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一双手猛地按住他的肩头,白恍若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的头晕得厉害,但立刻,他发现不是自己在头晕,而是这座地下宫殿在晃动。
可怖的裂痕到处蔓延,像是要塌了,细碎的石子簌簌下落,路不尘把无动于衷的白护在怀中,挡下碎石,焦急道:“哥哥,怎么了?”
山体崩溃的轰鸣中,白怔愣地抬头,他看着路不尘的脸,双眼通红一片。然后在路不尘错愕的眼神中,扯着对方的衣领,撕咬似的,吻了上去。
轰隆!巨响中,大殿的穹顶轰然坍塌,滚滚落石如洪流将二人彻底掩埋……
第278章 天裂重启
昆仑基地。
天空开始下雪,但雪峰上的战争已经进入尾声,大片的血迹在雪色中晕开,形成一种悲壮而苍凉的景象。
基地四周,传送阵全开。玄黑的制服在风雪中来往,正在用最快速的速度,将信徒的尸首分散运往各地。
牧肖捂着腹部的伤口,踏入昆仑基地的结界中,有医修冲上来,被他抬手制止:“不用,一会就自愈了,先去看别的伤员。”
有仙联成员走上前:“报告牧副,信徒的尸体分散完毕,按照推算,他们体内的红珠不会再引发天裂。”
牧肖呼出一口气:“干得好,其他地方的战况怎么样?”
“这一次信徒基本上都来了昆仑,少数聚集在华夏其他地方的,也均已拔除。目前,南方战区在白家主力下,取得全线胜利,京都、苗疆、湘西、三清等修真要地,局势一切稳定……”
牧肖点点头:“白四九那边怎么说?”
“白家主三分钟前来讯,她已经清理了维恩的全部分身,正在往昆仑赶来。”
“境外修真界情况怎么样?”
“除却美洲仙联和阿斯加德,其余仙联均有回应,南半球的信徒所剩无几,伽印仙联取得大捷,正在往全球各地外派修士支援,另外……”那人迟疑道,“我们监测到北欧的情况并不好,回溯殿堂出现了裂缝。”
牧肖陷入沉默,知道索尔的领域快撑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上空突然发出一声炸雷似的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还有埋伏?”
“不对!你们看天上!”
“为什么天空的颜色变了?!”
“……”
连绵的雪峰间,密密麻麻的目光汇聚到头顶的苍穹,而此刻,随着那声惊雷巨响降临,原本因下雪变得灰蒙蒙的天空,云层间开始泛出红光,红光越来越亮,天色被一寸寸染成令人心惊的血红。
轰隆隆,沉闷的轰鸣声中,所有人都睁大双眼,只因为血色的天幕中,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这道裂缝沿着昆仑山脉的走向,不断变长、变宽,他们站在靠近的山巅的位置,离得那样近,眼中的裂缝庞大到像是一只暗藏混沌的深渊巨口,似乎下一秒就会俯冲而下,吞噬掉一整个世界。
变故发生后的十几秒内,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直到一道嘶喊打破死寂
“是天裂!!!”
和百年前一样,昆仑的天空,裂了。
*
百年之后,这是人类第三次见证天裂。
一次东瀛,一次聊城,而如今,像是对曾经那场灭世之灾的复刻,昆仑天裂出现了。甚至比当初的规模,更加庞大。
昆仑的风雪开始肆虐,飞雪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中,仿若火海炼狱中的飞灰。一道背着黑棺的人影跃到最高的山巅,看着开裂的天穹,脸色煞白:“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围攻基地的信徒没有献祭成功,却还是引动了天裂?
下方,基地结界中。牧肖盯着天空,喃喃道:“不是因为献祭……而是和百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缘由的毁灭。”
下一秒,身上的通讯符全部飞出,符文闪烁着和天空一样的红光,来自华夏各地急报一条接着一条:
“京都总部急报,市中心上空出现天裂!”
“云滇分部急报,北区上空出现天裂!”
“沪州分部急报,城市上空出现天裂!”
“闽越分部急报……”
“……”
天裂、天裂、还是天裂!牧肖被一张张通讯符包围,纷乱的声音像是一只大手牢牢扼住他的咽喉,加上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一时间只觉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晕。
背上的千机伞忽然开始发亮。牧肖神色一凛,在一众仙联成员的注视下,挥手将其撑开,鲜红的伞面上,金纹交织,而此刻,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上面的金线正在自己一根根断开。
所有人脸色骤变,因为他们知道,自从二重境开始和现实融合,发生异变的区域便统一被禁制类的阵法封住。为了时刻监视阵法情况,整个华夏的禁制结界都和牧肖的千机伞绑定。
一根线,代表一道禁制。
换句话说,每断开一条金线,就意味着一座禁制结界崩毁。
天穹轰鸣不断,在昆仑天裂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地方天空出现裂痕。天裂的延伸和扩散,让狂乱的磁场力量倾泻而出,开始让世界陷入无序的混乱。
全球的灵气开始衰竭,大地裂痕蔓延,楼宇在晃动中坍塌,经年大旱的沙漠暴雨不止,水草丰盈的地区河流减退、植物枯萎……
地震、山洪、海啸、天火,天裂仿佛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短短十几分钟,各种天灾开始无情地碾向世间生灵。
轰隆!一颗颗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裂的混沌中坠落,封禁着异常区域的结界在轰炸中摇摇欲坠,一座又一座阵法破裂,被囚于其中的祟群从缺口处倾巢而出,潮水般涌向人流聚集的城市。
城市的警报被拉响,刺耳的笛鸣声中,哭嚎和尖叫此起彼伏,人们在天灾和怪物的魔爪中拼命奔逃,混乱中鲜血飞溅,尸横遍野。驻地的仙联成员、白家外家人、民间散修,拿起武器冲入水深火热的炼狱中,但灾难来得太突然,这个世界也过于庞大,修真者的反抗,对于这个全盘沦陷的世界,还是鞭长莫及。
天空中的血色,以昆仑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无数人察觉到这次灾难的不同,仿佛那百年前天裂的解决只是一场被延迟的噩梦,命运的终点终会降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狂风撕扯着阴云,仙联大学华夏分部的海岛上,校长白齐拄着剑杖,看着如深渊巨口般的海啸,劈下一道阻拦的剑气。
三清山,鬼门异动。一袭紫袍的老道在两位灰衣道士的搀扶下,走出大殿,他们看着头顶的裂缝,久久无言。
苗疆万蛊洞,虫潮翻涌,许阿乔默默睁眼,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伽印的太阳神宫中,身披金色纱丽的女子看着殿外的血色天空,神情悲悯。
……
“白小惊,你去哪?!”许釉在身后大喊。
木剑上的红色丝带随风狂舞,白惊也面色决然,飞身踏上二斤的背:“我要去昆仑山。姑奶奶和我哥都在那!我已经和家人分离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二斤,走!”
……
“哈哈哈哈……”京都仙联总部的大门前,蒋渡迟瘫坐在地上,看着逐渐沦陷的城市,发出癫狂的大笑,“终于……终于!哈哈哈!老子已经受够了!一起死吧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
洁白的天使羽翼划过血色天空,艾克尔抱着黑猫,手执十字长剑,骑士的光明之剑一路斩杀祟群。
“艾克尔。”怀中的阿娅开口。
金发蓝眼的少年停下来:“怎么了,妈妈?”
黑猫抬起幽蓝的竖瞳,遥遥望着故乡的方向,怔忡道:“我能感知到,索尔他快死了。”
艾克尔一愣。
阿娅:“我一直很想杀他,以至于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为了北欧,我又不能真的杀他。现在他真的要死了,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在混乱的城市中,安静地抱紧了黑猫。
北欧阿斯加德,华美的首席宫殿上空,巨大的时钟虚影表面已经碎了一角。宫殿内,陷入沉睡的索尔第一次睁开了眼,起身给自己换了一套新西装,看着镜子中虚弱的人影,他默默束紧领带,然后回到原位,开始静静地等待。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想等些什么,也许是一次死亡,也许是一次奇迹。
*
飞雪与血色交融,天裂降下的陨石接连不断地砸下,整座昆仑基地摇摇欲坠。
在众多束手无策的急报中,一张通体漆黑的通讯符从闪烁的红光中,飘到牧肖眼前。他站在为自己而留那座碑前,听完了从这张通讯符里传出的话。
“牧副,您要去哪?”看着离开的牧肖,一旁的仙联成员问。
牧肖朝后摆手:“去找你们首席,不用跟着。”
大雪穿透基地结界,落在千千万万的石碑上,牧肖的撑开千机伞。从高处往下望,一抹红色在碑林中穿梭,一路向着基地外移动。
即将走出基地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看着挡住他去路的红色倩影。
“……”
白四九从千里外奔袭而来,一路不知道杀了多少祟,浑身上下气息灼热,就连周身的雪都化了三分。赤色的长卷发在风雪中飘摇,她手执长枪,看着牧肖:"你要去哪?"
牧肖笑了笑:“替我镇守一下昆仑基地吧,白家主。”
白四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一条路,就在牧肖经过她的时候,忽然开口:“聊城大战的时候,你被张青山击飞,我去废墟里找你,想让你修补阵法。”
牧肖脚步一顿。
“后来,我和其他人说,你重伤昏迷,就只能把你留在原地。”白四九顿了顿,“但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找到你,甚至连你的气息都没探查到。”
“……”
“那时候你去了哪?”
“……”
“你和路不尘,究竟瞒了我们什么?”
第279章 见证飞升
天空的血色铺散在白雪上,茫茫无尽。
白被路不尘从废墟下带出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开始陷入混乱。
就像幺鸡说的那样,从聊城大战自认身份开始,从接受了朝拜他的众生开始,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和这个虚幻的世界深深链接,试图一点点将它转化为自己的真实。
而现在,这个世界要崩溃了,出于穿书者的自保本能,潜意识在拼了命地要他承认这里的一切的假的,穿书局才是他的退路和现实。
可是身为人的感情,凭什么叫他随随便便就抽身呢?
真实和虚幻、理智与情感,两种不同的意念在脑中撕扯,精神再度开始混乱,他垂着头,鼻尖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雪地中。路不尘扶着他一步步走上雪崖的背风处,在那里,天幕中的漆黑裂痕清晰可见。
看着头顶破碎的天空,白力竭似的滑进雪地里,却被路不尘接住,两人一起坐倒在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