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褚雪晴苍白着面容看她,哀怨的神情终究是点燃了齐月躁动下隐藏的恐惧,她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晃着手说道:“你不要过来,不是我干的,是慕哲,是慕哲杀死的你!”
“谁让你偷偷看到了他杀死你爹的证据!不然这个混蛋甚至不想杀了你!”越说齐月越愤怒,脑海中也不由得出现慕哲死前发生的事情。
这段日子,褚雪晴一直在宅子之中游荡,偶尔在前宅,偶尔在后院,有时候还会出现在堂屋之中。
这日,她是出现在书房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位置,却让慕哲彻底应激。
当时齐月只是发现慕哲许久不见,再找过去,却听到他崩溃的诉说。
“你到底要怎么样?一日夫妻百日恩,杀死你之前,我对你还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怪自己?为什么要去接巩元的那封信,为什么会知道你爹死在被咒杀,又为什么会发现我屋子中的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是不想杀你的啊。”
“雪晴,其实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可我不喜欢你爹压在脑袋上,我也不喜欢做什么接济老弱病残的善事,可你爹已经怀疑起我来了,他去查了我的过去,很快就知道齐月和我的事情,到时候要是发现了,我该怎么办?我们和离吗?我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我知道你怕疼,特意让你安静走的,可你呢?你却诅咒我,咒我不得好死,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何会将你钉在棺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的对褚雪晴有多好一般。
可是这话之后,里面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是慕哲?!
齐月连忙推门进去,却见慕哲倒在地上,两只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是谁在掐他一般。可这屋中却何人都没有。
当时,齐月将人救了下来。可这次过后,慕哲就彻底不大好了。
他仿佛代替了褚雪晴承受了那锁链加身,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偶尔还会暴躁地攻击一旁的齐月。待到齐月被吓走,又开始自己吓唬自己。
齐月颤着嘴唇叙说着。
而慕哲死的那天,就躺在她的身边,双眸睁大,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恐惧。谁也不知道他死前经历了什么,可床边的木头上,还留着他仿佛跪地求饶时,磕出来的鲜血。
“所以,当真是慕哲害死的褚大人和褚雪晴?!”这时围观的客人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脸上还有憋不住的愤怒。
何等荒谬,褚大人救灾之时,却有一只豺狼暗中作祟,借着救灾的隐患,将其咒杀。不仅如此,还残忍地杀害发妻,这样的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刚才还在吊唁的人此时恨不得一脚踹翻慕哲的棺木,好让这畜生谢罪。
还有人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慕哲,若是被他用同样的办法害了可怎么办?
好在这人最终糟了报应啊。
“娘,您在乱说什么啊,世上怎么会有鬼神害人之事?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慕雨薇连忙开口,想要晃晃齐月让她清醒一点。
“是否有此事,既然今日齐夫人漏了消息,顺着调查自然会有结果,留在褚雪晴棺木上的东西做不了假,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又要这样对待一个逝者?!”慕晚将手中的荷包递到齐月手中,轻飘飘说道,“你当日若是真能闯到褚雪晴面前,告诉她,慕哲与你有旧,你为何要将他抢走,恐怕,这么个烂人她也不会多留。”
事到如今,那留着齐月心意的荷包,居然是留在褚雪晴那里,何其可笑。
不过慕晚可不会觉得,齐月就是无辜的。
巴掌一只手拍不响,烂人就是烂了一对。哪有一个好一个坏的道理。
可有一个人,却让慕晚极为在意。
那就是出现在这个故事之中,一直隐藏了真正危险的施咒者。
“慕哲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又如何能知晓咒杀人的法子,是谁接触了他,告诉了他这个办法?”
齐月恍惚了片刻。可是该说都说的差不多了,也不差着一两条消息。
“那是个道士,我到了京城以后,偶然遇到的,他很厉害,一眼就看出有人阻了我的命格,还说只要扫清面前障碍,便可以海阔云清。”
只是那时候,齐月虽然心动,却又觉得他是个骗子,没接触。后来她将这事告诉了慕哲,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搅在了一起。
褚光远是慕哲的岳丈,要拿到他的发丝生辰简单得很,再加上咒术,便能让其身体虚弱。给褚雪晴用的也是同样的办法。
“可是我们绝对没有夺他的气运,按那道士的说法,是他挡了我们的气运还差不多!”
“那个道士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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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崖子,那个道士应该叫做云崖子。”云隐寺中,了悟闭着眼眸,说出这个名字。
“你果然知道这个。”慕晚开口。
了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此时模样清明的他,眼中有欣慰,也有难过。
这次慕晚过来,便是带来了慕哲死亡,齐月被抓的消息。这夫妻二人害人不浅,待到三法司那边找到证据,便可以将其定罪。
至于慕雨薇和慕晏,虽然不知情,可是慕哲此举涉及到巫蛊之术,偌大的侍郎府自然也就倒了,这两人过惯了小姐公子的生活,如今没了慕家支撑,未来如何,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这会,了悟除了大仇得报的痛快以外,却也高兴不起来。
无论如何,小姐和老爷到底回不来了。
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了悟继续开口:“公子可还记得我当初说过,那位告知我们,大人被咒术所扰的道人,他便是云崖子的师弟。”
“这个云崖子究竟是何人?”慕晚好奇。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讯息。按照齐月的说法,在解决完褚光远和褚雪晴之后,这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近来褚雪晴在家中频繁出现,慕哲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对方,却一直无疾而终,这个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对付褚光远和褚雪晴,甚至做了这种事情,对方也不过收了慕哲少许报酬。
“殿下和小公子可曾听说过青崖山云越观?”
慕晚和宁不默同时摇头。他们两个一个刚到这个世界,一个从来对这地方没有兴趣,自然是没有听过的。
“这地方位于江州,是个隐世的小道观,可里面的人却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确实有些真的本事。”
“云崖子是这个道观曾经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此人天赋高到何种地步呢?十二岁那年便已然参悟观中经文,可至此,反倒成了一件祸事。”
“在他十五岁那年,云崖子告诉主持,说此间修炼法门,并不能再教他太多,也没有真的能成仙的机缘。”
比起强大更可怕的,是一眼望去,看不到结果的未来。
云崖子便是如此。
他不甘心至极,妄图能够更进一步。可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去教导他。他也曾遍访各地,发现大多数所谓高人要么境界上不高于他,要么仍然困囿于这方小天地之中。
失望至极之下,云崖子选择走了偏门。
“他开始不再拘泥于所学的知识,无论是好是坏,是正是邪,全都纳于心中,主持在发现这点之后,失望至极,可他也知晓,自己确实无法继续教导云崖子,于是便决定将其赶出师门。哪知,这行为却激发了云崖子的凶性。”
“无知之人,我分明是在走一条他人从未成功之路,可偏偏却被你们轻视,还称呼我为歪门邪道。”
“然后呢?”慕晚蹙眉。
“然后,他灭了云越观满门,抽了同门道骨,以他们毕生所学积攒的修为,填充自己的力量。”
“至于皮囊,则被其祭炼成了一道噬魂幡。”
第27章
“真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宁不默蹙眉,“既如此,为何没人汇报呢?”
毕竟涉及到灭门惨案,不该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对。
“汇报过了,只是无疾而终,谁也找不到云崖子去了哪里,只有他当年在那场灭门之案中逃过一劫的师弟才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一点踪迹,然而也只是这样了。”
“那个师弟,就是当年提醒你们的人?”
了悟点头:“他那些年一直在试图寻找云崖子,想要将对方所做之事散播出去,若是能将其剿灭,也算是一场幸事。”
“可,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他在找云崖子,可云崖子也打算消灭他这个漏网之鱼。这些年来,对方也在躲藏,不想就这么死在云崖子的手上,让这个祸害彻底没有了牵制。”
“景王府的法阵不会也有云崖子的手笔吧?”慕晚记起那张送到自己手上的图纸以及那个扮演“钟馗”的丈人眸中的笑意,对方的善意如今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了悟神色有些尴尬:“确实如此,那个法阵是云崖子曾经的手笔,所以我才会提醒您,尽量小心在景王府的行动。”
那时候他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将小公子从景王府解救出来。可一时半会自己也确实没有这个实力,便只能先提醒一下景王,不曾想,当时正巧是慕晚接下那个图纸。
“老爷小姐去世后,我也没有一直消沉。虽然京城里有慕哲,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云崖子,可要是不找他们麻烦,也能勉强生活。有曾经的人脉,再加上现在云隐寺僧人的身份,我也置办了一些家业,那天送信的便是我的下属,等到公子有时间,我便将这些全都记录下来,正好给您接手。”了悟说着,看向慕晚的目光慈爱无比。
他年轻时就跟着老爷,后来进入云隐寺剃发为僧,也没有孩子,慕晚如今是他这儿最重要的人。
有些好的自然紧着给他。
可这些都是他的心血,慕晚也没有什么经营的经验,连忙摇头:“还是不用了,这些我都不懂,给我了也没用,若是弄巧成拙,营收不好,岂不是还害了跟着你的人,还是你继续管着吧。”
他若是直白推拒,了悟还会心里难受。可这么一说,了悟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总归有他在,不会少了小公子的银钱,倒不如一直存着,等到小公子用时再交给他。
至于云崖子和他的师弟。
“那个师弟还在这里吗?”慕晚询问。
这次了悟却没有多言:“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人透露他的踪迹,承诺重如山,便是小公子我也不能告诉。”
这点慕晚其实已经猜到,听到这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两个锦囊送到了了悟面前。
“当初您给了我一个锦囊,保护我的安全,如今我还您两个,一个给您,一个给那位道人,就当还情。”
了悟不解地拿出两个锦囊,抽开给自己的那个,发现居然也是一道符,他有些诧异抬头,却发现慕晚什么都没说。
可既然公子给了他,那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了悟将那两枚符收下,慕晚也和宁不默回了景王府。
“真的会有人仅仅因为境界突破不了就丧心病狂到灭了自己师门吗?为什么会这样?”宁不默实在不解,他的正直也让他理解不了这种心情,“分明已经成了那么强大的人,却因为迷茫而做出这种事情?”
“无人能为师的茫然吧。”慕晚开口。
他所在的修真界其实也快到了末法时代,上古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能飞升了。慕晚穿越到修真界以后,最开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期修士,他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修为却比那修真界的本土人士上升得还要快上一些。
等到他强大以后出现在众人面前,修真界众人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刚刚崭露头角。
那时候,有人欣赏慕晚的才能,有人艳羡慕晚的天赋,可这么个人却在修真界蛮横生长,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成功登顶修真界第一人,便是曾经那些可以当做他前辈的修士,最终也只能在天才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也是那一刻开始,慕晚发现,自己能够从别人身上学习的东西已经太少了。
因为他已经快要到达那个世界的极致,再进一步便是破碎虚空。而这也是慕晚的目标,他想知道自己破碎虚空后,会到达什么地方,又是否能够回到曾经的世界。
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时空乱流。
“不过,迷茫却不是害人的理由,因果报应本就存在,云崖子自以为无人能够对付他,便做了这许多恶事,终有一日会得到该有的结局。”
慕晚不知道自己落在云崖子那个位置会如何。可他在修真界的时候却幸运不少,毕竟,在即将破碎虚空之时,他已然能触摸到片刻天道的运行轨迹,以其为师。
不过想来,做坏事这种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我以前面对过的诱惑可比他大多了。”修真界的人,修炼之法百花齐放,便说其中的魔修,更是走捷径的高手。慕晚最开始进入修真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看他天赋不错,想要引诱他来修魔,最后还是被他拒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