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喜欢轻便的,不喜欢繁复的。是否考虑做几套裤装?”Betty没点评客人的喜好,只问。
“好啊。”
Betty点头,转而取了截软尺,“来,小姐,量下尺寸。”
Zion走过去,抬起手臂,Betty的软尺套上她脖颈,凉得她耸了下肩。Betty抬手,指头刚要沾到她颈侧皮肤,斜里就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量吧。”
“嗯?”
Zion转眼看去,见本旁立的Maeve靠近过来,对上她疑惑视线,轻笑着说:
“我闲着无聊。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
Zion想得单纯,只是觉得谁给自己量体裁衣都一样,若能给Maeve解闷自然更好。只不过,她还是注意到,Maeve交接软尺时,Betty似乎憋了个笑,意味深长的。
无暇供Zion琢磨,Maeve大概怕手套触着冷,主动摘下来,而后,温热的指腹探上来。
软尺的凉与指腹的热,对比鲜明,激得Zion敏感。
Zion不适地清咳一声,低头便见Maeve唇线抿着,似乎藏着点笑意,因而显得神情稍稍恶劣,有点小小的坏。
可恶又可爱。
“抬头。”Maeve小声命令。
Zion就顺从抬头,那人不知有意无意,软尺稍稍勒过她喉骨间的小槽,虽不至于窒息,却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于是她主动屏息,好方便Maeve动作,这似乎让对方稍稍讶异,又抬眼扫她一下:
好似好奇,生死喉头捏在人手里,这人怎么不挣不动,好像任人宰割。
不知是任所有人,还是只任某些人。
Maeve没为难她太久,软尺转而向下,测量肩宽。手很稳,不偏不颤,倒是Zion不知怎的,目光总回避面前人,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接着,是胸围。
测量时,Maeve又抬眼扫她,带点探究之意,让Zion有些慌乱:
若说呼吸还能克制,不听话的心跳,要如何藏?
那人的手指若即若离,好像在撩她的心,似调皮小鹿撞了林间小屋的门,待主人出门迎客,小鹿却又悄然消失在密林尽头。
Zion听到很轻很轻两声笑。是气音,Maeve又在偷笑。
她低头快速窥一眼,见眼前人睫毛弯弯垂着,遮着笑眼,让她又羞又恼。她想埋怨对方的嘲笑,但又不愿主动说。
因这样做了,她等于自投罗网,为心跳加快认罪。
第100章 回馈2
回馈2:逃婚下
【逃婚下】
软尺再往下,就到腰围。
Maeve没有弯腰,腰背依旧挺拔,只手与眼垂落,表情慵懒睥睨,反而不似在测量。
软尺圈着Zion劲瘦的腰,接口在前,尺带一瞬脱手,让人产生点错觉,以为是Maeve在解她的腰带。
鼻腔一热,Zion悻悻将脸挪开,生怕自己这野惯了的想象力继续肆意妄为。
不听话的心跳已经够丢脸,她可不想半分形象在这人前都留不住。
因要做裤装,腿围也要量。
这Zion可不敢让眼前人经手,主动揽了软尺,说要自己测。Maeve没与她争,笑盈盈松了手。
Zion不自在地自己量腿围,视线避着Maeve胡乱飘,恰好瞥见墙上挂画,是Betty过往主顾的画像,其上服饰光鲜亮眼。
有一幅是骑士礼服的,其上女子英姿飒爽,昂首而立,让Zion眼前一亮。
她旋即看回来,见Maeve今日着一身深蓝长裙,没有裙撑,裙摆自然垂到脚踝。乌黑长发以一根浅色缎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剔透的金棕色。
美丽,却自在。
让Zion怦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守护这种游刃有余的高雅。
“我可以要一套那样的骑士装吗?”Zion突然开口,终于表达了明确的喜好。
Maeve看了眼那幅画,若有所思,而后点头,“当然。”
她们在Betty的铺子待了一下午。
最后定下来两套骑装,几套便装,还有晨衣若干。
加急的成品不消几日便送达府上,眼见为她量身定做的衣物挂进衣橱时,Zion静静伫立了片刻。
衣服住进衣橱。她才有种实感。她好像也才住进了这个“家”。
*
庄园的清早似乎来得较别处晚。
原来是因窗帘厚重,把晨光遮得严实。Zion醒来时,只见眼前一片昏暗,烦躁还怦怦不息。
她又梦到前几日在小镇溜达,讥讽她见识短的乡绅。
这觉睡得不安稳,梦里她和那乡绅又吵一架,结果口才略逊一筹,在她自己梦里也没能发挥好,气得她再无睡意,干脆下了床。
窗帘拉开,日光铺洒进来,远处树梢传来鸟鸣,楼下花园里有仆人往来,唯独不见那个人。
Zion披上晨衣,推门出去。
走廊上铺长绒地毯,踩上去行走无声。室内静得很,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Zion在各屋逛一圈,终于在书房虚掩的门缝里,听到内里些许书页翻动的细响。
她犹豫片刻,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一下。
还是没人应。
她心下忐忑,轻推开门。
书房内纱帘遮不住日头,阳光斜照,在橡木地板上框出蜂蜜质感的色块。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气,混合着一点茉莉清香。
她看见了Maeve,正躺在窗边那张靠榻上。
那是张维多利亚式卧榻,铺着厚实天鹅绒垫。Maeve侧卧其上,穿着条乳色睡裙。领口因睡姿松松坠着,露出两笔精致锁骨。乌发散着没有绾,闲适铺展在枕面。
乳白衣料衬得那人气质无比纯净,似唱诗班吟诵引来的小天使,心无芥蒂地在孩子们身边安入酣梦。
春风吹拂纱帘,撩动少女落在小腹上的书页,撩动阖眼小憩的人睡裙裙摆。
裙摆微动,光影轻晃,在其下光.裸的小腿上粼动,勾勒漂亮的肌理线条。
Zion看得发怔。
她第一次看见Maeve这副模样。
并非矜贵得体的千金小姐,并非运筹帷幄的庄园主人,只是躺在阳光里看书到打盹的,慵懒闲人。
贵族女子讲究体面,Zion不确定那人是否愿意让她瞧见其私.密的这一面,但她本心却不由得为对方吸引。
天使无心魅惑,奈何看客心头有魔,为美色倾倒,蠢蠢欲动。
Zion走近到榻边,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近些看看。
身子投落阴影,在Maeve脸上一晃,让人蹙眉。
以为惊扰人家睡意,Zion一惊,正要抬手为人挡住眼前明灭时……
腕上一紧。
是Maeve睁眼,抬手握住她手腕。
Zion心虚,不知如何辩解,垂眸便见Maeve笑眼弯弯,眼神清明。
好像在说。
抓到你了。
“……”
Zion这才想通,对方或许是请君入瓮,自己在门外看见这人时就已中圈套。
“要做坏事了?”Maeve开口,声线较平时低些,带点微哑的懒。
Zion尴尬轻咳,视线飘两下,落在书上,说:
“对。想偷书。”
Maeve就牵着她的手咯咯笑,笑意顺着她脉搏蔓延进血液。
“这本可不能偷。”Maeve坐起来,“是伦敦拍卖会上抢下来的孤品。”拍拍身边软榻空位,“倒是可以借你。要一起看吗?”
Zion匆匆瞥一眼书页,看见些星图,旁边标注着字符,不知是拉丁文还是希腊文。
只一眼就看得她皱眉,直犯迷糊,她有些畏难,怕自己也和怀特家那朽木一样看不懂,更怕自己是在Maeve面前露怯。
但Maeve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抬眼期待地看她,让她难以拒绝。
Zion还是坐下了。
家教也教过她知识,多与宫廷虚与委蛇的政治与礼仪有关。偶尔讲些天文地理,不知是否刻意,讲得晦涩难懂,让Zion知难而退,对那些失了兴趣。
但Maeve讲这些时不一样,声线清脆动听,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纤细粉白的指头比对着星图,教她北极星怎么找,北斗七星何时升起,猎户座几时最亮。
Zion就听进去了,甚至发现自己理解得很快。
原先家教口中那些艰涩的东西,到了Maeve嘴里,忽然变得生动有趣。
两人看书,竟废寝忘食。还是仆人特地将饭端上楼来,闻到食物香气,她们才感觉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