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路不尘呢?不能让他看见。
但是晚了,地上的人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猛然提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向笑意盈盈的狼尾少年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缓缓举起,黑沉沉的眼眸被阴霾掩盖,杀意和戾气迸发而出。
“找死。”手上收力,那人开始痛苦挣扎,可路不尘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仍旧死死盯着那人,似乎要透过去要把什么人碎尸万段。
有如实质的杀气蔓延开来,其余人不由自主后退,就连跟过来的那帮修真者也都开始犹豫不前。远处,白惊也都察觉到不对,他挥剑震开对手,目光移向这边:“喂,他什么情况?!”
紧随而来的是001的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主角精神值异常,正在攻击人质,请宿主立即阻止。】
精神值异常?人质?
白猛然看向路不尘手里的人。
所以任务中的“人质”并不是试炼场下放的人质,而是……
“牧十三!”他喊道,上前一把扯住路不尘的手,企图制止。可惜少年不为所动,骨骼咔咔作响,眼见真正的人质就要一命呜呼,白心下一横,迎面抱住路不尘,借着冲击力把人撞开。
“十三!”
腰背被一双手紧紧环住,那一瞬间,路不尘的眼中恢复了清明,错愕、惊异在眼中放大,向后倾倒的那一刻,他伸出手虚环住白的腰,两人一同栽倒在地。白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到他身上,下意识手往地上一撑,堪堪止住向前倒的趋势,两人面贴面相对,鼻尖只隔了一厘。路不尘的眼睛猝然睁大。
“……”
许釉把手里的黑鳞小蛇拧成麻花:“哦豁……”
轰
巨响爆发,身后的墙被狠狠撞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摔进来。乱石飞溅中,白惊也和艾克尔同时口吐鲜血,被许釉和汤千树及时上前架住。
艾克尔已经昏死过去,白惊也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了一句:“快跑……”,随即头一歪,也失去了意识。
白站起身,前方硝烟散去,在众多修真者的簇拥中,矗立着一具无头尸,相比之前的体型至少放大了五倍,肌肉虬结血管暴突,而他的肩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群废物,连几个小崽子都处理不掉。”底下的修真者齐刷刷跪下,那人从无头尸上跳下来,眉眼间透着极致的阴郁,半长的头发披散,夸张的毛领斗篷随着步伐飞扬,派头十足,一看就是那种在地下势力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刘建国盯着他的毛领看:“他不热么?”
汤千树的脸色变了:“北海神界,蒋渡迟……”
许釉:“靠……”
没有修真者会不知道北海神界,这是一群毫无规则和人性可言的亡命徒,而他们的首领更是凶名在外,据说此人爱好用人头骨垒成宝座,死在他手里的亡魂整日盘悬在宝座周围哀嚎。
几人开始后退。
白回头看了一眼路不尘,少年面色阴沉下来,握拳的指节间咔咔作响,他退到路不尘身侧,借着衣摆的遮掩伸手掰开他的拳头,指尖在掌心划动,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不气不气。”
路不尘微微一怔,垂首看向白。
这是种类似于哄小孩的措辞,但白写得很认真。他喜欢逗小孩,但不擅长哄孩子。
最初接手这本书的时候,他刚把路不尘从大雪弥漫的废墟堆里带回来,还以为捡了个哑巴主角。因为路不尘根本不说话,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漂亮的提线木偶,把他摆到一个地方,他都能一声不吭坐上一整天。
明明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年,却比同龄人瘦很多。他一开始以为路不尘有语言交流障碍,就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字跟他说话。
其实是有纸笔的,但白当时脑抽,不知从哪听来说对待自闭儿童要用心交流。
写在掌心应该挺用心了吧?
他就这样和路不尘相处了一周。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他发现这倒霉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哭,而且就算哭起来也是无声无息的,浓密的睫毛湿哒哒连成一片,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要不是白五感灵敏,估计他能这样一晚上。
“为什么哭?”
白没有处理过这种任务,睡眼朦胧中爬起来,摊开他的手,开启了极为干巴的安慰
“不哭不哭。”
月光泠泠,十五岁的少年主角再没落泪,他抬起头,对白说出了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也会不要我吗?”
“……”
光阴如白驹过隙,具体的感受已然淡去,白只记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他原来会说话”,第二句话是“太惨了”。他从没见过混成这样的主角。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路不尘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主角。
思绪被拉回。白写完字就把路不尘的手合上,规规整整放好。果然哄小孩还是得用心,他扫了眼路不尘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你们先走。”汤千树握紧长棍挡在前方。
许釉扶着白惊也:“你一个B级怎么挡?”
汤千树咬牙:“挡不了也得挡。”
“不需要挡,当然你们也走不了。”对面,蒋渡迟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向后一抬手,给无头尸下命令,“都杀了。”
郑七海的头和身体分别化祟,没想到身体居然会听命于蒋渡迟。随着一声令下,无头尸动了,残影闪过,扬起蒋渡迟的披风,下一瞬,猛然逼近,双手握拳平推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张小师弟大叫。
众人身后,白微微向前迈出一小步,没有人注意到,脚下以他为中心散开无数荧蓝色的线条,重重交织,顷刻间蔓延开来,无头尸身形一滞。白暗自微笑,正要踏出第二步,忽然感到一阵阻力。
无头尸轻颤了一下,胸前的皮肤翻起,一只诡异的眼睛骤然睁开,眼珠颤动间锁定住他。
“……”
草……
不用猜也能料到接下来的事,白闭上眼,尖锐的刺痛在脑海中拉响警报,他晃了一下。
“哥哥!”有人接住了他。
那只眼睛只出现了一瞬,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只在无头尸的攻击上,没人发现这片刻的凝滞,狂风四起,灵压顷刻而至,汤千树大喊一声,甩出保温杯盖,铛所有人被笼罩在黑暗中。无头尸撞在保温杯盖上,一路平推过去,一连砸穿好几栋高楼,连带着里面人四处乱翻,惊叫连连。
纷杂的声音落入耳中变得一片混沌,有人一直紧紧抱着他,甚至手都是抖的。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白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把这些该死的眼睛一个个都戳爆。
第46章 编号与家
“白成君……”
“白成君。”
“醒醒!”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脸上,眼睫轻轻颤动,白终于睁开眼。刺痛过后眼前白花花一片。
“下雪了?”他呢喃出声。
“你又傻了?下什么雪?”头顶响起丁零当啷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拼命挣扎。
视线开始清晰,幽暗的监牢里昏黄的灯泡滋啦乱闪,迎面就是一道生锈的铁质栅栏门,白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他抬起头,白惊也被灵力锁吊在半空中,正像条蛆一样乱扭,姿势让人不忍直视。
“其他人呢?”他问,这里只有他和白惊也两个。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北海神界的人把其他人都带走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白惊也身上的灵力锁链叮当作响,他急躁起来,转而扭头用牙啃,含糊不清说,“不行……我得出去。”
都被带走了?
现在看,路不尘还不准备暴露身份,有他跟着那几个,白并不担心,他指了指自己:“那我们两个怎么没被带走。”
“因为我们是白家人。”白惊也说,“那个阴阳人说要留着我们威胁白家和仙联,操,真到那时候,老子就算自尽也不会让他得逞。”
白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阴阳人说的是谁,他道:“艾克尔不是北欧仙联首席的儿子吗?也不留着?”
“谁跟你说的?”白惊也懵了一下,“他不是北欧骑士团的吗?”
“……”
原来他们不知道,白以微笑掩饰尴尬,哎呀,说漏嘴了。
白惊也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开始甩锅:“牧十三说的。”
白惊也却皱起眉:“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一头雾水。
“那个牧十三,你和他才认识多久?这么亲近。”白惊也在半空中晃荡,“他居然叫你哥哥?!你居然还这么接受了???我都没这样叫你,白成君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警惕意识,虽然是同学,可万一他不怀好意呢?还giegie~”尾音拖得老长,阴阳怪气意味十足。
“……”
“他哪有这么不正常地说话。”白抬起眼,“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哥哥试试,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白惊也闭嘴了。
这里似乎位于更深的地下,天花板的裂隙不断往下滴水,就连衣服上都泛起潮意,也不知道路不尘那边是什么情况。
白惊也还在跟身上的灵力锁做斗争,忽然听见关节扭动的声音,他静下来,低头就看见白把捆在身后的手臂高举绕过头顶移到身前,张嘴用牙齿撕咬开腕上的绳结。
面对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北海神界采用了最朴素的捆人方式,甚至连绳子是拿布条凑的。双手解放,绳子落到地上,白伸手解开脚上的,站起来活动手脚。
说起来,这解绳子的手法,还是他曾经穿进一本黑|道文现学的
“你还有这绝活呢?”白惊也看傻了,赶紧道,“快快快,帮我解开。”
“怎么解?”白看着他,摊开手展示自己“毫无灵力”的身体。
白惊也陷入沉默:“算了,你玩去吧。”
咔哒,一声细微的轻响,白惊也看向白身后,眼睛立即瞪大,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白祖复活。哦不对,是真的复活了,白转过身,就看到那个和自己本相长得一样的冒牌货在撬铁栅栏门的锁。
“白白白……”白惊也要窒息了。
“嘘。”白竖起食指,“别叫。”他目光一瞥,监牢外通道的尽头响起脚步声。
听到动静,撬门的翻版白祖停下动作,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白惊也还呆愣地看着铁栏外,低头就见白已经把自己捆好,麻利地躺在地上装晕。
白惊也:“……”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脚步声越来越近,通道尽头出现了一胖一瘦两个影子,胖子抹了抹鼻子,粗声粗气:“他娘的蒋渡迟真是个癫子,放着刚找好的据点不要,一定要偷渡到这个破地方,还把我们派到最底层看两个毛小子。”
“你少说点吧,不要命了?要是被主人听到,当心拿你的头装修椅子。”瘦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前段日子他的宝座被姓路的砸烂了,现在正愁找不着新的人头。”
“你还说呢,上次死了多少兄弟?这次专门跑华夏来找死。”
“这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况且我们都打入他们内部了,聊城的负责人都被囚禁,还怕他路不尘知道?实在不行,我们身后不是那些人帮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