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对面,环刀划破铺天盖地的蛛丝,圣女声音清冷,“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你们确定下咒的降头师已经死了吗?”
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毫无生机的阿赞被路不尘一拳拳锤进地里,思绪却逐渐偏移到风暴中那个失控的拥抱,他立即回神:“非常确定。”
“我之前有和东南亚的白衣降头师打过交道。”圣女说,“他们说,下降头需要引子,你可以理解为某些特殊的中间材料,能将诅咒源头和受害者连结。”
“降头师往往会用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心头血最好。血液和降头师本身联系紧密,所以降头破除之后,降头师也会受到反噬,但黑衣降头师报复心极重,大概率一次不成会卷土重来,因此很多人认为只要杀了降头师,诅咒就能彻底根除。但这是低阶降头师的做法。”
白问:“高阶的难道是把别人当引子吗?”
“没错,破望级别的降头师全球总共就两个,而达到这个级别,格外惜命,很少会用自身作保去发动大规模的降头术,因为一旦失败,迎接他的只会是陨落。”圣女回答,“路首席为了压制不夜城民众身上降头,实力受到限制,所以找到这个‘引子’,是这一战的关键。”
白抓住重点:“‘引子’有什么特征?”
“降头师的修炼方法独特,最好的材料就是尸体,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最佳,而且这具尸体现在一定就在不夜城,固定在一个地方。”
“……”白望着尸横遍野的城市,“有没有更快一点的方法?”
圣女问:“你身边有赶尸人吗?”
第153章 棺材房子
“我??”
霍明指着自己问。
“嗯。可以吗?”白看着霍明。
据苗疆圣女所言,要找出藏在不夜城中的引子,最快的方法是对尸气进行追踪。祟从本质上来说依旧是尸体,降头师以这些尸体为载体散播诅咒,便需要引子作为基点,它们之间的尸气必定会相互连结,最终汇集到这个基点上。
然而尸气作为一种无形的气息,很难被具象化,在全球繁杂的修炼路径中,很少有派别能够“看见”尸气。
但赶尸人是例外。
眼下白能接触到的赶尸人,只有霍明一个,当即就让送完人回来的金色缎带把混战中的霍明捞上了天台。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听完白的话,霍明点点头:“我试试。”
赶尸少年站上天台边缘,俯视沦陷中的城市。尸潮在脚下涌动,铺天盖地的尸气在霍明眼中凝结成一根根灰色的丝线,纷乱的线条纵横交错,逐渐向着某一个角落延伸、延伸……
白看着他背影,三秒后,霍明转过身。
“找到了?”白眉梢微挑。
霍明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有没有眼药水?看花眼了。”
“…………”
白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瓶递给他:“一灵石。”
“……”霍明掏出灵石,忍不住问:“前辈,你很缺钱吗?”
白顿了一下,书中世界的通货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和任务积分一样一样不可忽视,没积分退休遥遥无期,没钱书里寸步难行,捞着捞着就捞习惯了。
白言简意赅:“职业病。”
阵法也可以用灵石加持,这么一说也没毛病。霍明点点头,滴完眼药水继续工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睛格外清明,杂乱的尸气线条的走向在眼前清晰起来霍明长舒一口气:“前辈,找到了!”
*
姚文抱着相机从废墟堆中爬出来,头痛得简直要炸开。也许是万象宫通道打开形成的冲击过大,让他直接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
姚文茫然地望着周遭倾颓的建筑,满地的血迹和断肢触目惊心,他一瘸一拐地原地绕圈,直到踩中了地上的一块路牌,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最靠近黑市的一片街区。
所以……这里是不夜城?!!
到底发生什么了?姚文有些不可置信,仅仅就是睡了一觉,昔日华灯璀璨的黑夜都市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有人吗”
他爬上堆叠废墟,企图寻找救援,但除了风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远处轰隆一声巨响,整片大地都震颤起来,连带着脚下的废墟垮塌,姚文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
索性没什么大碍,姚文撑起上半身,发现手中黑色相机被甩落一边,他爬过去捡起,竟发现相机的屏幕是亮着的。
应该是摔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按钮,他起身检查相机,等到看清屏幕里的东西,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相册里又多了一张陌生照片
漆黑的夜幕下,一座小巧的房子屹立于废墟之上。
这房子的造型很怪,四四方方、尖屋顶,檐角挂满铜铃铛。这小房子没有窗户,只在墙上开了一扇木门,木门上两个铜环把手,系着相连的红绳。房子周围还有一圈圈奇怪的红色涂鸦,像是修真者的法阵,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意,让人只觉浑身泛凉。
姚文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缓缓放下相机,此时此刻,照片里的小房子就出现在视线尽头。
“……”
这房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诡异,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与其说是房子,更像是缩小版的水泥轿子。
恐怖故事都不敢这么拍,姚文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由退后两步,手里的相机触感发生了变化,变得很轻很轻,他低头看去,相机居然变成纸扎的,吓得他大叫一声把东西扔出去。
轻飘飘的纸扎相机如同滚风草,一路滚向血红法阵围绕的小房子。嘎吱木门却在此时打开一条缝,悬在铜环间的红绳被绷直,一个浑身裹满黄符的白瞳道士隔着缝隙看他:“……你和我……是一样的。”
“张、张济??”姚文觉得自己CPU快烧了。一晃眼,白瞳道士消失不见,被打开的木门依旧紧闭,铜环红绳纹丝不动,似乎之间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
他看着眼前这座小房子,心中极致的恐惧和抵触浪潮一般层层推来,近乎要将他淹没。
远离远离远离!一定要远离!不能去看也不能触碰!
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逃离,姚文也这么做了,转身朝着茫茫夜色跑去,但不管往那个方向跑,最终还是会回到房子附近。
风吹拂屋檐上的铜铃,发出细碎的轻响。在这片被黑夜笼罩的地带,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几次尝试下来,姚文精疲力尽,坐倒在地,掏出藏在大衣里的纸笔,开始写遗书。
当了大半辈子的记者,前半生和危险为伍,后半生为了信念而战,没有伴侣没有孩子,父母也早已西去,他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如果真的死在了这里,他只会遗憾还没来得及完成和华夏仙联合作,没法替消失在黑市的数百人伸冤,也无法告诉世人这个世界的正义从未缺席。
“你在干什么?”
身后问他。姚文头也没抬,惨兮兮地说:“……写遗书。”
笔尖在纸上突然刹车,情绪上头的姚记者猛地回头,差点把脖子扭了,呆呆看着出现在身后的白和霍明。
“……”
白笑着说:“姚记者,现在可以不用写了。”
姚文恍若从噩梦中惊醒,忙不迭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就差抱着白大腿痛哭,他指着不远处小房子:“……我、我被这东西鬼打墙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前辈,就是这个。”霍明走向那座棺材一样的房子,笃定道,“不夜城中所有的尸气都和这个房子相连,不会错的。”
霍明朝着房子走去,后颈却传来一股力道,将其扯得后退回去。
同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白色纸鹤从虚空中冲出,霍明瞪大眼睛,身侧一道影子唰然闪过,白已然站到了最前面,对着飞来的纸鹤一拳轰出,灵爆散开,纸鹤纷纷停滞,炸成碎片。
纷纷扬扬下落的碎纸片中,霍明望向四周:“前辈你快看,房子消失了!”
白:“尸气还在吗?”
“还在。”
“那就没有消失。”
白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天御见月,当【亡祭】的走狗就这么开心吗?”
嗖数枚十字镖破空袭来,白微微偏头躲过,伸手弹在其中一枚飞镖上,将其反向射出,空中传来一身闷哼,白身形一闪,猛然抓向虚空,身中飞镖的天御泽中被硬生生扯进镜花水月构筑的幻境,尔后被白扯着领子掼到地上。
脚下废墟在肉体的碰撞中裂开,天御泽中咳出一口血,惊骇的老眼中倒映着白波澜不惊的灰眸:“下次替你的主子出手前,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霍明在旁边疯狂鼓掌:“前辈,太给力了。”
面前的虚空产生波动,穿着白色狩衣的白发老者跨入空间。
白看着天御见月,冷声道:“趁我还没有彻底起杀心,滚。”
天御见月呵呵笑了两声,原本被幻境隐藏的小房子再度出现在废墟之上,他抬手示意那边:“别误会,我这是在帮你们。”
“毕竟你们也不想失去同伴吧?”
白盯着他不说话。
“化境以下,长时间接触过祟群的人一律会被诅咒。”天御见月笑着,指向白身后的姚文,“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这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没事吗?”
这也此前另白困惑过的,他沉下脸:“你想说明什么?”
天御见月:“李小姐曾经位列华夏阵师第一梯队,当然也会在奈良神社的调查范围内。最终我们发现,她的万象宫不仅仅能容乃千万种不同的空间,更有一种特殊的伴生作用。”
“也就是,它能保存人的灵魂。”
“……”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生前有多么的厉害,死后脱离躯壳的魂魄都是脆弱容易消散的,除非有外力干扰。而万象宫就是那个外力,它的通道打开后,这种特殊的伴生力量虽然会被稀释,但依旧有效。”天御见月话锋一转,“所以,一个灵魂体,又怎么能跟肉体一样,受到诅咒的影响呢?”
“是吧,姚文记者……”
这一句话像是重锤击打在所有人心上。
原来,姚文才是降头术的引子。
白浑身一僵。
身后的姚文轻飘飘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双手,随后痛苦地捂住脑袋大叫起来,无数被遗忘的记忆涌入脑海:
在拍卖行入口被发现,在黑市地底接受酷刑,被发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后,满脸黑咒的男人朝他伸手,剜下了他的眼睛,绵长的剧痛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埋葬,一直向着地底深处坠落,醒来时开启一段前所未有的冒险,结识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说:
“你好,我叫姚文,是个记者。”
看见姚文痛苦地抱头哀嚎,霍明忍不住去扶他,手却从他那逐渐透明化的躯体穿过。
灵魂会将死前的记忆遗忘,合理化自己身上的一切继续生活,做着一场没有终点的美梦,而当真相血淋淋被撕开,灵魂意识到自己是个灵魂,梦醒时分一切都将回归本应有的状态。
哀嚎渐渐平息,姚文缓缓睁眼,惨笑道:“我……都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天御见月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着一语不发的白:“我身后的那间房子里,装着他的身体。肉身死亡,灵魂依旧永存,不管哪一种形态,只要存在,就和活着没什么区别。但是如果毁灭了他的身体,灵魂会无法长存。”
“你忍心彻底杀死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