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瑜攥紧接力棒,咬牙往前冲,奈何她实力稍稍不济,被还是旁边那道的杜晓追平距离。
没关系,很好了。
剩下的交给我。
展初桐目光盯紧邓瑜伸出的接力棒,指尖已能感受到风压。
就在即将交棒的刹那,紧贴着邓瑜的杜晓忽然向外侧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很恰巧。杜晓的左腿刚好绊在邓瑜脚踝前!
“啊”
邓瑜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几乎是飞扑着摔出去的。
接力棒脱手飞出,邓瑜重重摔在粗糙跑道上,因惯性还向前滑蹭一段,手肘和膝盖立刻擦破,鲜血混着沙砾,触目惊心。
展初桐凛了脸,当即转身。
一班的第四棒却毫无停顿,迅速接过杜晓的交接棒,飞奔出去。
“邓……”展初桐要唤。
“跑啊”就在这时,邓瑜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蓄着泪水,眼眸亮得骇人,用尽全力嘶吼,“桐姐快跑不许输!!!”
不许输。
展初桐深深看了眼邓瑜,什么也没说,猛地压身,抄起地上接力棒,转身,蹲踞,起跑,如闪电劈入跑道!
【阿桐加油】
广播喇叭中,本沉静少女难得振奋的加油声,传遍整片操场。
看台上,五班区域本因事变死寂,随即爆发出疯狂到几乎破音的呐喊:
“跑啊!!追上去!!!”
“桐姐”
展初桐毫无优势,甚至因为之前几度耽搁,已然陷入劣势。
但她调整极快,步幅拉开,频率提升。风在耳边呼啸,模糊了周遭呐喊,世界亦缩小成眼前鲜红的跑道,和那个必须超越的背影。
差距在缩小。
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追上了!追上啦!!”看台上有人尖叫。
跑道领先二人短暂地并驾齐驱,一班四棒因惊恐面目狰狞,五班看台声嘶力竭。
展初桐追上差距后,便收回视线,不再看旁边的人。
拐过弯道转直道衔接段,展初桐视野余光已再看不见其余任何人。
她领先了!
“超过了!!超过啦啊啊啊!”
“桐姐桐姐呜呜呜”
撞线!
展初桐率先触及了终点线!
“赢了!!!”五班看台瞬间爆炸,欢呼、尖叫、甚至喜极而泣,众人互相拥抱。其他班级也报以惊叹和掌声。
【我靠啊!不愧是桐姐,】广播站那位男声脱口而出,【这也太牛叉了!】
两句脏话沿广播传遍全校。
男声明显一滞,似乎才反应过来,很快低顺补充:
【感谢不知名同学的投稿。】
啪。
话筒被猛然掐断,发出噪响。
*
赛事结束后,因五班全员据理力争,杜晓的行为虽因没有明确故意的证据无法处理,但一班成绩还是被取消。
集体项的分数比重很大,这项成绩取消,一班本届运动会基本无缘团体奖的竞逐。
不过,一班同学因此似乎越不待见杜晓,皆投以埋怨眼神,之后再没人敢当众主动找杜晓说话。
杜晓这算不算遭报应,展初桐不在乎,她只急邓瑜的伤情。
展初桐冲出去后,邓瑜执意不走,非要等看到结果,待展初桐冲线,她才放心哭嚎着被程溪背去医务室。
展初桐赛后摸进医务室时,程溪和宋丽娜都在陪邓瑜,邓瑜的伤口已经包好,眼眶红得不像话,还在拿纸巾擦鼻涕。
医务室老师不在,据说是被邓瑜嚎得耳朵出工伤,去隔壁教室清净清净了。
“可是就是很疼嘛……”邓瑜抽抽搭搭地说。
“杜晓真是有病。”宋丽娜看着心疼,忿忿道。
程溪骂道,“我非得教训她不可。”
邓瑜拽程溪,“不行。实验对打架管得很严格的,如果查出来,你会被退学的。”
“总有不用打架也能收拾她的办法。”程溪嘟囔道。
“不行!”邓瑜急得又要哭,“我已经很疼了,你别让我再担心了!我们几个要顺顺利利一起玩到高三毕业!”
“好好好。”程溪这才妥协。
“桐姐。”邓瑜招呼一旁默不作声的展初桐,“你坐。”
展初桐坐在她边上,对上她仰头哭得眼泪鼻涕脏兮兮的笑脸,“嘿嘿,谢谢桐姐给我赢,大仇得报!”
展初桐不知该说什么,牵牵嘴角,勉强当作一个笑。
下午没有她们需要在意的重要项目,医务室又有电扇,虽摆头吹不能完全祛热,至少比在操场上暴晒舒服,她们就躲在这里闲聊。
展初桐抱臂倚靠在床头听,因最近消耗太大,很快困了,伴着女生们叽叽喳喳的闲谈打了个盹。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肌肉因过度使用而细密地颤,疲惫感似洪水吞没四肢百骸。似有若无的电扇风吹得她更热,出了一头的汗。
直到一阵带茉莉香的清风稳稳吹她。
展初桐睁开眼。
看见夏慕言就坐在床畔自己手边,拿了本小册子,在给自己扇风。
那阵茉莉香,是人家自带的。
“你怎么来了?”展初桐坐正,发现医务室内程溪几人都不在,“她们人呢?”
“跟老师请好假,送邓瑜回家了。”夏慕言答。
“怎么不叫醒我?”展初桐准备下床。
被夏慕言手指抵着肩轻轻摁回去,“已经赶不上啦。何况,她们也不想叫醒你,觉得你最近太累了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展初桐这才倚回床头。
因室内就她二人,风扇被定点,不再摆头,风经过夏慕言身上,再吹到展初桐脸上,茉莉香缱绻地缠着她鼻息,让她有点不安宁。
结果汗越出越多,头皮热得发麻。
“你很热吗?”夏慕言作势要挪位置,“是我挡到你的风了吗?”
“哎。”展初桐一急,拉住夏慕言手腕,把人拽回床边坐着,“没。你坐着就行。”
夏慕言垂睫,看了眼捏着她腕子的手。
展初桐这才收手,又开始尴尬。这段时日她没什么机会和夏慕言独处,尤其今日运动会,操场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结果因夏慕言去了广播室,她又没找着机会。
也不是不能通过线上方式说。
但展初桐通过“追人”攻略学到的,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郑重。
展初桐正酝酿,夏慕言突然开口:
“幸好我给你买了冰饮料。”
夏慕言将床头桌面冒着冷气的运动饮料递到她手中。
“谢谢。”展初桐接过,有些心不在焉。
她也没拧盖喝,或许想到一会儿要说什么,她就浑身更热,干脆拿那瓶冰镇饮料瓶身贴在自己脸上。
结果脸上降温,脖颈又开始热。就一瓶饮料,她这么来回倒腾,运动量一增,热得皮肤通红。
沉默在医务室内流淌,只听得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和远处操场隐约的喝彩和嬉闹。
“别动。”夏慕言轻声开口,而后,靠过来。
与说话时的吐息一起靠近的,还有夏慕言微凉的指尖。
展初桐一僵,贴在脸颊上的水瓶险些滚落。
夏慕言的双手落在她两边颈侧,指尖冰冰凉凉,瞬间驱散燥意。
“你……”展初桐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只堪堪挤出一个字。
“我刚才买水一直握着瓶身,手指比较凉。”夏慕言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低柔,带点安抚效果,“现在有舒服一点吗?”
舒服吗?
爽死了!
因指尖环贴脖颈,靠近脊骨,展初桐只觉浑身酥麻到底,快喘不上气。
她盯着夏慕言微颤的睫毛,盯着对方眼底被眸光柔化的自己的倒影。
展初桐微启双唇,热气呵出。
夏慕言便在此时抬眸望她,冰凉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撩过她后颈腺.体,激得展初桐一阵轻微战栗。
初夏的风吹进窗子,掀动白色纱帘,轻薄的帘子被撩起,在少女们的对视间拂动。
光影在她们身上明灭。
夏慕言的指尖又重重地撩拨回来,让展初桐确定,刚才那下,不是无心,是故意。
几乎是本能,展初桐直接扣住夏慕言的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