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沈听澜目不斜视, 似乎对这种异样漠不关心。
很快他便走到了地址上的那个私人会所的门口。
白银。
按照这间会所的等级,光是门口的保安应该就有不少,但是现在那些人却像是和街上的人一同蒸发了似的,就连大门也是敞开着,就像是毫无安保意识,丝毫不在意有人闯进去。
沈听澜在门口站立了两秒,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约定的房间门口,他都没看到一个人。
这放在平时当然古怪,但放到今天却很正常。
沈听澜伸手推开了这间约定地址的房门。
发出邀约的那个人果然已经在等他了。
塞因坐在房间中央,正对着大门的方向,门推开的瞬间,那张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微微抬起,目光平和了下来,看向门口的瞬间,他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上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你来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既不开口说话,也不走进房间。
塞因歪了歪头,银色的头发垂下,他的视线没有一瞬离开过沈听澜的身上,“不进来吗?”
“原来你还真的一个人都没带。”沈听澜平静地开口。
塞因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些人去做什么了,你不是都知道吗?我瞒不过你的。”
沈听澜默默地盯了他片刻,走进了房间内,关上了房门,坐在了塞因正对面的位置上。
“来之前还以为你至少会带一两个人装装样子。”沈听澜说道:“毕竟游戏里的最终boss在一开始都会耍耍威风。”
“你还玩游戏?”塞因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笑了笑,“哦,我明白了,是你那个同学以前和你说过的吧。”
“他最近在缪林家混的风生水起的,似乎很不错,你这些天有和他联系吗?”
塞因在和沈听澜说话时,语气一直十分平和,仿佛他们并不处于对立面,而是什么深交好友似的。
这间不大不小的会所房间内,一个将所有人乃至于规则都算计进去的掌权者,一个致力于推翻规则的反叛者,此时正面对面的坐着,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沈听澜并没有回答塞因的问题。
对于塞因知道林牧,并且点破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沈听澜丝毫不意外。
倒不如说,如果塞因不知道,那才会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面对沈听澜的时候,塞因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不管沈听澜做了什么,他都能够保持风度,所以哪怕沈听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丝毫不恼。
“你今天能接受我的邀约,我很高兴。”塞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听澜倒上一杯茶,伸手推了过去,十分真诚地说道:“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沈听澜接过茶杯,轻轻挑了挑眉,“如果我今天没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塞因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那我就只好……在这里一直等你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已经全部布局好了,可以和我见一面为止。”
“那你还挺执着。”
沈听澜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我只对你这样。”塞因看着沈听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但并没有将里面的茶水喝掉,不禁开口说:“怎么不喝?认为我会在里面加什么东西吗?”
“你没必要这么做。”
沈听澜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不过是刚才有点烫,放凉一些而已。”
“没有提前确认好水温……是我照顾不周了。”塞因的面色略带歉意,“下次会注意的。”
沈听澜微微皱了皱眉。
塞因的态度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沈听澜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他的所有行为和语言都挑不出来一点错,异常体贴,可他这样的态度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是太违和了,仿佛沈听澜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他最重要的好友一般。
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沈听澜也承认,他对于塞因这个人知之甚少。
塞因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很多做法都令沈听澜匪夷所思。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沈听澜的决断。
塞因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来,他也清楚塞因为什么会在今天发出邀约。
这就已经足够了。
沈听澜率先打破了这看成和谐的场面,“塞因.卡利斯,联邦历208年出生,前任卡利斯家主查尔.卡利斯的第十五个孩子,也是他选定的第三任继承人,230年彻底成为卡利斯家的家主,成为家主的第二天,就将家族之中所有与自己同辈的人全部‘清理’干净,随后花费两个月时间,把管委会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讲什么故事一般。
哪怕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塞因自己,但他现在听沈听澜说的,只觉得听的津津有味,就像是重新在对方口中认识了一遍自己似的。
沈听澜说了多久,塞因就听了多久,完全没有打断他。
直到沈听澜的话音停下,塞因才笑道:“看来你去调查过我了,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不。”沈听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月光之下的泉水,显得格外吸引人,“这些并不需要怎么调查,毕竟你根本没有掩饰过,倒不如说这些本就是你特意展露出来的,表露在外面的一层人设罢了,只要稍微问一下,都能得到这些信息。”
塞因还是笑着,“但你还是费心去问了,谢谢。”
“……”
他看起来是真诚道谢,反倒是让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当我和你面对面坐着谈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塞因的表情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微微垂着眼眸,低声说道:“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无论再怎么想象,都描绘不出来任何的内容,只能收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扫兴。”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这个机会。”塞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我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其实知道的要比刚才说的更多,比如帝国,比如半年前的那场暴露了帝国存在的灾难……太多了,或许就连现在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我也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吧?比如……塞因这个疯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应该是贵族阶级的维护者,但似乎又做了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等等等等,说实话,能够引起你心里探索的兴趣,我无比感到荣幸。”
塞因十指交叠着放在了下巴上,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听澜,“我刚才有一句话并没有骗你,你今天会过来,我非常高兴,甚至你刚才坐在我的对面,和我说的那些话,都让我感到开心。”
他的话并不像是作假,表情也十分认真,但沈听澜根本理解不了他这种想法,只觉得疑惑感愈发强烈,甚至还隐隐的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这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塞因.卡利斯,他的精神果然不太正常。
“抱歉,刚刚有些激动,所以一时之间把话题扯远了。”塞因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最开始那副优雅的仪态,“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关于你想怎么毁掉管委会,把联邦彻底拆的粉碎,以及……杀死我这件事。”
塞因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听澜听完后,面色不改,并没有因为被戳穿而感到慌乱,他平静开口道:“前两件事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最后一件,倒也没什么必要。”
“哦?”塞因挑眉,“为什么?我觉得你会很想杀死我。”
“我和你并没有什么恩怨。”沈听澜淡淡道。
“好吧。”不知为何,塞因看上去有些失望,“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失落的消息。”
沈听澜:“……”
现在他可以完全确认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神经病。
但这却让沈听澜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毕竟一个纯粹的疯子,是不可能会走到他如今这个地位的。
塞因.卡利斯,是一个可以做到用伪装把自己都骗过去的人。
第192章 礼物
塞因是一个无法用人类常理判断的人, 甚至没有什么词语能够精准的概括他。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又像是人类矛盾的集合体, 这两种完全相悖的特质像颜料般被强行的混合在一起, 扭曲变形,最终成为现在的塞因。
就像现在,明明几秒钟前还在因为沈听澜对杀他这件事而感到失落,但转眼间, 他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对着沈听澜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沈首席, 你觉得什么才算是‘自由’?”
他的眼神很认真, 目光之中带着让沈听澜无法忽视的执着, 状态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十分会伪装自己的政客,那现在的他就有些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沈听澜皱着眉, 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精神分裂。
塞因并没有等待沈听澜回答他, 便又自顾自地开口说:“对于鸟类来说,能够不被关在笼子里,遨游在天空, 就是最大自由, 但如果放眼整个宇宙来看, 它们也不过是被关在了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这是真正的自由吗?”
“就像是联邦和帝国, 从小生活在帝国的人, 并不知道围墙外世界的真相,他们从小不被公民等级束缚,知道自由的观念, 但这些人并没有办法离开帝国,他们的自由建立于围墙之内。而生活在联邦的人,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划分上了属于自己的公民等级,书本上也从来没有提过自由这个词,但他们却可以离开地下城去往地面……只要他们愿意的话。”
塞因耸了耸肩,“这两种相对的“自由”,你会选择哪一个?”
在一片沉默之中,沈听澜突然笑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塞因,笃定地说:“我两个都不选。”
塞因也不惊讶,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我想你的确是会这么说的。”
“早在人类还生活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已经有无数人开始追求‘自由’了,但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过度的自由和过度的约束,都不是一件好事。”
“你这是在为当年管委会和基金会做的事找借口吗?”沈听澜冷笑了一声。
塞因摇了摇头,“我并不需要帮他们找理由,和你一样,我也认为那些人都该死,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我只是想不通。”塞因说:“从我年少时接受到第一节提到‘自由’的课时,我就已经在疑惑了,人类在追求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容易搞得很极端。”
说到了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沈听澜,“你知道最初研究所……研究的目的是什么吗?”
……
地面指挥中心。
时渊关闭了总控室内所有的虚拟屏幕,转头看向了刚才提出问题的格尔温,笃定地回答:“为了追求永生。”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平光眼镜,让他看上去不像个执行官,反而十分像个研究人员。
格尔温环抱着双臂,略微诧异地看着他,“你的回答竟然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上次沈听澜因为时渊的事联系他的时候,格尔温曾经问过沈听澜,时渊对现状到底了解多少,沈听澜的回答很简单,只要对时渊透露一两句,他就会将情况全部掌握,并且做出和自己完全一致的判断。
当时格尔温还半信半疑,没想到时渊竟然真的和沈听澜这么心有灵犀。
时渊伸手推了推镜框,“这只是最简单的基本判断。”
格尔温:“……”
遮挡在四周的虚拟屏幕一消失,总控室便可以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向整个地面战区。
时渊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缓缓开口道:“研究所最初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研究出污染源这种生化武器,毕竟所有研究员都应该很清楚,像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办法人为控制,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失控,如果他们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毁灭当时的人类社会,重新划分等级,绝对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而不是去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