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傅聿则忽然笑了,不知不觉那一盘米布丁已经光盘,他不再执着于找话题,让人专注把这顿饭吃完。
江霁宁再喜欢,也吃不下这一桌子。
傅聿则只好全程陪餐。江霁宁多青睐几次的菜品,他适时充当美食顾问,不光厨艺好,口才也佳……没想到听得人越吃越起劲。
厨子饭品一流。
而且,生得也很俊俏。
江霁宁打小就爱长得好看的人,小时候,若是遇上样貌不俗的长辈,他便多青睐几分,乖乖趴在人肩头不哭不闹,现在大了还是改不了。
该说不说
傅聿则是最为出挑的。
边嘉呈也拔尖儿,可性子太张扬跋扈。
江霁宁刚来这里时,被他直接而大胆的接触刺激过,于是怎么都没有那层颜值滤镜了。
所以,还是傅聿则拔得头筹。
回家的路上,途经繁华的商业中心。
江霁宁被高楼顶层数架无人机吸引那些无人机排列成两颗饱满的立体心形,靠近重叠,继而转化为一个指环模样。
正巧,那栋高楼下面有一块巨大的展示屏。
一颗鸽子蛋帕拉伊巴宝石蓝钻。
电子大屏滚动播放着黑白风电影花絮,男主人公为女主角戴上这唯一的一抹色彩,飘逸的白色书法滚动字幕那么,请现在宣读结婚誓词。
结婚?
又是结婚。
江霁宁盯了一会儿仪式,看上去……这个世界结婚也是很美好的,为何边嘉呈会被催婚呢?他还为此烦心。
街道广告都大大方方展示了。
在这儿问人是否结婚应该是很正常的。
江霁宁忽然转头,看向单手调转方向盘的傅聿则,问他:“你有没有结婚?”
傅聿则掌心回正,说:“没有。”
江霁宁又问:“为什么呢?”
一个与他已有认知重叠的领域,颇有出入,他也想多了解一些:“你今年多大了?”
傅聿则对他说:“二十五。”
江霁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二十五,那边嘉呈呢?”
傅聿则淡淡出卖:“大我一岁半。”
那都快二十七了。江霁宁心想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忍不住小声说:“难怪……要被家中催婚了。”
二十五六……他爹爹二十五时,他都出生了,他之前可是还有兄长和阿姐的。
傅聿则突然问他:“我年纪很大吗?”
江霁宁给予肯定:“嗯。”
“你认为应该什么时候结婚?”傅聿则见他小小年纪这么有主意,将车速放缓,准备洗耳恭听。
“大约十……八九岁。”
江霁宁本来想说十六七。
他是陪爹爹娘亲参加完宫宴出的意外,爹娘疼他,不愿他早早成亲,便多留了他几年,一晃都十九了。
他十五岁后,城中隔三差五就有媒人上门打听,只是瞧一眼便将他从头夸到尾,上赶着想给他说亲,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老师和他说,这里的律法是十八岁成年。
江霁宁灵机一动,便折中了,下意识道:“不过,我如今年纪也该嫁……”
“滴滴滴”
“前边儿怎么回事啊?”
“啧,市中心开这么快疯了吧,一个两个的不要命还害别人,这是要疯啊……”
车外人群涌动,警戒线被迅速拉了起来,对面交通瘫痪,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意外事故。
江霁宁被打断了,往外看。
傅聿则前方两辆车让道,他缓踩下油门,超出一段距离,“别看,轧死人了。”
正在行驶的这条道路不受影响。
江霁宁刚来时过马路就差点被撞,有些害怕这种场面,一点儿都不敢往外瞥了,唯恐做噩梦,可到达目的地之前,他都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方才……
是不是差点就和傅聿则说嫁人的事情了?
第8章
嫁人这种话可以放在嘴上吗?
果然言多必失。就这样犯了错误,江霁宁屡屡不安,他不能因为傅聿则两次相处挑不出错,就不管不顾什么都往外说……
还好没被听到。
“嚓”一声车锁已开。
不知何时目的地已经到了。
傅聿则沉眼思考了两秒,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几下,说起话来自然又简单:“要不要存个我的电话?”
存电话?
江霁宁一看到傅聿则就把他和食物还有漂亮屋子挂钩,慢慢解开安全带,车里萦绕着一股清淡的白茶香,天然沁鼻。
傅聿则身上也很好闻。
狭小的空间内,无处遁形。
那串沉木香珠和黑金手环,盘绕在青筋薄透的手背之上,与他整个人气质浑然天成。
江霁宁每次见他都不曾取下,举起手,手指滑动表屏,“那你说吧。”
傅聿则放慢语速念了一串号码。
江霁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当即打了过去,手机屏幕亮起,傅聿则存下“宁宁”两个字。
江霁宁看到后,说他:“你没有存完整。”
“这样就可以。”傅聿则抬手和他道别:“下次见。”
江霁宁学以致用知识:“拜拜。”
他欲下车,身侧忽然来了一阵风。
这股风带着热度和大量馥郁香气,车门骤然大开,江霁宁失去支撑点差点摔倒,旁边传来一道又快又沉的“小心”。
幸而脚先落地。
江霁宁扶着车门往旁边一看
一双碎发下震怒而妖冶的桃眼,锐利无比,盛满了不可言说的厌恶。
江霁宁怔住,他不常出门,与人打交道还从未有过节,更不要提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了。
“你是……”
男人充耳不闻,上前一把拉开他,往车内一看,触及傅聿则带着冷漠和不悦的目光时一下子恍惚了,“……是你啊。”
下一刻他问:“嘉呈呢?”
傅聿则下车缓走到江霁宁边上,长臂越过,替他将门合上,“和你没关系,先进去。”
男孩儿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回家了。”
傅聿则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些。
男孩儿却亦步亦趋,低声控诉:“你骗我,我爸妈现在就在边家老宅,他根本没有回家,更没有接我一个电话”
“宁宁回来了,快,进来……”
保姆不大不小呼唤了一句。
男孩儿这才察觉傅聿则是要上驾驶位,并未与人同行,他猛然清醒,大步朝着门越去。
“你站住!”
保姆拉上了江霁宁的手。
眼看就要合上门,瞬时被人一把用力拉开怒斥询问:“你住在这儿?!”
“是的。”
江霁宁淡淡蹙眉应了。
刚回答完,手腕就被狠戾的力道擒住,攥得他生疼,挣扎收回之际,他忽而闻到一阵浓烈的腥味,迎面而来直冲感官。
他低头一看,满目鲜红。
抓他的那只手上细细密密都是刀口,有些结了痂有些是新的,最深的那道近在咫尺翻出了鲜红皮|肉,白色筋膜初露……一道,一道的鲜血顺着下淌。
江霁宁呼吸一窒。
他只觉后背一阵凉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上千只极寒之地的冰蚕蠕动爬过全身,红色液体在他眼中似獠牙猛兽幻化而来,腥味越来越浓……
恐惧感湮没他整个人。
他好想吐。
“你怎么还闯进别人家里头,刚刚不是让保安请你走了吗?”保姆情绪高涨,没注意江霁宁脑袋就要砸在铁门上。
好在被一只手垫住,身体也未遭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