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语气,与其说是兄长,不如说是被侵占领地的雄性在表达烦躁。
容浠看着他那副冷淡的表情,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只是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随即越来越明显,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韩成铉低头看着他。
容浠笑得眼角都泛起湿意,在暖色灯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韩成铉没有问他为什么笑,也没有问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戏弄。他只是俯下身,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轻轻吻住了那弯起的、柔软的嘴角。
他不想去问其他人。
更不想去问,他们之间这段从漫画世界延续到现实的、扭曲又无法定义的关系,究竟算什么,究竟能走多远。
只要此刻,在这个世界,容浠的身边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就够了。
至于韩盛沅?
......顶多算个赠品。
赠品不需要拥有姓名。
“哥!”浴室门被用力拉开,韩盛沅裹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模样冲出来的瞬间,就看见他哥正俯身亲吻着容浠。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又不等我啊?”韩盛沅暴躁地抓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那张充满攻击性的俊脸上写满了被排挤的不满和焦躁。他完全没有那个世界里轻车熟路的从容,这份工作对他来说陌生又笨拙,他在浴室里和那些没用过的瓶瓶罐罐斗争了快二十分钟,出来却发现他哥已经亲上了。
啊西!
他几步冲过去,半跪在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拉起容浠垂落在床单上的手。
他将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送到自己唇边,先是轻吻手背,然后翻过来,将滚烫的嘴唇贴上细腻的掌心。
“快点......”他急切地、带着鼻音地低喃,唇瓣顺着容浠的手腕向上游移,最终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吮吸着那熟悉的气息。他含混不清地、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快点到我吧......容浠、容浠......容浠啊......”
那声音黏腻、急切、带着不顾一切的卑微。
完完全全是一副争宠的下贱模样。
韩成铉的眼神暗了暗。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在容浠的锁骨上。他看着像大型犬一样把自己整个人挂在容浠身上的弟弟,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无奈,注视着容浠。
容浠扬起眉,笑意像涟漪般漾开。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红润的下唇,在那两道如出一辙的、凌厉而炽热的目光注视下,语气轻快地、带着一丝遗憾般的无辜,温声开口:“唔......”
“恐怕做不到呢。”
朴知佑恢复记忆的时候,正在R国某家顶尖医学研究所的休息室里。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手边是刚结束的学术论坛资料,身旁的教授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下一场合作的可能。朴知佑维持着完美的微笑,适时点头,给出恰如其分的回应,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容浠。
这个名字、这张脸、这双雾气氤氲的墨色眼眸,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海啸,瞬间冲破理智的堤坝,将他整个人席卷、淹没、撕成碎片又胡乱拼凑起来。
他想念他。
想念得快要发疯。
接下来的几天,朴知佑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值得信赖的天才医生。他做完了原定的交流讲座,完成了既定的学术访问,与每一位合作方得体道别,甚至比计划中更加从容、更加无可挑剔。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每个夜晚都在数着回程的倒计时。
论坛结束的当天,他以最快的速度订了最近一班飞往H国的机票。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合眼。
落地时是首尔的清晨,朴知佑在机场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他用湿巾擦去西装上细小的褶皱,用指腹反复抚平领带的角度,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又戴上,确保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一丝不苟,成熟可靠。
他不想让容浠看见一个狼狈的、失控的、急不可耐的自己。
至少......第一眼,要体面一点。
可当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口,抬起手准备按响门铃的瞬间,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忽然变得不堪一击。
他太想他了。
门开的瞬间,朴知佑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开门的不是容浠。
是崔泰。
只穿着一条睡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头发凌乱。
崔泰看到门外的人,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眉眼间氤氲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啊西,前天刚发完消息,今天就迫不及待地飞回来?真是条饿狗。
“你来干什么?”崔泰堵在门口,声音冷硬。
朴知佑垂下眼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抬起眼时,那双蛇眸里只剩下平静的凉意。他微微勾起唇角,弧度优雅而疏离:“你觉得呢?”
崔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骨节咯吱作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慵懒的脚步声。
容浠从客厅走了过来。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黑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看到门口那道一身笔挺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时,他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
墨色的眼眸从崔泰紧绷的后背,缓缓移到朴知佑那张依旧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上。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朴医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慵懒的玩味:“好久不见。”
朴知佑平维持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冷静、克制、体面,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这语气,这眼神,这笑容,他全部记得。
一瞬间,朴知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优雅的、得体的问候语。可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像被堵在了喉咙深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终冲出口的,只有一句沙哑的话:“......容浠。”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蛇眼,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青年的身影,里面翻涌着虔诚与渴望,“我很想你。”
容浠眨了眨眼。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进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客厅。
朴知佑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抬脚准备跟上,却发现崔泰依旧像门神一样堵在玄关,寸步不让。
朴知佑侧过脸,目光从崔泰绷紧的下颌线扫过他青筋隐现的脖颈,最后落在他那双写满敌意的狼眸上。
男人轻声开口,声音温和:“没听见吗?容浠让我进去。”
崔泰咬紧后槽牙:“别以为我们有点血缘关系你就能为所欲为,朴知佑。”
他顿了顿,像是在克制一拳挥上去的冲动:“这里和那个世界,可不一样。”
朴知佑微微眯起眼。他盯着崔泰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是吗?”
他向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撞开了崔泰堵在门框上的肩膀,“我看倒很相似。”
他走过崔泰身边时,偏过头,那双隐在镜片后的蛇眸里,闪烁着某种冷血动物独有的、沉静的阴冷。他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泰。”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学不会和平相处,我会好好教你。相信容浠也会支持我的。”
啊西。
崔泰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跟在后面,走进了客厅。
当朴知佑踏入客厅,视线落在沙发边那道身影上的瞬间,他所有的优雅、从容、剑拔弩张,全部消失了。
那个面对崔泰时眼神阴冷的男人,此刻温驯得不可思议。他从容浠的脚边缓缓矮下身形,双膝着地,姿态流畅而自然。
他跪在容浠面前。
抬起头,仰视着他唯一的神明。
这一刻,他不是WX集团那个叱咤风云的继承人,不是医学界最年轻的天才圣手,不是任何人眼中完美无缺的朴知佑。
他只是容浠脚边的一条狗。
容浠低头看着看着这个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的男人,此刻毫无芥蒂地跪在自己脚边,仰起的脸上那双蛇眸里盛满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虔诚。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
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取下了朴知佑鼻梁上的眼镜。失去镜片的遮掩,那双狭长上挑的蛇眼彻底暴露在灯光下,里面的情绪滚烫而直白。
“医生。”容浠把玩着手里的眼镜,语气带着慵懒的戏谑,“倒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呢。”
朴知佑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羞愧,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那是来自主人最高的嘉奖。
“当然。”他轻声道,“我什么都能做。”
他顿了顿,垂眸,视线落在容浠随意搭在沙发边的小腿上。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青年膝盖细腻的皮肤,动作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渴望。
然后,他抬起眼:“要3P吗?”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崔泰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朴知佑。
啊西,这个疯子!刚才在玄关还一副“血缘关系算什么东西”的冷血模样,现在为了争宠,连3P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朴知佑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专注地、虔诚地、期待地看着容浠,等待着。
容浠眨了眨眼,将手中的眼镜重新推回对方高挺的鼻梁上。指腹不经意地擦过镜框边缘,在镜腿上留下一点余温。
“最近......”他顿了顿,“倒是没这个兴趣呢。”
朴知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却很快调整了表情。微微前倾身体,将自己更近地送入容浠的视野,声音放得更温和、更卑微:“那,可以奖励我吗?亲爱的。”
容浠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