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需要天道认可,但那部分持有毁灭意念的天道,恰恰将完美的结局变成了不得不入的陷阱
修真者在飞升之后,神识被旧天道回收,彻底失去自我。张青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便是飞升背后的真相。
冰凉的雨丝沿着发丝滴落,白垂落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都做了什么?
他这是在……送路不尘走一条不归路啊。
滚烫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脑中拉响嗡鸣,阵阵眩晕裹挟着他,几乎要站不住。幺鸡脸色一变,去扶他:“小白!”
白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血迹。
幺鸡面色一僵,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白盯着他:“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你能做的决定,哪怕你提早和我坦白,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的情感,却让我很想给你一拳,因为穿书局的任何人都可以对我隐瞒,但你不可以,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幺鸡怔了怔:“对不起……”
白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只问你一句,希望你告诉我,穿书局的那部分的决策,你有没有对我隐瞒。”
“……”幺鸡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摇摇头。
白笑了一声,笑得幺鸡胆战心惊。
果然啊……规则为上,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那位冷冰冰的总系统的决策。穿书局以维护书中剧情为己任,只要能让一本书走向它应有的结局,就是合理,就是正确。
任务不会终止,更不会更改。从来都是这样。
白转身走向路不尘,幺鸡心中一紧:“小白,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让他飞升的。去他的狗屁任务。”白脚步停顿,侧过脸,“穿书局也好,天道意识也罢,它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但是路不尘,我护定了,别说一个飞升境,就算他们三个全部出现,就算系统降下干扰剧情的惩罚,我也抗得下。”
第231章 终极任务
“你疯了?!”
幺鸡急道:“别说你现在的精神力不允许,他不飞升,任务迟早失败,一旦失败,故事回归原点,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去追求意义。”白缓缓道,“现在,我才是接手任务的穿书者,这里,我说了算。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死,那任务就不算失败。我已经走了几百年,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直耗着。”
“有天灾我替他挡,有人祸我替他杀,直到这片世界走向尽头,我都不会放手。”
眼看白即将离开,幺鸡终于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只是数据!!!”
“……”
白身形一顿,转身看他。
幺鸡梗着脖子喘息着,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出无奈与沉痛:“对,我是隐瞒了,但你难道就没有对我隐瞒?你动摇了,你嘴上说着没有,但你的精神数据骗不了我!白,几百年啊,不是几秒钟、几个小时、几天,是好几百年!”
“……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为了一个虚构的人,你付出的努力和鲜血都会为你的决定付诸东流!因为你的动摇,昔日荣光无限的金牌穿书者会沦为疯子,像那些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的穿书者一样,被关进穿书局的底层,永无明日!甚至你可能会因为精神力耗尽而永远沉睡,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幺鸡摇头苦笑:“没有任何穿书者能够抗衡赐予他们特权的穿书局,而你偏要逆着规则走。就像你说的,我太了解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了,我不想看着你坠入深渊!明明都到最后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任务推给你。”
白淡淡道:“没有你的推荐,我一样会接手这个任务。”
幺鸡一愣。
白:“百年最佳员工的许愿规则,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穿书者完成过。不仅仅是因为难度系数高,更是因为当一个穿书者有能力朝这个荣誉靠近时,他本身就很强。幺鸡,你觉得,穿书局会轻松放任这样一个员工离开吗?尤其是,这个员工最大的愿望,是脱离它的控制。”
“……”
“所以,这个特殊的任务,注定会落到我手中。”白抬眼,声音平静,“穿书局规则至上,情感的左右却可以打破规则。虚幻不得沉溺,每一次穿书,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但哪怕是和僵硬的角色互动,只要时间足够长,多少都会产生情绪,但为什么,我每一次结束任务,除了模糊的印象,心里毫无波澜?”
幺鸡张了张嘴,说不出一点话。
白平静地回答:“因为穿书局不允许。”
“……”幺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你都知道?”
白点头:“穿书局赋予我系统,让我获得左右剧情的能力,但同时,也会在我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将在书中产生的情绪封存起来,永远抛弃在虚幻里,这样,才能让穿书者真正做到理智地去完成任务。”
就像当初以自爆结束天裂,他因耗尽精神力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醒来后除了记得自己在书中有两个徒弟,便再没了任何想法,没有挂念,没有回味,休整过后,迅速投入新的任务,如此循环。
人的情绪是一条起伏连绵的线,但他的“线”是被切断的,所有的情感只存在于穿书局,断断续续像是汪洋中漂流的小舟,没有来处,也没有终点。直到他再次回到这里,看到了曾经付诸心血和情感的人物,被抛弃在书里的那份情感才开始一点点填回来。
“抽离穿书者的情感,也许是穿书局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毕竟情感最容易混淆真实和虚幻,大家都会疯的。”白看着幺鸡,“但我不喜欢。如果这一次我放手了,哪怕可以许愿让书中的一切恢复原样,但这个世界,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世界吗?我想要的那个人,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这都不是我期望的。”
“我去过无数精彩纷呈的世界,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但那都不是我的终点。这一次,我想把选择权捏在自己手里,我想让这里,成为属于我的真实,成为一个无法改变的真实。”
幺鸡声音颤抖:“……就为了一个虚构的世界和一串代码数据?”
“幺鸡。”白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这是你第一次进到书里吧?你在这里待了五年,到现在,你真的仅仅只把他们看做是数据吗?”
幺鸡怔住,抬头时,血色天地间,只剩白的背影。
*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凛冽的风刮过废墟,一道道身影挡在路不尘身前,将白发男人和青衣道士团团包围,玄色的制服在风中翻飞,各式武器反射出寒冷冷的光。
远处的高楼顶端,空间产生波动,伴随着悦耳的银铃声,头戴银冠、身披绣衣的窈窕身影轻轻站在扭曲的护栏上。身后的空间波动却并没有消失,她琥珀色的眼珠往后一移:“你不该跟过来的。”
“我不放心你。”许釉穿着黑纱衣裙从空间通道中走出,“你可是苗疆的圣女,不夜城那次,你的伤就没好,长老们让我看着你”
她的声音忽然滞住,因为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高楼之下,房屋破败,地裂交错,尸横遍野,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残破的尸体更是堆成了山,血水混合着雨水淌进各大河道,将水也染成了红色,眼前这座死气弥漫的城市,早已看不出昔日的繁华热闹。
“这是……”许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极具冲击力的场面让她声音瞬间沙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收到仙联的通知才过来的。华夏……要变天了。”许阿乔声音悲悯,遥遥望向那道青衣身影,抬手接住冰凉的雨丝,“他回来了,但他的雨从来不会这么冰冷。”
腕上的蛇形银镯颤了颤,转而变作一条银白的小蛇,嘶嘶吐信。许阿乔将它放到地上:“月魄,去找那个道门老头子,虽然他吃相很不雅,但他们三清山的事还没解决,我不希望他死了。”
银白小蛇滑进墙体的裂缝,消失不见。苗疆圣女抬起头,对面的大楼上,出现一位拄着剑杖的白胡子老头。
许釉一愣:“白齐校长?”
许阿乔看着对方:“你居然也踏入了破望。”
“圣女大人非必要不出万蛊洞,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作为仙联大学的校长,当然需要以身为榜样,于是白某不久前侥幸突破。”白齐道,“但今天我来聊城,不是以校长的身份,而是要为我们白家讨公道。聊城作为天网计划的第一站,这一次,72位白家人无人生还,他们的牺牲,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阿乔:“对面有张青山,没人知道飞升境会有多强。”
“那就更要来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两人低头,高楼之下,一副黑沉沉的棺材咚的一声立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那斗篷破破烂烂,隐隐透出一股尸气。
白齐:“湘西赶尸人,送葬鬼霍休眠。你从昆仑基地回来了?”
“白老爷子好。”赶尸人单手扶着棺材,“奉华夏仙联指令,我来收尸,但我不希望我的送葬棺,会给你们用上。”
说话间,一道道身影落在群立的高楼间,那是来自于华夏修真界各大组织的代表者。聊城的惨剧以碎裂的命牌向仙联示警的那一刻,华夏仙联向各大修真组织发出指示:
A级以上,奔赴聊城,不死不休。
“诸位的后事都已经交代好了吧?”霍休眠的声音响彻上空,“这一次,要么将杀戮止步聊城,要么,和华夏一起灭亡。”
所有身影转动,一致朝向钟楼之下的青衣身影。金纹红伞缓缓降下,牧肖撑着千机伞,落在众人前方,直面【天召】,白四九手握长枪,出现在身侧。
白发男人扶了下脸上的墨镜,咧开嘴:“很好,整个华夏的战力精锐都来齐了吧?亲眼见证一个已经成为傀儡的飞升境,你们为什么还想着去挣扎?修真之路已断,你们所处的世界,所秉持的道,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众人,定格在那道半跪着的长发身影上:“路首席,见到昔日的好友,不来叙叙旧吗?”
白四九怒斥:“闭上你的嘴!你该死!”
【天召】挑眉:“既然白家主不喜欢聊天,那我们直入正题,不知道诸位,能不能撑得起飞升境的一招!”
说话间,张青山抬起了双手,动作的瞬间,强大的威压释放,所有人都感觉到呼吸不畅,立即起势握紧手中武器,然而下一秒,站至前排的众人眼前一花,回神时,疑惑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远处。
牧肖和白四九一愣,猛然意识到什么,重伤之下的路不尘居然凭一己之力,把站在前面的人,用空间之力拉到了战局之外!
他想一个人硬抗飞升境。
白四九脸色大变:“路不尘,你别犯倔!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重”
“都退下。”
低沉的声音荡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及腰的长发泼洒在狂风中,露出一张锋利到惊心动魄的脸,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路不尘缓缓抬头:“我还没死……”
胸前的贯穿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远处的青衣身影,像是在深渊中印刻出一道青色痕迹,那一刻,有很多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别去……轻易踏上那条路。”
“我要飞升了。”
“你觉得飞升之后是什么?”
“无解……”
“……”
那抹青色融在左眼中,逐渐被金色的漩涡所取代,被按在地上的玄天开始止不住的阵颤,连带着整座城市的砂砾都开始颤动。
路不尘依然半跪着,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治愈伤口,但没人会认为,此刻受伤的他,是落据下风的,因为一股充满着杀气的威压,正在和显露于细雨中的飞升境气息相互抗衡,那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睥睨,恍惚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身处于尸山血海的战场!
【天召】收敛笑容,往张青山身后退了一步。路不尘直直看着他:“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要让我踏出那一步,你们还不够格。”
墨镜背后,血色重瞳不耐烦地眯起:“那就看看,你的这位老朋友,是不是真的像首席大人说的那样,不够格。”
话音落下,张青山表情木然,双手打开,一只求签筒悬浮于胸前,不断旋转。
“居然是这招。”有修真者不安地皱眉,“据说张青山参与南海之征那段年月,有一个绝技,开打之前为自己和敌方各求一签,如果自己上上签,对手下下签,就能转换气运,战不不胜”
“别扯。”牧肖看他一眼,“他纯属搞对手心态,专门给自己留一支好签,其余全是坏签。至于战无不胜,是因为没把握的情况下,他不用这招。”
“…………”
牧肖死死盯住张青山面前的签筒,手中千机伞上的金纹闪烁,阵法蓄势待发:“签筒没有攻击力,但是现在,不好说。”
下一瞬,张青山指尖一弹,签筒的旋转歇止,一支下下签被骤然弹出,冲向路不尘。
霎时,天降细雨猛然停滞,灵签破开雨幕,世界仿佛被沉入水墨画中,只剩黑白两色。仅仅是一支签,居然就引发了天地异象!
“不好!”
路不尘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接不住的,牧肖头皮一炸,下意识转动伞柄,密密麻麻的金线从千机伞面急速飞出,企图布下防御阵拖延攻击。
身为全球修真界顶级阵师,牧肖的布阵速度可堪第一,但在这一刻,沉重的无力感让他僵在原地,因为阵还未成,灵签已然突破交织的金线,流转在雨中的水墨直接将阵法雏形搅碎。
太快了!
与此同时,玄天自动护主,脱手悬浮空中,翻转着接连射出三箭。长箭离弦而出,带起浩然气势,第一箭、第二箭与灵签对冲,均碎成粉末,第三支箭击中灵签侧面,终于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改变了灵签的方向。
灵签翻转着直射苍天,轰隆一声,可怖的灵波在高空荡开,刺眼的光芒过后,众人抬头,心中骇然。一个漆黑的大洞出现在血色天空中,随手弹出的灵签,居然撕裂了这里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