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目露不解。
白微微一笑:“小心头顶。”
轰!!
头顶传来巨响,张济一下抬头,这座地下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骤然爆开!
金光撕开裂缝,威压十足的飓风将张济掀飞到墙上,油灯倾翻,无数黄符瞬间粉碎,伴随着下落的砖石,一道人影自爆开的裂缝中跳下,单膝跪地径直踏在黑棺上,棺材不堪重负直接扭曲变形。
那人直起身,黑金斗篷兜帽随风而落,漆黑长发飘扬,他走下碎裂的黑棺,一步步走向白。
白淡定自若地看着他,下落的飞石如同流星飞火横亘在两人之间。就在落石直逼面门的那一刻,路不尘抬手打了个响指,飞石瞬间消解成亮晶晶的银白粒子,如同一场久违的雪,落了两人满身。
镂空银面之上,双眼漆黑如墨,白的目光移到对方脸侧的流速耳坠上,笑了笑。
“我给哥哥带来了礼物。”路不尘抬头一扬,姚文扶着一个昏迷的人,从上方落到地上,是张棋棋。
“路上找人花了点时间,所幸还是赶上了。”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白和路不尘同时扭头,裹满黄符的张济趴在地上,呆呆地看向破碎的黑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白看着棺中人,心道果然是这样
这座掩藏在黑市地底的万象宫,是一场横跨十年的局。
第128章 真相反转
破碎的黑棺内,躺着一具伤痕累累的的尸体,他的面部已经损毁殆尽,只有一双不能瞑目的白瞳,透过黑棺的裂隙空洞地对着众人。
里面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张济。
姚文扶着昏迷不醒的张琪琪,目光在尸体和白瞳道士间反复横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两个……到底谁才是张济?”
“他们都是张济。”白道,“只不过,一个是身躯,一个是魂魄。”
不久前,在他猜出这里的张济即为本人时,系统就已经通报了任务进度。001不会玩文字游戏,说明眼前这个贴满黄符的道士就是张济,而今棺材中又出现了第二个白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了解尸陀林事变内幕的人,都猜错了。
当年奔赴藏区平乱的那支特调小队,真的无人生还。
眼前还能行动自如的张济,不过是因万象宫久不散去的一缕魂魄。不仅是他,其他阵眼空间里的,应该全都是如此。这个世界的修真者死后,魂魄会很快散去,所以不管是仙联的追魂系统,还是道门的长命灯,都以修真者的魂魄作为生死的评判标准。
这帮人的魂魄没有散,导致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没死。
他们可能没死他们还是死了。
白看向地上的张济,后者依旧盯着棺中的尸体,纯白的眼瞳逐渐血丝密布,如同大梦初醒般,张济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原来……我真的死了啊。”
叹息似的声音自层层叠叠的黄符底下响起,向着四面无尽的通道荡开,沙哑、苦涩,又像是解脱。
白问:“你没有意识到吗?”
“修真者身死,强行聚合下来的魂魄并不稳定,会以为自己还活着。”张济从地上缓慢起身,那对白瞳缓缓抬起,定格在恢复真身形态的路不尘身上,“我早该想到是您来了……十年了,在这受的影响太深,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金属骷髅的化身,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个道士,到最后……分不清了。”
路不尘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当年你们修补尸陀林和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最后关头失败,向华夏仙联示警,既然发出信号,为什么不原地待命,反而要进入尸陀林?”
张济沉默半晌:“因为做错了事要弥补。”
路不尘:“做错了什么?”
“尸陀林爆发,藏区死伤无数,并不是因为修补失败……”
众人齐齐愣住
张济一字一句道:“是我们……主动把祟放了出来。”
轰!
冲天煞气爆发,张济被猛然震飞,狠狠撞在墙上,魂魄状态下四分五裂,如同卡死的屏幕扭曲闪烁,又很快凝聚起来,他踉跄着起身,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路不尘已经算是留手,煞气在周身环绕,他盯着张济,声音森冷:“再说一遍。”
全场一片死寂。
姚文已经被惊得说不出来话,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呐呐道:“怎么会是这样……十年前藏区出事,死了几千人,那时候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还没彻底缓和,就算归咎于意外,仙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信任,还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结果……结果是自己人干的?!”
姚文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白看着路不尘的背影,他明白仙联秩序的建成有多么不易,更明白那些丧命藏区的几千亡魂对路不尘而言意味着什么。
止戈为武,他从杀戮中走出,就是为了华夏乃至全球不再陷入杀戮。而今,张济的短短一句,差点将这一切打入曾经的混乱。
仙联选出的人,最终背叛了仙联。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面对质问,张济双膝砸地,朝路不尘跪下,咬牙又说了一遍:“是我们把祟放出来的。”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青筋暴起,感受到路不尘身上的煞气有暴走的趋势,白微微蹙眉,想也没想,伸手握了一下那只攥紧的拳头:“路不尘!”
煞气顿时平复,收拢回体内,路不尘握拳的手微微松开,直视那对白瞳:“……告诉我理由。”
“现在的万象宫已经不安全了,只有我的幻境还算有保障。”张济颤巍巍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首席,我知道我是罪人,但我从不后悔这样做,您如果还存有不灭杀我的耐心,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
收拢的指节逐渐松开,沙土落地,平地起风,席卷而来的沙尘暴将众人围拢,眨眼间,沙尘散开,露出一副全新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狂风压迫衣襟,远处的地平线冒出血一样的红光,光芒之中,一道可怖的空间裂缝映在众人眼中。裂缝前,宏大而繁复的阵法正在徐徐运转,数不清的干尸断肢从裂缝那端挣扎而出,又被硬生生打回。
阵法的各个角落,站着衣着各异的人,其中几个双手结印,正在为阵法供应灵力。主阵人悬浮于阵眼之上,乌黑的长发上一缕红丝带随风乱舞,结印手势从容变换。
几人站在不远处,目光略过这些人的面孔,他们的脸像是被梦中迷雾所笼罩,看不真切,但仍就可以从身姿举止中窥见独属于修真新秀的意气风发。
张济站在最前面,草原上凛冽的灵风吹得身上符纸翻飞:“这是修真历一百零二年,尸陀林爆发前的景象,当时我们正在修补二重境0168的最后一道裂缝,这对我们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姚文本身就是这件事的调查记者,他亲眼见证了这支特调小队从头到尾的付出忽然努力,实在难以相信张济口中的真相,痛心道:“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张济吼道:“因为我的这双眼睛!”
姚文愣住。
张济:“就因为我拥有这双不详之眼……所有的坏事我都会提前预知到,但却从来都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就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因果无法抹除只能转移!”
哗啦。沙盘落地,白沙散落进草叶中,随风而散。
“张济,没事吧?”另一头幻境呈现的景象还在继续,听到动静,有修真者转头,这人怀中还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
“没……没事。”幻境情境中的张济看了眼头顶逐渐缩小的裂缝,随即捡起沙盘,从储物袋里倒了一盘新的白沙进去,重新开始推演,“……手滑了。”
一位修真者哈哈大笑:“张大仙,你这样子搞的我们可紧张。”他又用手肘捅了捅抱着黑毛团子的修真者:“我说白风戚,这小狗崽你当宝贝似的抱了几天了,给我玩玩呗。”说着,嘬嘬嘬地去逗弄。
白风戚撇开他的手:“那不行,这是我给我儿子的。临行前,他说要礼物,可藏区除了逃出来祟,哪有什么适合小孩子的东西,好不容易捡了只灵兽,你别给我放跑了。”
“什么灵兽,黑不溜秋瘦巴巴的,我看就是只小土狗。”
“啧,你懂什么,这么小一只可不轻,两斤多呢,以后长大了,给我儿子当坐骑,想想就帅。”
“还坐骑呢,大体型的灵兽统一不准上主干道,你儿子也就骑着在白家后山跑跑。”
“滚滚滚。”
哗啦,又是一声。这下,几乎所有的特调队成员都注意到这边了。数道目光注视下,张济双手撑在地上,盯着倾翻的沙盘,剧烈喘息着,随即疯了一般端起沙盘,继续推演。
砰 ,哗啦……沙盘翻倒又被捡起,白沙消失又出现,指尖在其间快速描画,近乎出现残影。张济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失败,指尖颤抖着被磨出血色。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周围的成员窃窃私语,有人尝试阻止张济,被用力挥开。
“发什么疯?”白风戚看了眼不远处全神贯注主阵的女子,一手端着灵兽幼崽,快准狠捏住张济的腕部,“停下。”
沙盘不堪负载终于裂开,一分为二砸在地上。张济抬头,白风戚见状,惊道:“你……怎么了?眼睛怎么流血了?!!”
就算拥有天赐的能力,一次次的重复推演还是招来了反噬。幻境中的人脸是模糊的,白并不能看清张济的眼睛是一种怎样惨烈的状态,他看向身缠黄符的张济:“你究竟在算什么?”
黄符之下,对方的身影像是高原上的孤魂:“我在算一条出路……可惜已经无路可走。”
路不尘开口:“谁的出路?”
张济:“华夏的出路。”
眼看着空间裂缝即将愈合,幻境中的张济豁然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着主阵人嘶喊:“队长!快停下,这道裂缝是天罚,不能补!否则因果转移,到时候死的会是京都百万人口,届时华夏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混乱!”
所有特调队成员顿时一静,的交流声蔓延开来:“什么意思?”“怎么和京都扯上关系了?”“之前他不是算过说没问题吗?”……
阵眼中心,长发女子动作一滞,整座修补阵法骤然停歇,没有了阵法的限制,被赶回二重境内的祟开始反扑,裂痕隐隐有扩大的趋势。李元晰心神一凛,转变结印手法。
阵法继续运转,但速度变慢了。尸陀林的空间裂缝不再扩大,也不再缩小,阵法效力和裂缝扩张刚好处于微妙的平衡。
乌发上的红丝带起起落落,借着这阵间隙,李元晰回头,冷静道:“张济,你说清楚。”
第129章 因果抉择
“按照惯例,每逢有仙联起头的重大任务,人员配备会非常全面,剑修、体修、医修、阵师……其中,还会有擅长推演的术士,他们的存在,能很大程度地引导全员的行动轨迹,趋吉避凶。”
“我天生白瞳,这双眼睛赋予了我很强的推演能力,作为当时术士代表的新秀,我受召加入特调队,奔赴藏区。尸陀林和现实世界的空间裂缝出现后,大量低阶祟涌入藏区,我们用武力镇压,将其赶回老巢。再由队长,也就是李元晰,带头布阵修补裂痕。”
“二重境的空间裂缝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带有一定的因果之力。其实很久之前,就有一些修真学者发现,这种空间裂缝早就存在,只不过起初是位于二重境之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重境并非完全独立,它们之间可以相通。”
张济道:“二重境有一种奇怪的磁场能量,能把尸体转化为祟,这是全球共识。这种磁场能量和二重境的关系,就好比往一个水袋源源不断地注水,水源不断,水袋的容量却终究有限,于是便需要在水袋上再接一根管子,将多余的水转移到其他的袋子里,这也是为什么每年会产生新的二重境的原因。”
姚文听懵了,掏出纸笔一边狂记,一边纳闷:“等会等会,我们不是在说十年前的尸陀林事变吗?为什么探讨的方向越来越学术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非修真者?”
白问张济:“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二重境带来了这股奇怪的磁场,而是这股磁场能量需要二重境去承载,由此,二重境的数量才会不断增加?”
张济点头:“那些连接水袋的管子就好比二重境之间的空间裂缝,用于分担不断产生的磁场能量,以求达到一种平衡。”
那什么情况下,这种平衡会被打破?
白沉吟,除非产生的能量在短时间内激增,远超二重境以及空间裂缝诞生的速度,那么,突然爆发的能量,会在现实和二重境之间冲出一道口子,这也就是藏区腹地那些空间裂缝的由来。
思及此处,白蓦的一顿,他忽然对这种情况产生了莫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间无法抓住。
“哥哥?”
白回神,路不尘正侧头看他,眼神似在询问。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这个空间裂缝的说法,和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东西,情况很像,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路不尘目光微顿,抬眼看着幻境中的血色长空:“别着急,说不定突然就想起来了。”
白嗯声,内心却忽然觉得,路不尘好像知晓他所没抓住的答案,但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