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面色沉了沉,随即冷笑:“弱者只会逞口舌之快,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要不是【天召】大人交代,刚刚你就死了。还有,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妄想仙联和路不尘会赶回来救你们,他们赶不过来的,知道为什么吗?”
汤千树愤怒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大汉指了指晦暗的天空:“从聊城封闭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时间就已经暂停了,对于外界而言,这座城市的毁灭只在一瞬间,你们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汤千树咬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说话间,汤千树似乎看到大汉的眼珠在一瞬间分裂成无数枚,眨眼间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只是错觉。
刹那间,汤千树心中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些入侵聊城的人,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头顶雷光闪烁,高空处,张道人和王冲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天地间明暗闪烁,令人心悸。大汉往头顶瞥了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汤千树跟前,抬手薅住汤千树的头发,把人提起来。
头皮传来阵阵剧痛,汤千树艰难地伸手去掰大汉的手,却像是在挪移一座大山,纹丝不动,额角的伤口被牵扯,鲜血淌下来模糊了双眼,他听到大汉问他:“小子,地下城入口的防御阵眼在哪?”
汤千树一时间忘记了挣扎,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
聊城的地下城可以说是全球最特殊的城防体系,由世界顶级阵师牧肖篆刻阵法,辅以华夏仙联首席的灵力加持,哪怕陆地上经受化境级别的灵爆,地下也完全不会受影响。而入口的防御阵法一旦开启,会自动阻拦没有权限的修真者及其空间术法。
哪怕是化境,没有获得权限,也休想通过撕裂空间进入地下城。
但维持这样庞大的阵法体系,势必要留一个阵眼在地表,以确保阵法内外的平衡。保险起见,牧肖当年一共设置了108个阵眼,但只有一个真的,而这个真的阵眼的位置,全世界只有五个人知道,其中一个,就是他汤千树。
对方想要毁掉阵眼,带领那些修真者杀入地下避难所!
这是绝对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
汤千树咽下喉头的咸腥,喘着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汉野兽一般的眼睛盯着汤千树,半晌,拍了拍他的脸,拽着人在地上拖行,走向那几个在路边哭泣的孩子:“小子,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来这,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你没得选。”
高大的影子逐渐逼近孩子们,破望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哭都哭不出,颤抖着缩在一块。汤千树见状,脸色惨白,开始激烈地挣扎,对着大汉连踢带打,五指在裂痕遍布的地上划出道道血痕:“啊啊啊啊啊住手!停下!你个畜生给我滚开!别碰他们小黑!!!”
就在大汉逼近的瞬间,一道黑影轰然罩下。大汉脸色微变,后退半步,铛的一声,巨型的黑色保温杯盖从天而降,将孩子们罩地严严实实。
大汉下意识挥拳砸向杯盖,巨大的震动中,杯盖带着里面的孩子往后平移了几十米,稳稳停在街道中央,反倒是大汉惊诧的发现,自己的拳头在发麻。
“……什么鬼东西?”
汤千树愣愣看着小黑。受了大汉一击,他的灵力耗尽,已经无法催动法器,而在刚刚,浓烈的绝望和愤怒攀至顶峰,防御法器居然生出了一丝灵智,只需不用灵力的一声呼唤,就主动飞过去保护了那些孩子。
大汉看了一会,意识到这个硬的吓人的杯盖是个极品防御法器。他看了眼地上的汤千树:“有这种好东西,不自己留着,居然傻到给这群蝼蚁崽子用。”
“……”
幽暗的天光下,汤千树抿着唇,鲜血从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忽然再度抓住了大汉扯着他头发的手。
大汉扬起眉:“又想挣扎?没用的,和体修比力气,就是自讨苦吃。”
“你他妈懂什么……”汤千树抬起头。
大汉一愣:“什么?”
汤千树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下移,扯住自己被抓着的头发,一字一顿,眼神发狠:“小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让我当缩头乌龟的!”
嘶拉
头皮与血肉骤然剥离,大汉脸色一变,这小子居然为了脱离他,自己把头发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哗然涌出,盖了满脸,趁着大汉愣神的功夫,汤千树强忍剧痛,凭借直觉抓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朝大汉的眼睛猛然扎去
体修第二个弱点,眼睛!
劲风袭来,大汉快速偏头,玻璃锋利的边缘擦过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一个B级居然都能伤到他?!大汉勃然大怒,再顾不得其他,一拳轰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小子。
脚下的水泥路面却突然翻起,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面水泥屏障。落下的拳头轰然砸在上面,水泥屏障崩裂间,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汤千树身后,拽着人飞速后退,大地一路开裂,一道道土墙拔地而出,如盾牌一般挡住大汉轰出的灵力。
爆炸的轰鸣中,石盾接连碎裂,眼看就要追上两人,一旁的楼顶忽然跃出一名身着仙联制服的女子,单手举起又落下:“降!”
滔天洪水顿时从虚空中涌出,翻卷着和大汉的灵力撞在一起,柔性的水包裹住刚硬的拳风,将攻击化解。大汉眯起眼,余光一瞥,侧头躲过飞驰而来的三把金属刀具,脚下大地震动,遒劲有力的树枝突破地表,相互交缠,牢笼一般将其层层锁住,紧接着,一枚硕大的火球从高空降落,轰然砸下,树木燃起熊熊大火,灼热的风暴席卷整个街道。
四道身影在对面落下,两男两女,身上的仙联制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尽头的大火。
汤千树看着他们的背影,咳出一口血,方才救他的那人见状,国字脸上的眉毛拧起,掌心抵在他后背,给他输入灵力:“千树,你伤的很重,别乱动了,我一会送你去地下城,那里有医修。”
“咳咳……庞叔!庞叔……”汤千树回头抓住老庞的手,嘶声颤抖,语无伦次,“我姐,我姐……我没用……我刚刚不该叫她的,我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千树、千树,你听我说。”老庞红着眼,伸手按住这孩子的后脑勺,往下轻轻压了压,“你听庞叔说,汤队让你去地下庇护所,明白吗?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一向懂事,听叔的,去地下城。”
汤千树:“那庞叔你呢?那你们呢?”
“我们得留下。”老庞坚定地看着他,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得有人留下,五行阵拖不了太久。”
噼里啪啦,燃烧的树笼开始颤动。前方的仙联成员脸色微变:“庞队!”
轰!烧成黑炭的树木四分五裂,火星四溅中,一道黑影从中唰然冲出,其余四位仙联成员见状,义无反顾地迎上去,潮水、藤蔓、飞刀、焰火,水木金火四种元素围攻而上,在已成废墟的街道爆开。
老庞起身推了一把汤千树,脚下的石块纷纷飞起,环绕在汤千树周身,顿时组成一座石笼,带着汤千树向远处飞掠而去。
汤千树死死扣住石块缝隙,目眦欲裂:“庞叔!!”
老庞转过身,迈步走向战局,一步、两步、随后飞身而上,脚下的砖石土块腾空而起,流弹一般砸向中央的大汉。
战争,很多时候,是没有时间给人思考的,因为这是无限逼近死亡的时刻,但那一刻,他脑中产生了一个声音,那是很久以前,加入华夏仙联立下的誓言
【我自愿加入华夏仙联……】
砰。大汉的拳头冲破水幕,洞穿了水系仙联成员的腰腹,血肉横飞。
【我深知前方道路的苦难、灾厄、鲜血、疾病甚至死亡……】
火焰淬炼飞刀,冲向大汉。大汉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位操纵者身后,扯住他们的脖子狠狠扔向一旁的废墟。
【至此,我将义无反顾维护人类秩序……】
树木疯长,接住二人,木系仙联成员背后一凉,大汉已然来到她身后,下一秒,头颈分家。
【山河不碎、神魂不灭……】
咚。头颅滚到眼前,老庞跪倒在地,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大汉,口中呕血。
“游戏已经结束了,你们配合得不错,可惜太弱了,就你这个土系的A级还算可以。”大汉俯视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想好怎么死了吗?”
“嗬嗬嗬……”老庞却笑起来。
“你笑什么?”
老庞:“我在笑,幸亏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高阶修真者,总是学不会低头看地。”
大汉一愣,猛然低头,表情骤变
不知何时,这些仙联成员的血已经缓缓汇聚到了脚下,在苍凉破败的废墟上汇成一幅诡异的阵图。
修真禁术,五行血祭阵。
能最大限度的加强阵法覆盖范围内的一切术法,并带有诅咒性质,代价是需要献祭五位掌握不同五行元素的修真者。
他竟刚好走到了阵法中央,大汉脸色一变,尝试挣脱,脚下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我知道,就算我们几个自爆,凭你的身体强度,也杀不了你。”老庞笑着看他,和金火两位幸存的成员开始催动自身灵力,引导自曝,“但是集合五行灵力,献上我们的肉体和神魂……这场自爆,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至死方休。】
老庞他们浑身的经脉开始发光,光芒透过皮肤,不断搏动,那是自爆的前兆。大汉开始疯狂拔自己的腿,无果后,抡起拳头砸向地面,企图终止血祭。
老庞浑身的灵力用做自爆,飞往远处的石笼失去灵力控制,哗然散架,汤千树滚落到地上,踉跄地折返回去,撞见这一幕:“庞叔!!!”
他似乎看到老庞对他微笑着回了头,随即轰隆一声,那片区域被刺眼的白光吞没,当即愣在原地
因为那不是自爆产生的光芒,而是从天而降的雷电。
白光转瞬即逝,所有人还在原地,只有地上用鲜血画就的阵纹被劈得焦黑。老庞看着被毁掉的血祭阵,脸色变得煞白。
“哈哈哈,你看看,看看!就连老天都在帮我。”躲过一劫,大汉得意洋洋地走向老庞,下一秒,又是轰隆一道雷响,劈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大汉浑身一震,盯着头顶:“啧。王冲跟那老头子斗法怎么这么不讲究嗯?”
好像不对……
天空雷云翻滚,阴影中透出些许金色的光辉。在高空中缠斗的王冲和张道人同时停下动作。汤千树抬头看天,猛然意识到什么:“这不是普通的闪电,这是”
轰隆隆!又一道闪电劈下,还是原来的位置。
跪在地上的老庞激动地盯着大汉身后,表情由绝望转为不可置信。
大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猛然回头,遥遥望着掩藏在废墟中的短发女尸,而此刻,第三道雷柱刚好降在她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闪电,这是破望的雷劫!
“呼……”
雷击落地,闪电在周遭碎石废墟中噼啪闪烁,雷暴的中心,那具尸体的胸口忽然有了起伏,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现勾连的金色纹路,像是古老的图腾,随着呼吸,一丝白气从她的嘴角逸散而出。
汤必雁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新生的破望气息席卷全城。在这座战火遍布的城市上空,威慑感十足的声音缓缓降下,环绕在每一位“信徒”的耳畔
“今日摧城杀人者,死。”
第226章 三罪并罚
“白家主。”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天都山降神村二重境里,汤必雁看着面前的红发女郎:“您当初是怎么成为破望的?”
白四九愣了一下,笑道:“其实这种东西很难形容,不过,我只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变强,大家都会死。”
*
轰!!
大地在颤抖,楼屋在坍塌,一道影子横贯几重楼房,轰然嵌在钟楼上,下一秒就被一只手卡住脖子拎起,反向扔回远处。
人影坠向裂痕遍布的街道,气浪翻涌扩散,身下的水泥路面先一步层层下陷,尔后这具身躯才重重砸进深坑。
周围纵横连结的街道房屋尽毁,半个操场大小的土坑占据中央,汤必雁从虚空中踏出,踩在石坑边缘,面庞上的金色图腾逐渐隐于皮肤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