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花,镜中月。就像聊城二重境中的桃源路一样,圣女号也存在着两个结构相似的空间,只不过一个在同一时空中并行,另一个则是位于镜子的内外两面。
相反、虚假、幻影,从登上圣女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镜子中的圣女号。
镜中世界一切相反,但又有迹可循,当染血的斧头坠入海中,穿过巨大的海底之镜,便能直达镜子之外的圣女号,这才是真正的不祥之兆。
既然镜子内的圣女号皆为虚假,那就打碎镜子,去往真实。
天与海漆黑一片,在这浓重的混沌中,所有人陷入虚无的白芒中。白穿过颓靡的高楼,穿过地下船舱层层叠叠的面具,数不清的影形人尖啸着挡在剑锋前,徒劳地被碾碎,直到最后,剑尖抵制住了光滑的镜面。
白左手按住剑柄,往下用力。路不尘手中的半截利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锋芒,同一时间砍向了卡隆颈间的伤疤
“我赌你的本体,在镜像之外。”
卡隆:“不!!!”
咔嚓。
巨大的海底之镜碎裂成千万片,以圣女号为中心,百米高的海潮激荡散开,白穿过镜面,翻转一般,来到了另一面的圣女号,但他没有停歇,执剑闪现在上空。
真实的圣女号永远陷在夜晚的暴风雨中,铁锈和藤壶爬满钢铁外壁,船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身上的华服已经破破烂烂,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一个个仰着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望着永远不会出现黎明的天空。
狂乱的雨水打湿了白的衣衫,他眯起眼,视线越过那些亡者,最终定格在甲板上,渔夫静立在那,在雨中抬起头,模样却是卡隆当年的样子。
金色缎带环绕在周身,符文开始紧迫地闪烁,没时间了,白俯冲而下,举剑,残影划过雨幕,拖出淡淡的金芒,那抹金色穿过瓢泼的雨夜,穿过破碎的镜面,直达路不尘金色的左眼。
在那一刹那,镜里镜外两个世界,两人的眼中倒映出不同样貌的卡隆,长剑、利斧一齐劈下,锋芒划过卡隆脖颈的伤痕,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攻势斩落了头颅。
*
二重镜的镜像屏障被打破,镜中世界的时间开始恢复正常,艾克尔拄着十字长剑半跪在地,看着自己变大的手,A级的灵力再度回归。
变回来了。
他握拳抵在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勋章和引路人的尸骨,低声道:“阿德勒,我们赢了。”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艾克尔抬起头,就看到远天里站着的人。
黑夜中乌云翻涌,路不尘的头发在雨中一寸寸变长,静静地注视着卡隆的身躯化成碎片,就像当年南海的圣岛上,他在雷雨中送别一个满是腥风血雨的时代。
牧肖出现在路不尘身边,抓起路不尘的手腕开始把脉,松了口气,转而又绷起脸破口大骂:“我真服了你个祖宗!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秒,就一秒,你就能在海上炸成一朵烟花!!你他妈就一定要卡这一秒钟吗啊?!!”
路不尘扔掉手里那半截斧头:“知道。”
“你知道你个仙人板板你知道!”牧肖控诉道,“让我加班也就算了,知道我一边防船上那些祟,一边还要强装镇定不让索尔看出来你的问题,有多辛苦吗?!我如果是个普通人,我现在绝对已经高血压暴毙了!”
路不尘:“你想要几天的带薪休假?”
牧肖:“……你觉得我要是休假了,咱们华夏仙联还能转吗?”
路大首席思考了一下:“年终奖翻三倍。”
牧肖:“成交。”
“我还有个问题。”牧肖继续说,“就高手哥那条金色的玩意,是不是你……”
还未说完,牧肖只觉身旁刮过一阵风,路不尘就已经回到了圣女号上,顺便单手抓着还未来得及变长的玄天箭,将散乱的长发挽了起来。
牧肖追上去:“我就问问,你躲什么”
路不尘却猛地刹住脚步。
牧肖:“怎么了?”
“太轻松了。”
“什么太轻松了?”
“卡隆从来都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路不尘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沉,抬头瞥了一眼破败的高楼,身形一闪,出现在血祭大阵的其中一个入口前。
索尔抱着手杖靠在门边,刚要开口说话,眼前一花,被路不尘扣住脑袋砸进了墙里,动静大到吸引了周围的人。
阿娅飞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路不尘:“虽然我也很想他死,但你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路不尘移开手,嵌在墙里的索尔却变成了一堆扑克牌,哗啦啦散入夜色中。
其余人脸色一变。
路不尘没有任何停留,一脚踏入阵中,挥出一道灵刃,劈开了其中一具棺材……
第80章 衡量利弊
一声巨响过后,棺材四分五裂,露出内部的景象,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阿娅:“他怎么会在……”
“哈哈哈哈哈……”
血淌了一地,棺材碎片中,躺着一个人,双手握着斧头,利刃已经深深没入颈动脉,这幅场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这个人都不可能活,但眼前的人不仅还在呼吸,甚至放声大笑起来。
这人是蒋渡迟。
污血遮挡了他原本的面目,乌七八糟的头发和血肉搅在一起,他斜眼看着最前方的路不尘:“姓路的,老子等你很久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哈哈哈哈……”
艾克尔快速瞟了一眼他的双手,上面没有灵压手铐的束缚,突然明白过来:“当时阿德勒砍掉了他的头,他没有利用身躯复活,反而选择脱离束缚的头颅来完成再生,为的是成功进入血祭大阵。”
阿娅指着蒋渡迟:“他进血祭大阵做什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卡隆的神识已经泯灭了,他来这陪葬吗?”
“呸!你个贱女人踩老子那一脚还没跟你算呢。”蒋渡迟把脖子上的斧头拔出来,血溅了一地,他嘶哑地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阻我义父的大道?笑死人了。”
牧肖忽然想到了什么,甩手将千机伞扔向上空,金纹红伞展开,金线延伸,链接到血祭大阵的四个方位。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望着路不尘的背影:“血祭大阵已经快完成了,最后一个献祭成功的人,是蒋渡迟。”
“怎么可能?!就算蒋渡迟自杀也能算在献祭里,但卡隆作为阵眼,已经被杀死,也不会启动阵法,除非”尖顶帽的宽檐下,女巫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颤,“除非阵眼不止一个。”
还有什么能作为阵眼?
暗无天日的船舱中,唯有黑猫与渔夫长久相伴。
“哈哈哈,太迟了太迟了!”蒋渡迟扭着残破的身躯癫狂大笑,一道黑影将他笼罩。
路不尘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索尔带着猫去哪了?”
*
镜像之外。
狂乱的雨水砸在甲板上,卡隆的头滚落在地。白收起见独,镜像屏障破裂,已经变成了白成君的样子,不过碍于路不尘的易容术还在,并不用担心在人前暴露。金色缎带盘旋成伞状,挡住风雨,他低下头,和那颗头对视。
“我真的很讨厌下雨……”卡隆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珠动了动,转向白,“给我撑点。”
白带着缎带金伞,走远了些。
“……”
“我其实很欣赏强者。”卡隆道,“可惜我们的立场不同。”
“你说完了没,说完可以咽气了。”白打断他,“有人在等我回去。”
“你是说你那个徒弟吗?他确实很强,但当年我总是会低估他的强大,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我去注意到他,以至于他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卡隆盯着白,“白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出你吗?”
白扬起眉。
卡隆:“因为你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纵然这个世界拥有很多和你相关的人事物,但我能感觉到,你游离在世界之外。”
白感叹:“你当年真不应该建立南海神都,你更适合搞个算命组织,牧肖会很羡慕的。”
“也许吧……”卡隆缓缓合上眼睛,“不过我没得选,从我乘着小船逃离我的家乡利维岛,登上圣女号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会杀死船上的所有人,走上现在这条路……不过幸好,我还救了一只落水的黑猫。”
白即将转身的动作在这一刻顿住:“你说什么?”
“白先生,游戏结束,船要靠岸了。”卡隆在雨中渐渐消散,最后关头,他睁开眼睛看着白,微笑,“打开404的门,我会在圣岛等你。”
白冷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会来的。”卡隆彻底消失,“因为们告诉我,路不尘是你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又是们……
【叮系统提示,卡隆成功复活,任务进度90%。】
【任务完成在即,请宿主即刻前往圣岛,协助主角解决危难。】
白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后面,表情冷淡,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视线扫过系统光屏,微微一顿,系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安装包。
白点开详情页面,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系统故障可以打开它,保命用。
备注:技术一枝花幺鸡
白:“……”
什么时候……
他快速点开通讯界面,望着仅有的灰色头像陷入沉默。
白深吸一口吸气,闭关光屏,抬头望着圣女号上密密麻麻的祟,它们统一抬起右手,似乎在指引方向。他顺着它们手指的方向走,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锈迹斑斑的门牌上404的字样隐约可见。
嘎吱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白没有急于推门,往走廊尽头微微一瞥:“出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索尔抱着黑猫,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迎着白的目光,他放下黑猫,抬起双手:“狐狸先生,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被迫的。”
“这种鬼话你留着和路不尘去解释。”白抬起眼,“前提是他揍完你后,你还能说话。”
索尔露出绅士的微笑,嘴角堪堪弯到一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悄然出现在身后。索尔顿时笑不出来了,路不尘比预计出现的还要快,他猛然转身,与此同时脚下出现时钟表盘,秒针往后倒退三格。
路不尘的动作微微一滞,而索尔奇迹般出现在对方身后,两指夹出一张黑桃J,手腕一甩,变出巴雷特架起对着路不尘就是一炮。
灵火喷击而出,路不尘背对着索尔,左手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连头都没转,微微偏头,炮火擦着飘扬而起的长发,打落了圣女号的一角。
巴雷特变回纸牌,震天响的爆裂声中,索尔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胸前怀表一亮,脚下再度出现回溯之钟,就要故技重施。没等秒钟拨动,路不尘已然回头,黑沉沉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盯着索尔,抬脚就是雷霆一踹。
索尔脸色一变:“等等”伴随着拖长变调的尾音,索尔直接从高楼上被踹到了甲板上,如同流弹一般,轰隆,砸出一个人形坑。
白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嘶了声,就见路不尘向他走来。
“姓路的,你他妈有种放开老子!”蒋渡迟血肉模糊的身躯拖在地上,依旧精力充沛地叫骂。
路不尘脚步一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个东西,甩手一扬,将其扔下高楼。索尔费力地从人形坑中探出头,迎面对上掉下来的蒋渡迟,骂了一声,又被撞回了坑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