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杀了他!”
台上的主持人手一扬,掷出一把匕首,高高下坠摔在斗兽场的正中央,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令下:“角斗开始!!!”
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修真者还是小白脸,但至少希望不是250,沉重的脚链硌得脚踝生疼,他恹恹地抬起脸,就看到对面的青年捡起了匕首,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开始冲这边使眼色,举起匕首猛冲过来。
主持人高抬双臂:“注意了,E级修真者率先发动进攻!”
白慢腾腾往前挪了一步,好吧,他是小白脸。
满场都在挥拳,满场都在喝彩,白脚下的镣铐骤然脱落,抬脚正中青年胸口。
青年的表情还凝固在前一秒上,下一刻直接被踹翻在地,刚想起身,余光中寒芒一闪,那把匕首堪堪擦破脸皮,钉在地上。
青年:“……”
四周短暂瞬间寂静后,更为兴奋的喊声炸开了锅
“好!!”
“杀了他!”
“杀了他!”
主持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居然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隔着茫茫人海,白瞥眼看向他,浅灰色的眸中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瞬间闭了嘴,但没人在意他说到一半的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斗兽场上。
青年看着白半跪着踩在他身上,一手哗啦啦解开脚镣扔到一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碎裂开来,挣扎着在喧闹中嘶声呐喊:“他作弊!”
“别傻了。”白俯身凑到他耳边,目光却在那些观众上流转,“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不规则,他们只想看一个弱者把另一个弱者的肠子扯出来。”
青年瞳孔骤然缩紧,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上当?还是为什么吃了药没死?”白握着匕首,微微起身,另一只手捏着一粒胶囊,甩手扔在染血的地上,“你的能力根本不是读心吧?不然你早就该发现,我压根没信你。”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打算给我药的时候,问能不能信我,这很正常,但发现我有疑虑,你又很快急于自证,门口的守卫话里话外都断定我会死,你们是一伙的。”
“我见过的垃圾比你吃的饭还多,凶神恶煞的,表里不一的,你真当我是那种看见救命稻草就伸手去抓的可怜虫吗?”白一顿,“当然我确实可怜,明明可以退休却还要被拽回来加班。”
他目光沉下来:“所以我现在心情很差。”
“……”冰凉的匕首贴着脸颊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从内心生出来的恐惧终于爬上青年的面庞,他浑身颤抖。
“我不管你之前用这种烂俗的套路坑过多少人,但是现在”白唇角一勾,“轮到我杀你了哦。”
第2章 凡道不尘
数百盏聚光灯悬在上空,明晃晃印在青年战栗的瞳孔里
九个小时前,他被人拖着扔在石阿布面前。
“石老板,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位地下斗兽场的主人从转椅上转身,他起身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148,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这一场你败了,知道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吗?我给你机会,谁来给我机会?”
手里的红酒尽数浇在头顶,皮鞋踩上手指,力道逐渐加重,冷汗布满青年的额头,他冲着石阿布疯狂磕头:“我错了石老板!您饶了我饶了我!我还可以给您做很多事!”
石阿布脚下力道不减反增:“做事?我手底下两个A级,十多个B级,还有数都数不清的C级D级,你一个E级能帮我做什么?”
青年咬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豪赌的决绝:“我可以帮您解决手里的那个麻烦。”
石阿布收回脚。
“我不光能让这个麻烦消失。”青年爬起来,像狗一般跪伏在地上,“还能让您尽兴。”
房间里一片死寂,青年脸上的汗液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他心如擂鼓,死亡离他是如此的近,但凡石阿布说一个不字,他就会被扔进凶兽笼当饲料。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让你死在斗兽场吗?”石阿布抓起他的下巴,拍拍他的脸,“因为你总能揣摩我想要什么。”
他送开手,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格纹西装,从果盘里拿起一把小刀,扔到青年面前。
“别人在斗兽场上输了,要丢一条命,你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吧?”石阿布皮笑肉不笑,“拿你的一根手指做投名状,要是你不能让我尽兴,你就跟你的手指一样,剁碎了喂凶兽。”
*
本以为解决掉这个人,他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在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活下去,但白的这一踹,直接把他踹进了深渊里。
沸反盈天中,压制住他的年轻人背对着光,极为冷静地拔出匕首,脏兮兮的白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这应当是个瘦弱的不能再弱的人,浑身上下的灵力少得可怜,连E级修真者的尾巴都够不上,但偏偏识破了他的精心设计,甚至把他像条狗一样的压在地上。
“你有什么遗言吗?”白单手翻起一个刀花,刀尖朝下对准青年的眼球,他的瞳色较常人浅,晕开点点冷灰色,笑起来异常温柔,不笑时又薄情冷血。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
“不说就算了。”刀尖猛然向下,这一举动将场上的欢呼拉向高潮。
“你不能杀我!!!”
匕首堪堪停在半空中,白歪了下头,却见青年突然暴起,霎那间,他忽然感觉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青年一把推开他,身后的玄铁闸门在这时居然开始缓缓上升。
青年看着闸门面露欣喜,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白,抢过匕首,“一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还妄想杀修真者?给E级舔鞋都不配!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要被你占尽!”
他举起手里的匕首:“去死吧!”
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锋利的匕首刺向他的后背,青年的面部因为激动变得扭曲,下一秒,白却转过了头,偏头躲过这一击,一个抬肘打得他头后仰过去,口鼻喷血。
匕首掉落在地,青年仰起的脸上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事!
E级修真者虽然等级低,但是天赋赐予的催眠术技能绝对不输。
还没等他彻底倒下,就被白揪着衣领一把扯回。
“不好意思,刚刚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好像出现了幻觉。”白低头直视他,压迫感让青年几乎说不了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青年声音微颤,“你先……放开我。”
白一下松手。
青年转头冲着大开的闸门,落荒而逃。
白捡起地上的匕首,看着他的背影:“我算是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了,但是我对舔鞋没兴趣。”
青年充耳不闻,逃进闸门后的黑暗,身后白的话落进他的耳朵:“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跑了,跑了也没用。”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吼从黑暗中喷发,原本因为青年不战而逃蠢蠢欲动的观众们同时一静,下一刻像预感到了什么,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喊。
青年从黑暗中去而复返,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腿脚哆嗦一屁股瘫倒在地,挪腾着往后撤退。
白望向闸门,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声越来越近,整个斗兽场都开始阵颤起来。
青年脸色煞白,转头看白,双目赤红,两行泪水滑下,不甘痛苦仇恨交织在一起,看得白微微一怔,随即他身后的黑暗里,蓦然睁开了两双血红的眼睛。
滔天血腥气中,一道庞大的影子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口咬住青年,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滚烫的鲜血飞溅上十米高的水泥围墙。
激动的呼声中,主持人再度高喊:“诸位真是有眼福了!我们东家石老板决定放出压箱底的最高战力!百年的难得一见的凶兽双头狮虎煞!”
“这可是从天都山耗了十多位A级,才破开封印抓过来的。天都山这个地方想必大家都不陌生,路不尘的那把绝世凶刀就是从那里拔出来的!要说就算是他,遇上这种等级的凶兽,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身后石阿布整了整格纹西装:“好好的提那个煞神做什么。”表情却是极为受用。
“是,是。”主持人连忙点头哈腰,声音几乎快压不过满场的沸腾,“双头狮虎煞极难驯服,我们石老板花了整整十年才叫它听话,250对战这样的凶兽毫无胜算,那么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它们的第一场胜利!”
主持人的话尽数落在白耳中,他退到墙边,看着面前足足高出四个成年人的庞然大物,四肢被树干粗的玄铁链拴着,链上贴满了符咒,形如其名,脖子上一颗虎头,一颗狮头,浑身粗硬的棕色毛发倒竖,外露的獠牙上还挂着血肉,哼哧哼哧地往外喷着腥臭的气息。
许是很久没有饮过人血,它们舔完了地上的血,两颗头同时一转,四只血红的眼睛盯上了墙根下装蘑菇的白。
白:“……”
挺糟糕的,被编号为250也就算了,还要被狗咬。
系统001的界面再次被召唤出,仍旧乱的一塌糊涂,没有系统的辅助,根本无法判定这个世界的实力等级和力量运转方式,更别说调出武器库玩把大的。
他要是被这个双头狗咬死在这,在不知道任务目标的情况下,就算死了强制退出,估计“最佳员工”的皇冠Logo也要跟他说拜拜,想要退休就又得等个一百年。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001。”白观察着四周的铜墙铁壁,看样子牢不可破,“你的主人要死了,能不能稍微管管,不然我回去就叫技术部的幺鸡把你拆了。”
最后这句威胁仿佛带起了一股神秘的东方力量,系统界面忽然闪了闪,仿佛有恢复正常的趋势。
白眼皮一跳,那边的凶兽就已经晃着大脑袋朝这边冲过来,而抽风过后的001大有和主人同归于尽的心思,跳了几下后继续躺尸。
白:“……”
好样的。
水泥围墙的灰簌簌下落,整个斗兽场在凶兽奔跑的巨力下摇摇欲坠,双头狮虎煞高高跃起,大片的阴影和血腥气将白笼罩。
满场的看客对着即将鲜血喷涌的景象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死亡就是这个样子的,害怕吗?”
“我不想要成神,但我想活着。”
砰!
仿佛是苍天降下巨手掀开天顶,高耸的天花板如纸一般被层层撕开,顶上纵横交错的钢架瞬间扭曲变形,数百盏聚光灯不堪重负直接爆裂!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火花四溅下,凶兽还高跃在半空中,状若疯狂的人们挤在栏杆前举拳呐喊,石老板满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白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仿佛冥冥中自有感应向头顶某一处看去,一道白芒骤然撕开穹顶,破空而下。
星辰降人间,鬼神皆退散。
一支银光流转的长箭直接穿透双头狮虎煞的身体,带起一道血线,深深扎入大地,那一瞬间,一股霸道的灵力以箭矢为中心层层激荡开,大地开裂,高墙破碎,四扇玄铁闸门齐齐爆开,场上人仰马翻倒成一片。
仅仅就是一支箭。
双头狮虎煞这才重重地砸到地上,腥臭的血液沿着地面开裂的纹路漫开,巨大的冲击力升起一片烟尘。
硝烟散去,白咳嗽着在一片废墟中直起身,他灰头土脸望过去。
那支银箭末端,一个繁体的金色“尘”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看客们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恰好看见这一幕,霎时间噤若寒蝉。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
“玄……玄天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