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路不尘同时扭头,姚记者凑在两人之间,捧着纸笔,眼巴巴盯着路不尘,在接收到后者无情地注视后,气氛陡然凝滞。姚文吞咽口水,慢吞吞放下纸笔:“那个……我是不是不能听?”
路不尘没有管他,继续说:“据牧肖传来的消息,现在天御在外人眼中一派欣欣向荣,实际只是欺骗眼睛的幻象”
“真正的天御,已经成为一座死宅,天御血脉几乎死绝。”
“……”
所有人陷入沉默。
趴在地上的天御泽中默默攥紧了地上的碎石。
白皱眉:“为什么会这样?”
路不尘:“我想,是因为他们在找黄泉国。”
一连串的笑声忽然从废墟中响起,几人立即看过去,远处,倒塌交叠的碎石和尸骨骤然爆开,一道人影从烟尘中缓缓站起,捂着头悲凉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御见月一袭白色狩衣已经破破烂烂,他看着路不尘:“何がわかるの(你懂什么)!!”
“家主大人!”天御泽中见状,强撑着想从地上爬起,又倒下。
纸鹤从背后飞出,稳稳落在天御见月的肩头,化作白纸,将残损的狩衣一寸寸覆盖,眨眼间狩衣恢复如初。天御见月放下手,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对路不尘说:“路首席,你如果想通过找到真正的天御鹤,来验证我是假的,你的副手这一趟是白费力气”
“就算天御不出事,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天御继承人。”他笑着,“因为我本来就是天御鹤。一直以来,他们口中的继承者、活跃在窥天账号上的天御血脉,一直都是我。”
姚文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疯了吗?”
白:“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如果说现在的天御近乎死绝,那所谓的天御继承人可能也并不存在。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路不尘接下他的话:“这个继承人确实存在过,因为某种原因被掩藏,但天御依旧需要一个继承者,来创造家族强大的表象。”
于是,这位奈良神社的掌权人、东瀛第一家族的大家主,创造了一个分身,成为了天御鹤,以此延续天御的百年繁盛。
“不错。”天御见月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笑容之下暗藏癫狂,他忽然说,“想知道我真正的继承者在哪里吗?”
天御泽中浑身一颤,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家主大人,请不要这样”
“他就在你的领域内。”天御见月猛然指向路不尘,咧开嘴笑起来。
所有人立即看向黑雪中的可怖婴儿,密密麻麻的眼睛让人头皮发麻。而此刻,这样一个怪物居然会被指认为天御真正的继承者,天御鹤。
姚文:“它才是天御鹤??!可这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婴儿啊?”
“原来是这样……”白忽然想起路不尘曾经说的话,二十年前,天御探寻黄泉之国失败,引来了血洗天御的怪物,导致整个家族差点全军覆没,最终怪物被封印,从此成为天御世代镇压的邪物。
现在想来,一个能在化境手底下,差点抹杀庞大家族的邪物,眼下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强大。而为什么这二十年来,天御家族的嫡系血脉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家主伪装的天御鹤?
白看着领域中的婴孩,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他看向天御见月:“这孩子根本不是血洗天御的邪物,你把自己家族的血脉献祭给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东瀛的未来。”天御见月低头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但是阁下,这是我们东瀛的事,你们华夏仙联没有资格问。”
路不尘面色一沉,原地消失,转瞬就出现在了天御见月的面前:“有没有资格,你来试试。”
拳头砸向天御见月那一瞬间,如同穿透了一面湖水,天御见月的身影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眨眼间消失不见。
镜花水月,不仅能通过月光传递画面,还能利用月光将实体虚影化。万象宫说到底还是位于不夜城这个特殊的二重境,常年弦月高悬,对于这位东瀛首席而言,简直是天然助力。
路不尘回头,天御见月的身影出现在血色的天空中,月白色的圆形光环在身后显现,他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看向路不尘:“不愧是仙联首席之首,但你一直压着我们的意义是什么,为了那份‘公约’吗?但到了紧要时刻,它救不了任何人,自救才是唯一。”
“听你这话,看来东瀛首席是遇到困难了。”白松了松手腕,“现在是二对一,你孙子又在我们手上。不如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有解决办法。”
天御见月:“那很抱歉,不能如阁下所愿。因为我刚好也有一些筹码。”说着,他身侧缓缓降下四道人影。
白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个人,微微皱眉。
四位少年悬于半空中,已经陷入昏迷,从左往右,依次是白惊也、霍明和道门师兄弟。
路不尘贴近白:“哥哥,抱歉,刚刚有东西屏蔽了我留下的神识。”
白:“不怪你,看来他早有准备。”
白盯着天御见月:“你想要什么?”
“只希望二位不要插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天御见月开口,抬手一把扼住了白惊也的喉咙,昏迷中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姚文急道,“你堂堂一个首席怎么不讲道理,对孩子出手!我要曝光你!”
天御见月抓着白惊也,目光扫视整片石林冢,高声说:“李小姐,你如果再不醒来,你唯一的孩子,就会和我的孩子们一样,葬送在我手里。”
第143章 一起陪葬
李小姐……
白目光微闪:“他是在说李元晰。”
姚文:“这怎么可能,之前不是说她已经牺牲了吗?!”
天御见月的声音传遍石林各处,等了一会,除了呜咽的风声,并没有任何反应。手中力道一寸寸缩紧,白惊也眉头紧皱,脸色开始由红转为青紫。很明显,若他口中的“李小姐”不出现,他是真的会掐死白惊也。
姚文急道:“这老小子来真的!”
路不尘想上前,白冲他轻轻摇头,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动,被临时存放于系统空间的见独开始阵颤。
在这种两相制衡的境地里,破坏平衡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到在瞬息间一击必杀。同为仙联首席,再大的矛盾都止步在生死之前,路不尘现在要面对不仅仅是一个东瀛首席,而是整个修真界,所以绝对不能由他来动手。
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锁定天御见月,后者动作一滞,强大如化境,竟也在短短一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低头,视线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眸撞上。
“……”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眼中这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此前并没将他放在眼里。
璀璨窄剑蓄势待发,整座石林却忽然一震。白收了意念,按兵不动。
伴随着这场地动,石林间的风骤然急促,轰然涌上天空,在漫天血色中形成一场飓风,一道人影居然在飓风中逐渐现形。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明眸皓齿的女子,一袭黑色作战服,乌黑的长发伴随着红丝带在风中飘扬。她双眸紧闭,面容平静,额心印刻着赤色的“X”,像是在此地沉睡了很久。
李元晰居然真的还活着,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弱的生气,白的目光扫过女子眉心的印记,最不希望的场景还是出现了
她把自己作为了万象宫的核心阵眼。
活人祭阵,从此生死与阵法休戚与共。
天御见月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抬手一挥,一道月华灵刃霎那间袭向半空中的女子,金色长箭从旁射出,悍然截断灵刃,对冲爆发的灵光粒子散落大地。
路不尘缓缓放下金色长弓,已然变回了本相,黑金斗篷将高大的身影遮掩,尾端随风摆动。
天御见月眯起眼,一旁的霍明突然面色痛苦,四肢在空中无力的抽搐,黑线一般的血管在皮肤下现形,一路从衣领攀上面旁。紧接着张棋棋和张晓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降头。
天御见月盯着路不尘:“我已经说过,不要干涉我。”
路不尘眉头下压,玄天抬起,长箭凝实,直指对方:“《仙联和平公约》第一条,各方首席应奉公克己,严禁无故屠杀无辜之人。一次警告。”
天御见月冷笑:“路不尘,不用拿‘公约’压我,他们身上的诅咒,不是我下的,你我都清楚,所谓的公约不过是让民众安心的手段而已。”
弓弦逐渐绷紧。路不尘:“二次警告。”
天御见月:“你不会动手的。”
“三次警告。”
最后的审判毫不留情地下达。然而天御见月却浑身一滞,再无动作,因为这一声并非出自路不尘,而是来自背后
一只手按在肩头,天御见月猝然回头,灰眸青年悄然出现在身后。
“!”
“二对一都敢分心,回东瀛养老去吧。”白一掌拍碎背后的月白光圈,直直将天御见月打进地里。
天御泽中拼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那边。
白色身影弹射进大地,震荡的余波激起数十米的烟尘。天御见月嵌在蛛网般的地裂中,狼狈地想要起身,刚一抬头,尖锐的金色长箭悬空停于眉心,只差一毫,就能将他开瓢。
“……”
高大的身影早硝烟散尽的尽头显现,狂风掀起斗篷兜帽,镂空银面之上,一对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不远处,天御泽中踉跄奔来,路不尘向前一步,瞬间威压降临,天御泽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单手提着玄天,路不尘居高临下看着东瀛首席:“看来当年的教训你忘得一干二净,就算天御亡了,我也不介意再去一次。”
“天御,没有亡!!”天御见月吼道,双目赤红。
*
白将几个小辈放到地上,并排躺着简单探查了一遍,几人全部被下了降头。
白低头沉吟,降头师布下诅咒,通常需要媒介,不管是葛桥和那两个仙联成员,还是现在的这几个,他们到底是碰了什么东西才中招的?这一路上好像也没什么异常,除了……
他心中忽的一顿,难道是那些化祟的尸体?
但为什么他和路不尘没事?因为境界太高?
不,也不对。白抬头看着躲在石柱后面的姚文,如果是这样,普通人应该最容易中招。
思索间,白忽然瞥见躺在地上的白惊也居然睁开了眼,直愣愣望着天空中的李元晰。
不好,他现在绝对不能见到李元晰。白快速挡住白惊也的视线,却发现后者没什么反应。
白:“白惊也?”
“前辈?是你吗?”白惊也眨了眨眼,“我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看不太清。”
白蹲下身拨开对方的眼皮,果然,他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得相当重,眼白近乎被细小的黑色血管覆盖,影响了他的视力。他看不到李元晰。
“……”
还真是命大,白暗暗松了口气,说:“你们中了降头,诅咒蔓延到眼睛,影响了视物。”
“路不尘!天御不会亡!!!”
天御见月的怒吼平地炸响,原本还蔫吧的白惊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什么?我偶像也在?!!”睁着半瞎的眼睛,白惊也指着最近的姚文,“是这个吗?!!”
姚文吓得立刻说:“我不是我不是!”
白:“…………”
他望着路不尘的方向,缓缓走过去。天御见月被困在玄天箭的包围中,苍白的面目狰狞可怖,身上雪白的狩衣散乱,此刻像极了一个被逼到极限的疯子,堂堂首席,竟也看起来有些可怜。
天御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你的目的是毁掉这座万象宫。李元晰把自己作为核心阵眼,你一开始是想引导我们找到她,被识破后,就采取了第二个计划,李元晰虽然陷入沉睡,但有部分意识分散在阵法中,你想用她的儿子逼她出现,我说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