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一阵，虽然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处一个世界，但由于仙联秩序的存在，基本上不会把修真界的腥风血雨卷到普通人身上，寻常人只会羡慕修真者的强大，可直到自己成为修真者，才发现这条路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会怎么样？”男人看了看被吊在四周的同伴，迟疑地问，“会坐牢吗？”

　　路不尘：“会死。”

　　男人愣住。

　　“筑髓本质上是无药可解的毒药，透支人的寿命和潜能，来激发更强大的能量，要想活下去，只能不断服用筑髓。”路不尘看着他，“仙联很早以前就宣传过服用筑髓的严重性，为了秩序，一经查获，全部销毁，所以没有筑髓来给你们续命。”

　　“你们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男人呆呆地望着他，两行清泪淌下来，路不尘本以为他会崩溃，没想到男人却突然笑起来：“还好，还好。我老婆和女儿没吃那东西。”

　　“……”

　　“路首席，我把她们送出去了。”男人报出一个地址，祈求道，“我死以后，你能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

　　这本就是仙联的职责所在，路不尘：“好。”

　　就在这时，大雾翻涌起来，两人转头，一道削瘦身影从中走出，浑身是血。路不尘瞳孔一缩：“哥哥！”

　　淅淅沥沥的血水从衣角滴落，青年踉跄了一下：“我没事。祥符小区不对劲，这里有祟，我们得尽快”

　　眼看就要虚弱地扑倒在奔上来的路不尘怀中，见独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拔地而出，直刺过来。那青年见状脸色一变，啧了一声，立即躲避剑锋，眼前却蓦地出现一道黑影，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到男人反应过来，“白”已经口吐鲜血翻滚在地，身形连同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个穿着吊带的外国女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金色卷发，眉眼艳丽，她盯着路不尘，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随后伸出戴着舌钉的舌头，舔了舔虎口上的血，用流利的中文道：“路首席，您打人还是这么痛。”

　　男人瞪大双眼，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不尘的脸色阴沉下来，周身黑红色的煞气开始外溢：“威尔格两姐妹……维恩是想找死吗？”

　　“啊哈哈，难得路首席还能记得我们。”女人笑起来，“不过，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们现在已经和美洲仙联没关系了。”

　　说着，她的外貌和气息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如果仔细辨认，就会发现他是最早被白踹下天台的那位修真者

　　“毕竟，我之前就说过……”他（她）微笑着，“我们从来不承认仙联，我们信奉的，只有神明。”

　　*

　　“威尔格两姐妹，隶属于五大仙联之一的美洲仙联，在美洲号称都市魔女。她们是双生子，破望级别修真者，擅长伪装暗杀、气息屏蔽以及精神控制”

　　砰，一道身影重重摔落在地，随即身形一扭，金发女人滚入雾中，消失不见。

　　白插兜走到对方消失的位置，望着雾蒙蒙的四周，听幺鸡在系统那头问候：“呵，刚刚还挂我电话，现在知道找我查资料了？祖宗，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白没心情跟他扯皮：“别贫，继续说，还有什么？”

　　“……”幺鸡捂着心口，感觉这班加的有点心梗，“别的倒没什么，只不过这两姐妹的能力邪得很，能够随意变成任何人，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你刚刚没吃亏吧？”

　　“没有。她刚刚变成路不尘的样子想亲我，现在在被我追着跑。”白啧声，“她好像能和雾气融为一体，透视之眼不管用了。”

　　“你说什么？！她亲你了！”幺鸡震惊。

　　“没亲上。”白皱了皱眉，为自己方才的大意感到烦躁，他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直接甩掉不要了。

　　幺鸡松了一口气：“没亲上就好，要是亲上了就完了。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她们擅长精神控制吗？凡是被她们吻过的人，都会被精神操控，无条件听命于她们。”

　　白脚步一顿。

　　幺鸡听他很久没说话：“怎么了？”

　　“我想，我可能搞错了一件事。”白深吸一口气，“对面这次的目标，可能是我。”

　　幺鸡：“啊？”

　　“虽然不知道美洲有没有参与，但可以肯定，威尔格姐妹潜伏在祥符小区长达半个月，眼下仙联忙得焦头烂额，她们完全有能力继续隐藏下去。毕竟在一个已经被她们掌控的地盘，藏匿尸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白顿了顿，不再和幺鸡进行精神会话，而是直接对着大雾，“祥符小区出现祟，无差别杀了56人，你们就是利用这点，引起了仙联的注意，对吗？”

　　“……不过这远远不够，只有高危级别的诡异事件才会让路不尘出马，所以你们杀了仙联分部的人，让路不尘亲自来这里。”白在大雾中行走，声音徐徐扩散，“但你们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他，不然他第一次来你们就会动手。所以我猜，你们的目标是我。”

　　“聊城大战后，路不尘重伤初愈，你们赌我会和路不尘一起出任务。但是预测落空了，于是利用蒋渡迟制造疑点，试图让我选择跟路不尘回到这里。”

　　“从一开始我就有些奇怪，为什么作为信徒，刚刚那些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明白了，那些被筑髓变成修真者的小区居民，只是混淆我们视线的障眼法，他们根本不是信徒。”

　　“真正的信徒，从来都只有你们两个。威尔格两姐妹。”白勾停下脚步，“既然已经做好了对付我的准备，一个吻怎么够？我建议你们最好亮底牌，不然容易死哦。”

　　“……”

　　周遭一片死寂，大雾涌动中，白抬眸看向前方，满头金色卷发的外国女人终于出现在雾中，对他盈盈一笑：“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打交道，但不管是实力还是智慧，您都如传闻中一样让人惊叹。”

　　白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女人从容回答。

　　白冷笑：“我看这里只有你，所以你妹妹应该去找路不尘了吧？你最好祈祷她别顶着我的脸，对我男朋友动手动脚。”

　　“白先生，这就是你把好好的外套，扔地上的原因吗？”女人轻笑，指尖轻点自己的脖颈，“如果不是你脖子上的痕迹，我真要以为，你比修道院的修女还要守节呢。”

　　白：“……”什么莫名其妙的鬼形容？

　　“您脸红了……”女人笑得愈发放肆，“您刚刚也是这样，既然脸这么红了，为什么你还是会克服生理本能，认为我不是他呢？我刚刚的表现，难道不比路首席在床上时热情吗？”

　　白：“…………”

　　幺鸡听不下去了：“你俩要不直接打一架吧，总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聊，也不是个事啊。”

　　白：“你别说话。”

　　幺鸡：“……”行吧。

　　白转而看向女人：“那是因为，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不会那样对待自己下属的尸首。”

　　女人微微一愣：“什么？”

　　“不管是切断头颅，还是将尸体踹得七零八碎，他都不会这么做。”白抬脚，一步步走向女人，一股令人生寒的压迫感释放而出，竟是将周遭的雾气逼退，硬生生扫出一片真空地带，“……华夏仙联的每一个人，对他而言，不仅是下属，还是朋友、是家人。”

　　女人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白直视她：“伪装成别人，肆意玩弄他人的情绪，你们觉得很好玩是吗？把别人重视的人残忍杀害，死后还要毁尸，你们很得意是吗？”

　　“回、答、我。”

　　“我……”女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要遁入大雾中，一回头，白已然出现在身后，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

　　砰！女人的头狠狠砸在地上，鲜血飞溅在金色的卷发上，这动静吓得男人缩了一下脖子，路不尘五指收拢，丝丝缕缕的黑红煞气向着周围延伸：“白在哪？”

　　“咳咳咳……首席大人，您别动怒啊。”女人在痛苦中挤出一丝笑容，“您身上的煞气不稳定，要是不小心再入魔……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张青山能救您了。”

　　她目光流转，盯住路不尘脸侧的流苏耳坠，感叹：“北欧女巫的手艺确实不错，只可惜，大雾可以切断一切联系和气息，要想知道他在哪……您最好不要杀我。”

　　“更何况，整个小区这么多人，您作为华夏仙联的首席，会放任他们死去吗？”

　　“……”

　　路不尘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微松：“条件。”

　　威尔格妹妹微笑：“很简单，聊城那一战，让我们知道了，您是可以随时选择飞升的。所以，请您飞升吧。”

　　路不尘笑了一声：“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飞升？”

　　“因为这个世界一直在以错误的方式运行，而您就是这场错误的核心，只有您回归正轨，世界才不会在虚无中流浪。”

　　“……”路不尘看着她，“我听不懂。”

　　“您不需要听懂。”威尔格妹妹道，“【奉灾】大人说了，只要您一天不飞升，这世界就会不断遭受天罚，生灵会为你的固执而饱受磨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男人忽然发出惊叫。路不尘抬头，不知何时，周遭的雾中影影错错，多了很多姿态诡异的人。

　　女人打了个响指，大雾缓缓退后，露出那些人的全貌。但它们明显不是人，而是会活动的尸体，血肉模糊地徘徊在周围，为首的几位死状凄惨，身上是破烂斑驳的仙联制服。

　　路不尘蹙眉：“祟？”

　　“没错。”威尔格妹妹说，“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全球的二重境都在扩张，相互连结。这样下去的后果，就是现实和二重境融合。”

　　路不尘：“祥符小区不存在二重境。”

　　“那是你们以为。”对方道，“二重境的定义从来都是错误的，它并不是一块一块的空间，它是一个完整的、预知着未来的、被你们遗弃的世界，只不过空间裂缝让你们能够回到那里。这些空间裂缝，就是二重境的出入口。”

　　“你们应该感谢两个世界的黏连，不然这个没有任何天道的世界，只会在产生的那一刻崩塌！”

　　“两个世界的融合已经注定。所以，你必须飞升，终止错误。”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人的表情变得麻木，语气机械，仿佛有人躲在后面，操控着她说出这些话。

　　“……”

　　路不尘静静地看着她，缓缓起身：“我说过，要让我飞升，至少现在，你们还不够格。”

　　“那就别怪我们，把白带走了。”女人的眼珠在这一刻变得漆黑无比，分裂成重瞳，“别忘了，我们掌握着他的弱点，你将永远也见不到他！”

　　路不尘浑身一僵，煞气彻底控制不住，迸发而出：“你们敢！”

　　*

　　咚，单膝砸在地上，一滴滴鲜红的液体滴落在地。

　　“小白！”幺鸡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我没事……”白用手背抹去鼻尖的血，撑在地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满是冷汗的脸，精神力混乱下，金发女人的脸一重叠着一重，唯一清晰的，就是对方眼中的黑色重瞳，他扯了扯嘴角，“总算舍得出来了？你又是哪只眼睛？”

　　女人面无表情，声音机械：“【奉灾】。”

　　“我有个问题。”白喘了口气，“旧天道化身为眼，但是只有重瞳是级别最高的吧？像你们这种级别，究竟有多少？”

　　“你已经全部见过了。”对方道。

　　白心中算了一遍：“六？”

　　“不，是七。”

　　“你是不是数学不好？”

　　【奉灾】没有回答，只说，“白，你的存在，变数太多，我将会带走你。”

　　白冷笑：“为什么不是杀了我？”

　　“你还不能死。因为你是唯一能让路不尘选择飞升的人。”

　　“……”

　　白的脸沉下来：“原来你们的算盘打在这。”

　　“是我们让你回来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奉灾】伸手抓向他，“跟我走吧。”

　　轰！天地间的大雾突然震荡起来，汹涌的凶煞戾气瞬间蔓延至四面八方，祥符小区外，永和镇居民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白猛然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