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空气静默了一瞬。这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更不想因此得罪正牌太子爷崔泰。但此刻站在RP的地盘上,面对崔会长刚刚隆重推出的二公子,表面的礼节还是得维持。
其中一人,也是刚才在群里最活跃的那个,扯了扯嘴角,用一种疏离的语气开口道:“哦,没什么,就是刚才......泰少爷在外面露台,狠狠教训了朴俊宇一顿。”
“朴俊宇?”崔允赫微微偏头,露出疑惑,“是刚才......被保镖带走的那个人吗?”
“没错,一个看不清自己位置的狗崽子罢了。” 那二代耸耸肩,语气轻蔑,和周围同伴交换了一个隐晦的、带着嘲弄的眼神,几个人配合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但崔允赫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这层讽刺,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真切了些,绿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用略显笨拙的韩语继续追问:“我听到你们说......拍了照片?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很好奇呢。”
几个二代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点被这种不懂眼色的追问弄得烦躁。最先开口那人撇撇嘴,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偷拍的照片,屏幕转向崔允赫。
“喏,就这个。我刚才已经发给盛沅,啊,就是SY集团的韩盛沅,半年前因为一点小事去了国外那个,他已经看到了,估计正火大呢......”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发现崔允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解释上了。
混血青年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照片拍摄于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构图有些混乱,焦点在崔泰和朴俊宇的身影上。但在背景深处,靠近栏杆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倚靠着,指尖一点猩红明灭,青色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面容。唯有那双抬起的、望向镜头的眼眸,在噪点和昏暗中异常清晰,墨色,幽深,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慵懒,和一抹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崔允赫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可以把这张照片......”他抬起头,看向拿着手机的人,笑容不变,“发给我一份吗?”
那二代噎了一下,周围的同伴也投来略显诧异的目光。他迟疑了一瞬,点头:“......行啊,加个KT好友吧。”
得到照片后,崔允赫礼貌地道了谢,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流动的宾客中。
直到他走远,那个发送照片的二代才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啊西......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还是你们也...那个私生子,刚才看照片的眼神,还有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怪。让人后背发凉。”
“不是你一个人。”
“啧,像冷血动物一样。”
“毕竟是RP的血脉嘛。”
“啊西,说到底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呀,这话你最好当着崔泰的面说,以示忠心。要是被崔会长听见,你才真的要完蛋。”
“...西巴...你们不会告密吧?”
“kkkkk放心,我们啊......也同样讨厌杂种呢。”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换气系统低沉单调的嗡鸣。惨白的顶灯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晕,映照在一排排豪车上。
玄闵宰独自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座上,车窗半降,指尖夹着的香烟早已燃尽,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蒂。他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VIP专用电梯紧闭的金属门。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散发着幽蓝的光,屏幕上定格着那张两小时前由河泯昊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容浠,站在宴会厅璀璨的光影中,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眼弯弯,漂亮精致得如同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公子,每一寸都透着不容亵渎的、昂贵的美感。
然而,这份美感却被站在他身旁半步之遥的男人彻底破坏了。
崔泰。
玄闵宰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下颌线绷紧。一股混杂着暴怒、烦躁的刺痛以及嫉妒的火焰,瞬间失控。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将那股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暴戾压了下来。
容浠答应过他会和崔泰断联。
他相信容浠,那个青年或许玩世不恭,或许恶劣任性,但......至少对他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那么,一定是崔泰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厚颜无耻地纠缠上来。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他直接飙车赶到了这里。凭借BH继承人的身份,他轻易进入了这安保森严的停车场。可当车停稳,引擎熄灭,他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推门下车的勇气。
他害怕自己一旦出现在容浠面前,那压抑了整晚、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戾和可怕的占有欲会彻底失控,暴露无遗。
他怕容浠那双总是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明白的眼睛,会看穿他那份连自己都感到心惊、不可告人的感情。
他更怕......容浠会因此觉得他可怕,觉得他无趣,然后像对待其他玩腻的玩具一样,微笑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所以,他必须等待。无论多晚,他总要等到容浠,然后......带他回家。
“叮”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玄闵宰倏然抬头,看向电梯口。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明亮温暖的电梯灯光倾泻而出,光晕中,并肩走出两个身影。
玄闵宰的瞳孔瞬间缩紧。
是容浠。
但与照片中那个一丝不苟、宛如艺术品的形象不同,此刻的青年身上多了一种事后的、慵懒的随性。精心打理过的黑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柔软地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脖颈边。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可能残留着某种痕迹的肌肤。
他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眼尾晕开一抹动人的薄红,嘴角却勾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在听身旁的人说话,又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似乎对那人的话语感到些许不耐,眉头轻挑,但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深处,却又漾开一丝恶劣的、愉悦的光彩。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玄闵宰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的视线死死锁着电梯口的方向。
他看到容浠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年微微垂眸,看向手中亮起的屏幕。冷白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精致的下颌线条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他甚至能看清容浠长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玄闵宰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几乎就要推门而出。然后,他看见容浠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接着,他抬起拇指,轻巧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挂断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玄闵宰整个人僵在原地,搭在车门上的手如同被冻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这时,他那被嫉妒和愤怒灼烧的理智,才无比清晰地确认容浠身边的男人,就是崔泰。那个阴魂不散的狗崽子。
“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吧?” 崔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浓稠的渴求。他看着容浠将手机随意地塞回口袋,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目光流连在那截露出的白皙脖颈上。
“嗯?” 容浠微微偏头,挑眉看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在洗手间里的那一次...还不够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崔泰微微松开的衬衫领口,稍一用力,便将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带得向自己倾斜了些许。
他仰着脸,笑容明媚又恶劣,像在逗弄一只刚刚学会摇尾巴的狗:“而且,泰啊,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直男’吗?”
崔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反驳。他微微垂眸,视线撞进容浠那双墨色的、总是盛满漫不经心与恶作剧般笑意的眼睛里。他知道,容浠在等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堕落,承认那份违背他过往认知的、汹涌的渴望。
但他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对男人有欲望,他只是...想要容浠。仅此而已。
于是,他做了一个略显僭越的举动,特别对于他如今的“小狗”身份而言。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捧住了容浠的脸颊。掌心触及一片温润细腻的肌肤,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我是直男...容浠。” 他盯着青年的眼睛,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我......只想要你。”
说着,他像是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操控,缓缓俯身,朝着那抹嫣红诱人的唇瓣靠近。
然而,“咔嚓!”一声。
不远处,骤然亮起的刺眼闪光灯,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快门声,瞬间割裂了停车场暧昧升温的空气。
啊西。崔泰动作猛地顿住,刚刚浮现出的那点近乎温顺的沉迷瞬间被暴戾取代。他倏地直起身,狼一样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锐利的目光射向闪光灯亮起的方向,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冷冽气息。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已经传来了惊恐的求饶声和物品摔落的杂乱声响。
“嗯?” 容浠饶有兴味地望过去,嘴角的弧度加深。
只见玄闵宰如同从阴影中踏出的凶兽,一手拎着不断闪烁报警灯的数码相机,另一只手揪着一个矮小男人的后衣领,如同拖拽一件垃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难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紧绷的衬衫布料下,虬结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他脸上的表情冷硬,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闵宰哥?” 容浠看清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眼睛,笑容变得甜美而无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正打算给你回电话呢。”
玄闵宰的目光死死锁在容浠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他凌乱的衣衫和崔泰近在咫尺的距离时,眼底的阴霾又厚重了一层。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努力温和:“我来接你回家。”
接着,他径直将手中的相机和狗仔像扔麻袋一样丢在地上。相机摔在坚硬的地面,发出塑料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狗仔蜷缩着,连滚带爬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
做完这一切,玄闵宰才走到容浠面前。在近距离看清青年的瞬间,他脸上那凌厉骇人的线条似乎又柔和了一分,但紧绷的下颌依旧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哈?崔泰的眉头猛地拧紧,充满敌意地瞪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狗崽子,烦躁地咂了下舌。西八,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从他身边夺走容浠?该死的!
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握住了容浠垂在身侧的手腕。在确定容浠的注意力因此回到自己身上后,才抬起眼,迎向玄闵宰冰冷的视线,声音因为压抑着暴躁而显得更加沙哑低沉,却清晰地宣告:
“容浠,留下来吧。” 他转向青年,目光灼灼,“我有礼物想给你。”
尽管崔泰是他难得耐心“驯养”完成、且颇为满意的小狗,给予一些偏爱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刚刚在朴知佑和他之间,自己不就选择了这只暴躁又忠诚的狼犬吗?
容浠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但......如果总是选择同一个人,就算是再懂得看眼色的狗,也容易滋生不该有的野心,开始恃宠而骄呢。
这可不行。
于是,容浠轻轻挣开了崔泰的手。
崔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微微睁大那双总是充满野性与不耐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错愕,以及被冷水浇头的茫然。
容浠微微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停车场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无情。
“礼物吗?” 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泰啊。下次......再送给我。”
玄闵宰紧绷的脊背,在听到容浠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块冰冷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角。
果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暴怒,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与余怒的复杂情绪。
果然是崔泰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纠缠不休。容浠没有骗他,没有违背他们之间交易。
是崔泰的错,全都是崔泰的错。
玄闵宰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柔和,他甚至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连眉骨上那道平日里显得凶悍的疤痕,此刻似乎都淡化了些许戾气。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将容浠轻轻带向自己的车。他拉开车门,护着青年的头顶让他坐进副驾驶,然后,他俯身,宽厚的手掌带着体温,极其克制地揉了揉容浠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低缓:
“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容浠。” 他的目光扫过车外僵立的崔泰,眼神瞬间冷冽,“我有些话,需要和崔泰单独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安抚:“放心,不会太久。”
容浠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靠进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甚至还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被安置在柔软猫窝里的、对主人之间纷争毫无兴趣的布偶猫,美丽,倦怠,置身事外。
玄闵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他轻轻关上车门,将青年与外面一触即发的危险世界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车门合拢、他转身面向崔泰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因容浠而生的、细微的柔和与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更冰冷、更沉郁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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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