酵了好久。
柳以童带着种微妙的、饱胀的幸福感回到寝室,她赛后消失了一小段时间,错过了领奖环节,是萧栀子替她收尾,她要找萧栀子一趟。
她刚进寝室,就发现老大的床位正被清空。
老大脸色灰败,看到柳以童进来,眼神复杂地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行李箱匆匆离开,再也没回头。
听萧栀子说,老大家里似乎临时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走,之后可能会转学。
柳以童站在空了一大块的寝室里,心里明镜似的。
太过“及时”和“巧合”的麻烦终结,多半出于一个人的手笔。
她猜,阮珉雪比她想象中更早到了运动会,也比她已知的目睹了更多。
她不打算追问阮珉雪做了什么,心照不宣是她们之间最好的默契。
运动会结束后正值周末,参赛选手们得以充分休息。
柳以童到阮珉雪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过周末。
彼时阮珉雪在书房开一个越洋视频会议,柳以童自己百无聊赖,窝在客厅沙发上吃水果,无意间瞥见阮珉雪架在茶几上的日程本。
她没翻,只盯着看了几格。
就是这一眼,令她心跳漏拍,呼吸屏住
在那本密集充斥着各种术语缩写和会议安排的日程本上,唯独运动会当天的那一格大片空白,用红笔清楚地打了个圈。
其下只有简洁利落备注的三个小字:
【校运会。】
她一顿,鬼使神差地探去手,往前翻了几页,震惊地发现,这样的红圈与空白还出现过一次,在她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一天……
原来那个人都知道。
原来那个人早就空出了时间。
原来那句“这么突然啊”,不是拒绝,或许只是一点点对她临到跟前才发出邀请的、极其含蓄的抱怨和委屈。
她一直在等。等她开口。
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柳以童,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又涨满了无法言说的甜蜜。她放下日程本,赤着脚跑进书房。
阮珉雪刚结束会议,摘下耳机,略带疑惑地看她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挤进她的椅子里,赖在她身边。
“阮珉雪。”
“嗯?”
柳以童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还记得我运动会的样子吗?”
“……嗯?”
“我厉害吗?我好吗?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感觉?我让你觉得值得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
阮珉雪被她缠得没办法,忍俊不禁勾唇,抬手轻轻推了推“黏人炮弹”,却没用太多力:
“怎么突然又提运动会?”
“我那天没敢问。但我现在想知道,很想很想。”柳以童在她臂侧很轻很轻蹭了下,两个人都觉得身体痒痒的。
阮珉雪指尖轻轻拂过少女垂落的直发,眼神看向远处,似乎陷入了一瞬间的回忆,声音放缓了些许:
“我很庆幸没错过你的运动会。奔跑时的你很好看……”
阮珉雪顿了下,补上:
“和我上学时很不一样。”
温软的语气搅起柳以童心底的愉悦和探究欲,她从未听过阮珉雪用这样的语气谈论过去。
“你上学时是怎样的?”柳以童追问,眼睛更亮了。
柳以童这种眼神真的很难让人拒绝,阮珉雪只能避开她的目光:“忘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可能!你记性那么好!”柳以童不肯放过她,灵机一动,“有没有照片,我可以看吗?”
“……”阮珉雪抿着唇不说话。
这反应其实就是拒绝。
柳以童也没软磨硬泡,她不是这样的个性,她也知道阮珉雪不吃这套。
但她故意没像以前那样哪怕失望也强装体面,她表情失落得明显,毫不收敛。
固执不撒娇的人,难得松懈。
坚冰般不容撒娇的人,难得融化。
阮珉雪还是起身,走向书房深处的厚重檀木书架,从高层取了本略微蒙尘的、精致的皮质相册。
柳以童立刻欢呼一声,等人坐回来,紧紧挨着人,等待被分享这巨大的宝藏。
相册被翻开。
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见识阮珉雪还是学生时的样子:
照片有静态的,其中一张目测是在音乐教室的抓拍。
黑色三角钢琴漆光可鉴,少女时代的阮珉雪坐在琴凳上,身姿挺拔。
与现在相比略显青涩,但美艳不减,阮珉雪自年少时便已然是美得丽的人。
连那日的阳光也偏爱这样的美人,她悬手停在黑白琴键上,手腕因光通透,纤白如精琢的雕塑。柳以童只是看着画面,仿佛都能听到美妙音符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也有动态的,背景是广阔的绿茵马术场。
阮珉雪身着合体黑色骑装、脚蹬锃亮马靴,端坐于马鞍之上。她身下是一匹皮毛光滑、肌肉线条流畅的白色骏马,正跃起前蹄,即将完成一个轻快的快步动作,画面蓄势待发。
依旧是富家一以贯之的优雅,哪怕是运动的画面也没有丝毫狼狈与汗水,唯有经过严格训练后人马合一的、矜持高贵的风范。
“哇……”柳以童发出惊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照片上,“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
和她的青春不太一样,是矜贵优雅的,呈现收束在规则里的、却因束缚更加恣意浪漫的美丽。
阮珉雪看照片时也稍稍恍惚,或许陷入回忆,眉眼呈点蒙了时光滤镜的朦胧。
柳以童很好奇,好奇此刻阮珉雪在想什么,好奇阮珉雪怎么看待她二人的差别,便问:
“你刚才说,我和你上学时不一样。是哪种不一样?”
阮珉雪静静看她,大概早有答案,几乎不假思索,“你的话……大汗淋漓,搏命狂奔?”
“……”柳以童啧一声,“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是好话啊。”阮珉雪挽唇,意味深长,“我小时候,是不被允许流汗,也不被允许与别人进行激烈肢体碰撞的。”
柳以童心一动,依稀领悟到阮珉雪可能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