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见夏慕言很轻说了声:
“谢谢你,同桌。”
展初桐即将摆好的凶悍表情,僵在脸上。
夏慕言总是这般出乎她意料,在她不预期时出现,在她准备好时反转。难以捉摸,难以揣测,让她的心跳也不可自控。
诚恳的道谢解开佯怒的假面,于是,心底真实的感情便浮上来:
心疼。
“你跑慢点。”展初桐哑声提醒。
“嗯……其实……”夏慕言声音都在抖,“我有点,控制不住速度了,腿好像自己在跑……”
“啧。”展初桐好多话想说,想怪她逞强,想骂她死板,可这一切表达欲都抵不上夏慕言抽吸声杀伤力来得大,她对她说不出一个重字。
她只能调整自己的速度,提醒夏慕言模仿自己的节奏,好引人慢下来。
又过半圈,程溪赶上来:
“姐妹们,我也来陪跑了!”
后面干尸一般枯槁的邓瑜远远地喊:
“等我我还有,一圈等我”
已经缓回血色的宋丽娜不知何时去买好了水,拎着袋子也在内圈安静陪着走,适时给她们补给。
再后来几圈,都是无声的。
毕竟,确实没人还有力气说得出话。
只有女孩们此起彼伏的热息声交织在一起。
冲动、莽撞、笨拙,但纯粹。
“好了!”
不知过多久,那边狗哥吹哨喊停。
几人诧异地放缓速度,往夏慕言表上看,数字才显示7.5圈,没够惩罚的数额。
“来,计下总圈数。”狗哥走过来,神色如常道。
之前狗哥没开过这样的先例,女孩们都不知他这是闹哪出,只得懵懵地交表。
展初桐13.5圈,程溪12.8圈,邓瑜11.7圈。宋丽娜没交表,去买水和陪走的步数也被算上,4.9圈。
狗哥掏手机计算器一摁,“总圈数50.4,平均给你们五个人,行,十圈满了,还超了呢。”
女孩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她们累得大脑都迟缓,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得知解脱,绷紧的神经松懈,夏慕言险些站不住,被展初桐眼疾手快搀住。
展初桐扶着腿软得不像话的夏慕言,让人贴着自己站,隔着层校服的身体潮湿且燥热,烘得展初桐的五感都发麻。
那边程溪还在跟狗哥打趣:“多的优惠你了,零头就抹了吧。”
狗哥睨她,“瑟起来了是吧?”
旁边邓瑜急了,“对啊!零头干嘛抹了!我们辛苦跑出来的!老师老师,我们能不能攒到下次用啊?多少也是小半圈……”
尾句在狗哥的死亡瞪视中灰溜溜消音。
“还想有下次?”狗哥问。
邓瑜秒怂,“老师我错了。”
“行了,思想教育交给你们潘主任,我任务完成。散了吧散了吧!”狗哥收表走了,终于能下班了。
留下女孩们又是一轮互相打量,因夜幕太深,操场没活动又没亮灯,她们都看不太清彼此的脸。
于是莫名其妙地,就在黑灯瞎火中龇着一行行白牙傻笑。
“哎呀不行了累死我了。”程溪就地躺在绿茵场中心,“走不动了,把我就地埋了吧。”
邓瑜也有样学样,和程溪头抵着头,“把我一同合葬。”
宋丽娜坐她们中间,“没多余力气埋你俩,自生自灭吧。”
邓瑜嬉笑,把宋丽娜拽倒躺下。
展初桐待夏慕言呼吸缓了些,也才扶着她躺下。
于是就惊诧地发现,秋高气爽,夜色浓时,星空竟如此璀璨。
她们不由得悄声,静静欣赏片刻。
“你们说,别的星球上……”程溪一顿,“也会有悲催的学生被罚跑到这么晚吗?”
“……程溪你好像浪漫过敏。氛围这么好非得问这么煞风景的问题吗?”
“唔……我先睡一会儿……帮我关下灯……”
“邓瑜,这里是操场,真睡着我们走了可不叫你。”
那三个吵吵闹闹起来,展初桐听着莞尔,忽闻耳边咯咯轻笑。
她转头,看见夏慕言带笑的眼眸,先是只盛着星,而后转向,只盛着她。
明亮得很。
“你觉得会有吗?”夏慕言笑着,轻声问她。
展初桐想了想,看回星空,还是答了这个有点无聊又有点浪漫的问题:
“有吧。”
另一颗星球上或许有双眼睛也在遥望苍穹。
于是会看见头抵着头的这五名少女。
也像一颗星。
第25章 嗑糖
嗑糖:嗑糖
南市的地铁末班截得早,平日晚九点半就停了,展初桐家离得远,耽误不得,就准备走。
程溪问完才知道,原来展初桐家不在城东区,甚至不在市中心,而在偏远的城西。
“住那么远干什么?”程溪脱口而出。
宋丽娜白她一眼,“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
展初桐大概知道程溪的意思,便解释:“我跟我阿嬷一起住,她要守着茶园,不方便搬家。”
“茶园?”程溪听见,眼前一亮,“你家还有茶园?”
“嗯。一小片。我阿嬷一直在管。”
“程溪你爱喝茶?”邓瑜好奇。
程溪摇头,“不,我对茶没兴趣。但没见识过茶园,我对茶园感兴趣。”说完转头看展初桐,“那你家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有个小院,而且是那种小院。”
程溪语言匮乏,没描述出是哪种小院。但展初桐大概有数,毕竟她也没亲眼见过电视剧里程溪或夏慕言家住的那种大院。
“嗯。”展初桐点头。
“我能去看看吗?”程溪问。
展初桐一怔,“现在?”
“嗯,反正只要我不闹进派出所,混到几点回家我爸妈都不管。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打发时间。”
宋丽娜白眼又是一翻,“零个人在意你晚上想干什么。你也不考虑考虑现在这么晚去叨扰展初桐,人家阿嬷会困扰。”
展初桐肩一耸,倒是无所谓,“我阿嬷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倒是不打扰。”
“真的?”宋丽娜一听,马上改口,“那我也要去。”
展初桐:“?”
宋丽娜找程溪要手机,准备给家长打电话。邓瑜见状在一旁搓手手,跃跃欲试的样子。
展初桐问她:“你也要去?”
邓瑜猛点头。
展初桐:“你家长不是管教很严吗?”
“难得大家团建,我可不想被孤立!”邓瑜笃定道,“再说了,我妈不让,我就不能去了吗?”
展初桐挑眉,正要刮目相看。
邓瑜继续说:“我就不能跪下来求她吗?”
“……行。挺好。”
那边三人在轮流等手机,展初桐视线一转,落在一旁安静无声的夏慕言脸上。
夏慕言还戴着那顶鸭舌帽,入夜了也没摘下来,全身穿搭除校服外套都是精贵的物件,唯独一顶小帽是展初桐网购淘来的便宜货,有点违和,像名画被盖了个粗糙的章。
她和她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她没问,她没说,但她俩都心知肚明,这晚展初桐家的“团建”,只有夏慕言去不了。
趁大伙儿注意力没在这里,夏慕言走近,仰头朝她笑笑,问:
“下午你信息素紊乱又犯了,现在好点了吗?”
展初桐一摸后颈,这才想起,最后这节她逃课,是因为腺体不舒服。
后来又是打桌游又是逃命又是罚跑的,她都无暇顾及这点不适,眼下那股劲早就过了。
可夏慕言一直都知道,并且惦记着。
“已经没事了。你呢?跑那么多圈,缓回来了吗?”
“腿还有点麻。明早起床怕不是要疼。”
“……”展初桐正想着明天要不要早点到,去校门口接,特意在那边等太明显,要如何制造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