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初桐黑着脸抬起手指以作警示时,夏慕言终于停了录像,“嘀嘟”的提示音,让展初桐确定,这人刚才确实在录视频。
“赶紧删了!”展初桐催促。
夏慕言本在看视频效果,嘴角泛着淡淡的笑,听到这话,笑意沉了沉,转头过来,认真问:
“可以不删吗?”
“……我以为你闹着玩的。”展初桐莫名,“这种丑丑的视频你留着干嘛?”
夏慕言又看一眼手机屏幕,说:“不丑的。而且,玫瑰糖画留不住,这样就能保存下来了。”
“你对‘保存’的执念这么深?”
“嗯。”夏慕言盯着花瓣许久,想起什么,眸光落寞几分,“留作纪念,以后可以时时回顾。”
展初桐闻言,神色凝怔。
方才短暂的打闹,让她险些忘了,她们间还悬着面待剪绳的铡刀,若有人擅自往前,就会丧了性命。
分离似乎近在咫尺。
夏慕言说:“万一……”
展初桐着急打断,“没有万一!”
“……忘记的话。”夏慕言把话说完,转头过来,马上改口,“我只是说‘万一’。知道了,我会记住,不会忘记。”
展初桐:“……”
也对,留念实际是很寻常的动作,哪怕普通朋友出去玩都免不了合影,有什么了不起。
结果好像,只有展初桐在惦记可能的分别,因而杯弓蛇影,夏慕言并没她那么草木皆兵。
展初桐有点说不清,这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就在此时,手表响了,展初桐瞥了眼屏幕,僵硬的神色又凝重几分,她甚至本能抬头环视四周一圈,以为是自己与夏慕言擅自往来又被抓了现行
打来电话的,是阿嬷。
“怎么了?”夏慕言注意到她脸色。
“没事。”展初桐起身,“我去接个电话,你帮我照看下六六。”
“好。”
展初桐走到边上,接了阿嬷的来电。还好,并没有什么怪罪谴责,阿嬷只是差使她,让她跑腿给六六买点奶,顺便再给家里带点菜。
展初桐挂完电话走回来时,发现夏慕言也已经在吃糖画了,在花瓣边上抿一口,细细地品。旁边六六晃着脚丫抬头跟人说几句话,夏慕言弯着眼睛应。
展初桐走近,顺口问一句,“好吃吗?”
六六很积极地应,“好次好次!阿桐姊你吃一口吧!”说完,把被口水糊得融作一团的糖兔……糖球,举到展初桐嘴边。
展初桐本能后躲,“别。我不吃。”
“就一口!”六六用力一坐。
展初桐摆手,“你阿姊我在生病,吃了会死。”
“就一口!!”六六又用力坐。
“我不……”
“真的好次哦!真的真的哦!阿桐姊不次真的会后悔哦!”
展初桐:“……”
感觉吃了才会后悔。
奈何小孩盛情难却,展初桐正考虑是否要视死如归,那边夏慕言开口问:
“六六,阿桐姊吃姐姐这个,算不算数?姐姐一个人吃不完。”
六六点头,“算数!阿桐姊有次一口就行!”
展初桐如释重负,夏慕言吃相可比小家伙干净不知多少倍,吃那朵玫瑰肯定比这裹满口水的不可名状之物好得多。
夏慕言伸手将玫瑰递过来,展初桐匆匆瞥一眼重瓣,找见一片最小的,没细想,凑过去就着人的手直接啃下来。
“啊,那边……”夏慕言想说什么,但没说完。
展初桐口中含着糖片,疑惑嗯了一声。夏慕言摇头,若无其事收回那朵花。
展初桐自己就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脸上又热起来:
所以,那片最小的,其实是,夏慕言,咬过的吗!
靠,当着人家的面把人家吃过的位置又吃一口,好变.态啊!
“我不是故意……”展初桐忙要解释,看见夏慕言面无表情就着那片被咬掉的花瓣边缘,继续抿下一片,声音又弱下去。
好像,也没那么变.态吧。
展初桐想。
舌尖的甜味彻底融化,浓郁地漫开。
糖画吃完,展初桐带两人到旁边水龙头边洗了手。
上一轮找的“吃糖画”借口又到期,结果展初桐还是没能找着机会聊起那件事。
“嗯……”夏慕言沉吟一声,背着手,有些犹豫,“那我……”
“啊对了。”展初桐说,“我得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和大顺一起去。但是我怕顾不过来她,她会乱跑,你能……”
六六仰头,“阿桐姊,我会乱跑吗?”
展初桐啧一声,低头看六六,“你猜我这次慌里慌张出来是因为什么?”
“可是,我这次不是乱跑呀!”六六噘嘴,“我和阿嬷说过了的……”
“是是是对对对。总之……”展初桐抬眼瞥视。
夏慕言主动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展初桐一顿。
夏慕言笑起来,“六六很乖,我想和她多玩一会儿。”
展初桐顺台阶下,“行。”
街巷附近的超市不大不小,规模恰好,门口还有购物车可推用。展初桐拉出一辆,把六六抱到宝宝座上,推着进去。
到超市内,展初桐直奔母婴货架,熟练地挑六六常喝的无乳糖牛奶,放进货框,转而要去推车,却发现夏慕言已经把手搭在杠上,一边控车,一边低头和六六温柔说话。
展初桐目睹这一幕,脚步顿住。
夏慕言适时抬头,对她说:“后面这边交给我,你负责前面拿东西就好。”
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哦。”展初桐转回头,隐约觉得哪里氛围怪怪的,但又说不上。
她就没多心,专注挑商品。冬瓜要掂重的,水分足;莲藕要挑断面湿润的,新鲜;油桃选微软有弹性的,火龙果则要选硬实些的;猪肉摁压应快速回弹不粘手……
商品放进货框时,夏慕言都会好奇地盯着看,展初桐就很有耐心地给大小姐解释这些生活常识。
夏慕言眼神逐渐崇拜,最后忍不住夸出口。
展初桐嘴上说这有什么的,其实如果有尾巴,大抵此刻就在疯狂地摇。
六六真诚地应和,“对啊!妈妈也说过,阿桐姊就是很适合家养的……”
展初桐无端被呛得险些咳嗽,打断,“注意你的措辞,芳姨说的那叫‘顾家’!”
看一眼夏慕言似乎在想什么,不知有没有听进六六那奇葩的用词,展初桐朝小孩瞪眼,“真是的,你跟她说这个干嘛。”
六六不解,“不能跟姐姐说吗?”
展初桐:“……”
所谓家养或顾家的评价,就是特地说了会奇怪,强调不能说,更奇怪。
“算了。”展初桐扭头就走,又提醒,“跟上。”
经过零食区时,展初桐加快脚步,因为这片没有要买的东西,但身后购物车的轮子声停滞了,她转头,不意外见夏慕言弯腰,在被六六拽着密谋什么。
展初桐冷着脸走过去,夏慕言直起身抿唇一脸无辜,六六小手抱臂一本正经。
展初桐瞥一眼夏慕言,又瞥向六六,嘴角下沉,伸手摊开在六六面前,一声不吭。
六六瓮声瓮气,“什么呀?”装不懂。
展初桐面不改色,“交出来。”
六六:“不知道……”
展初桐:“我数到三。一、二……”
小孩最怕这个,哭丧着脸就把藏在臂弯里的水果软糖,放进展初桐掌心。
后面夏慕言或许因心虚,抿着唇,耸了下肩。
展初桐也没说什么,准备把糖放回货架,却被六六拽住手臂纠缠:
“阿桐姊,给我买嘛!”
“你不刚吃完糖画吗,还买糖?”
“这个糖和那个糖不一样的!”
“牙齿不想要了?”
“老师说,我们还会换牙齿的!”
“……大顺,你别逼我打电话给你妈告状。”
“呜呜呜……妈……”六六装哭,扭头先跟夏慕言告状,脱口叫错,马上改口,“……姐姐!你看她!”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很容易叫错,大抵过于依赖妈妈养成习惯,有时在幼儿园也没少闹管老师叫妈妈的笑话,展初桐并不意外。
但也因六六这一口误,展初桐知道方才那古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了
超市采购,宝宝车,后方哄娃,前方选品……
莫名有点分工明确的一家三口的意味。
展初桐脸一热,狠狠把那包糖塞回货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