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坑洞底部,大汉咳出一口血,半个身躯都卡进地缝,他惊骇地望着上方的短发女子
他亲眼见证了,汤必雁破望之后,利用新掌握的空间移动能力,在和他对战的同时,以一战六,以雷霆之势率先将城中其余五位A级全部镇杀,之后便几拳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一个刚刚成为破望的修真者,怎么可能会强到这种地步?
大汉的道心几近破碎,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扭断了你的颈骨,这么致命的弱点……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弱点?”汤必雁眯起眼,冷笑一声,“用你自己的见识来衡量所遇见的对手,也是够可笑的。”
颈骨断了算什么?曾经的她,可是碎过全身的骨头。
虽然真实的记忆有别于时间幻象复刻的过去,但她确确实实为了汤千树跳过崖,落地的瞬间,全身两百多块骨头全部碎裂,她却还能活动,当儿时的记忆在幻象中尽数苏醒,她开始知道,自己和其他体修是不一样的
当着大汉的面,汤必雁伸手抓住自己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咔啦一声,拧了一圈。
这几乎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程度。不远处,汤千树扶着老庞,见状吓出一身白毛汗,以为自家老姐升格破望后疯了,牙齿打架:“姐姐姐姐姐……姐?”
尖叫陡然转成疑惑的呼声,因为下一秒,汤必雁的手臂关节便自动转回去复原。
聊城负责人面色如常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刚刚的举动对她而言,完全就像勾手指那样简单,看得下方的大汉开始怀疑人生:“怪……怪物。”
华夏仙联真是怪胎尽出。
“你这样叫也没错。”汤必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我出生开始,那里的人们就称呼我为怪物。”
她一跃而下,毫不留情地重重踩在大汉的身上,重力冲击下,胸膛凹陷,肋骨刺入内脏,大汉痛叫出声,汤必雁冷声道:“擅自集结大量修真者伪装入境,此为一罪。”
砰!她一拳砸在对方面门:“毫无缘由屠杀普通民众,此为二罪。”
汤必雁退开一步,一脚将大汉踹向坑洞内壁。大汉撞在裂痕蔓延的石壁上,弓起脊背低头呕血。汤必雁走向他:“杀我仙联同胞,此为三罪。”
“三罪并罚,当死!”
强大的压迫感如山岳重重压下,大汉撑着地面,剧烈喘息,瞳孔阵颤。
汤必雁站在他面前,数不清的通讯符飞出,环绕身侧,符文闪烁间,一道道捷报从中传出:
“报告,地下城混入的目标已全部剿清!”
“报告,3号街道目标全部剿清!”
“报告,市中心区域目标全部剿清!”
“报告……”
汇报还在继续。
战火和鲜血浸染这座古老的城市,却永远盖不住人心底的信念。聊城陷入全面封锁后的近一个小时,在仙联、白家外家和城中散修的三方合力下,入侵者的数量开始迅速减少。
轰隆!头顶的雷光骤歇,一道半赤裸的白发身影从高空中坠落,砸入城郊。满是鲜血的紫袍在天穹下翻飞,张道人擦去嘴角的血迹,扬手一抛,写满道门经文的长卷随风飘落,盖在王冲的尸体上。
“贫道你送一段往生咒,早日超生,下辈子别干缺德事。”
大汉望着晦暗的天空,脸色惨白。
汤必雁看着他,单手拎起对方的领子:“就凭你这帮土鸡瓦狗,也想掀翻聊城?一切都结束了,说,幕后的那人在哪?”
“呵呵呵呵……”大汉双肩颤动,闷笑从喉头挤出,“凭你们也配直视我们的神明。”
“哎,这话说的不对。”张道人落到地坑边缘,身上的紫色道袍翻飞,对大汉道,“贫道不光见过他了,还跟他掰扯了几句,就是有点不太听劝。”
大汉凶恶地抬头:“死老头子……”
张道人露出为老不尊的笑容,隔空对汤必雁道:“小妮子,给他脸上来一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汤必雁松开大汉的领子,照着面门就给了一拳,直接打得大汉头颈后仰,翻倒在地。她甩手扔出灵压手铐,束缚住大汉,随即拎着人闪现在地面上,把人往地上一扔,对老庞道:“还能动吗?”
老庞拍拍汤千树的肩,示意其不用再扶:“刚吃了回血丹,调息过后没什么大碍了。”
汤必雁点点头:“这次聊城遭劫,除了背后那个,动手的这些修真者中,最强的就是破望,一个已经伏诛,另一个还需审问。”
她抬头看着晦暗的天空,唇色有些发白,接着道:“虽然局势已经控制住,但目前聊城被封锁的原因还没有查明,背后之人未必已经离开,通知全体,保持警戒,我们得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老庞低头看了眼大汉:“明白。”
汤必雁点点头,忽然单膝跪倒在地,低头喷出一大口血。
老庞脸色一变:“必雁!”
“姐!!”汤千树吓了一大跳,立马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吐血了?刚刚受伤吗?张道长、张道长快来看看我姐!”
汤必雁虚弱地摆了摆手,伸手在头顶摸索一阵,拔出一根雕花银针,甩到地上。
张道人的手搭住她的脉门,看了眼地上染血的银针,拧起眉:“苗疆秘术,逆生蛊?难怪刚入破望,就能压制对方破望中阶的实力。”
汤必雁喘息着点头
“白家主,您能不能教我当年用的苗疆秘术?我知道您和苗疆圣女交好,身上一定还有多余的逆生蛊银针。”
“我身上确实带着,那是阿乔当年送我保命用的,一共两根,我当年用掉了一根。但你要考虑清楚,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实力的进阶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真的遇上什么,我宁可依仗摸得着的东西,就像您当年一样。所以,请您教我。”
“……”
聊城遭袭,如果不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其中的高阶战力,就无法取得彻底的翻盘。所以。仅凭破望初阶和自身的天赋加成远远不够,她需要在危难关头,赢得一场压倒性的胜利,震慑敌方,鼓舞士气。
“逆生蛊?”汤千树问,“这是什么?”
张道人:“苗疆的一种秘法,用银针提取蛊毒,扎入百会穴可激发潜力,但代价是自断修真之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白四九一样,依靠涅提升境界,她这一针下去,未来九成九和化境无缘了。”
汤千树一僵。
汤必雁见状拍了下他的头:“干什么哭丧着脸,又不是说绝对晋升不了,只不过会比别人麻烦一点,但你姐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逆生蛊反噬的作用,汤千树只觉汤必雁拍头的力道,跟平时比,几近于无,内心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堵得晃。
汤必雁的手搭在弟弟头顶,揉了揉,随即收敛神色,问张道人:“前辈,我之前用神识探查了聊城边缘,既没有术法干扰,也不是阵法导致,笼罩住聊城的这道透明屏障,您有什么头绪吗?”
张道人摇头叹气:“我虽然这时候来到聊城,但都是受我师兄飞升前留下的契机的指引,修道之人窥探天机多少会遭反噬,所以动身之前,我也不能预料会遇见什么,只是在事发的时候,才能顺其自然地去解决问题,比方说替你分担另一位破望的战力。”
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过说起来,聊城被封锁后,相应的,时间也陷入停滞。能暂停一座城的时间,这个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汤必雁:“北欧仙联首席?”
张道人点头:“释放领域回溯殿堂,完全可以暂停一座城的时间,但他没道理、也不敢这么做。眼下时机未到,我也无法看透这局面。”
一旁,正在受审的大汉忽然笑起来:“哈哈哈……死老头子,你当然看不透,因为你们就要死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这座城市的毁灭是必然,不光是聊城,还有整个华夏,乃至全球,都会回归本真,这才是正确,这才是真实!”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庞扯起大汉的衣领,下一秒整个人愣住
大汉僵硬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大睁的眼睛中,眼珠不断分裂,密密麻麻占据整个眼眶。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强大的气息逐渐笼罩上空。所有人不寒而栗,纷纷扭头,看向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百年钟楼屹立天穹之下,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静静立于钟楼顶端……
第227章 血色献祭
大风喧嚣,晦暗天幕下,灰色衣摆飘摇起伏。
当强大的气息降临,城市各处,处于挣扎和血战之中的人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着站在钟楼顶端的白发男人。
“他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汤千树死死盯住那边,不由自主捂住心口,一股心悸之感瞬间蔓延全身,沁出一身冷汗,这种感觉,熟悉而恐怖。
感受到环绕这座城市的气息,老庞皱眉:“糟了,哪里冒出来的化境?”
张道人叹气:“这就是刚刚和贫道聊天之人,亦是聊城此劫的主导者,来自异域的‘’。”
汤千树:“?难道是【亡祭】的同类?”
说话间,白发男人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睁开眼,露出一双妖异血色重瞳,他遥遥望着这边,开口说话,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聊城:
“各位好啊,正式登场,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天召】,我来屠城。”
汤必雁浑身一震,咬牙:“是他……”
那个在降神村二重境设下幻象围困他们的领域主人,那个和她交易的血色眼睛,那个当年扭曲仪式困住槐村七十多年的邪神!
汤必雁强撑着站起身,把汤千树拉到自己身后,对张道人道:“前辈,遇上这个人,我们可能无法拖到外援赶到,晚辈求您一卦,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突破囚笼屏障,联系到外界,保下聊城”
轰!话音未落,身旁的张道人忽然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百米开外的高楼墙壁内。
“前辈!!”汤必雁骤然回头,余光中,身侧突然站了一个人,当即头皮一炸。
【天召】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旁。
“姐!”汤千树大喊的瞬间,汤必雁挥拳而上,劲风震起周遭的飞石,【天召】微微偏头,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掌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拳头,他轻声道:“别动。”
汤必雁瞳孔一缩,顷刻间,对方身上诡异而可怖的威压如朝天之水倒悬而下。老庞和汤千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汤必雁膝盖一弯,又强撑着站直了,整个人却无法动弹分毫,血丝在眼中蔓延,浑身骨骼在重压下咔咔作响。
她直视【天召】的血瞳,寸步不让。
【天召】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你的意志,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强的。难怪你当初可以脱离我的掌控逃离槐村,【万绪】的情绪丝线也会对你没作用。”
汤必雁喘着气,瞥眼望向张道人坠落的地方,那里废墟坍塌,烟尘弥漫,已经探寻不到一丝气息。
【天召】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放心,那个牛鼻子没死,毕竟他的长命灯,还在三清道门点着。我不会自找麻烦。”
跪倒在地的汤千树怔住。
“当然,还有我不想让他算那一卦,这些擅长推衍的术士,对我们来说,其实还挺麻烦的。”【天召】耸了耸肩,松开汤必雁的拳头,转身朝趴在地上的大汉走去,抬手一挥。
束缚双手的灵压手铐当即断裂,分裂的眼珠恢复成原样,大汉清醒过来,见【天召】朝他靠近,眼中立即流露出希望的光芒:“【天召】大人,您终于现身了,救我,快救我,我愿意用我的神魂和血肉追随于您!”
汤必雁站在他身后,顶着铺天盖地的威压,质问【天召】:“你想做什么?救下你的人?还是让我的部下停手?我告诉你,不可能!哪怕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不会放任你们袭击聊城。”
“汤队长,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什么。”【天召】抛下一句,蹲在大汉跟前,“严格上来说,你和你弟弟,算是我在世界里的第一批信徒,我这个人念旧,对于我的第一批信徒,总归是会宽容些的。所以,和你想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众人一愣。
【天召】伸手抚在大汉头顶,像是在抚摸什么供人玩乐的小动物,他垂眸看着颤抖的大汉,血瞳中透出一丝残忍的怜悯:“我的信徒,重复你刚刚对吾的承诺。”
大汉胸口剧烈起伏,挣扎着跪在白发男人面前:“大人,我……我愿意用我的神魂和血肉,永远追随于您!”
“如你所愿。”
皮手套没入发丝,【天召】单手一拧,咔啦一声,大汉的头颅被硬生生摘下,动脉涌出的血瀑冲天而起!
他居然杀了自己的信徒?!
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汉的躯体摔进乱石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