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我把这个计划称为,造神。”
第78章 故事中人
白:“造神?”
幽暗中,卡隆青白的脸孔有种渗人的恐怖,他笑起来:“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神,天道没有给予的,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去实现。比方说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只手越过白,如同利爪一般将卡隆的脑袋硬生生摁进墙里。
白偏过头,路不尘伸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脸,抿着唇一语不发,漆黑的瞳仁中藏着深重的戾气。
路不尘这一击快准狠,卡隆半个脑袋都被碾碎了,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手背上青筋缠绕,不太正常地鼓起。白蹙起眉,寻常时候看不太出来,但到了某些时候,尤其是战斗中,路不尘身上的杀意几乎是成倍的在增长。
大道三千,有人为力量蒙蔽,有人为仇恨蒙蔽。那这种有如实质杀意又来自于什么?
白想也没想,伸手握住路不尘的手腕,想将其从一堆碎肉污血中拔出来,居然没拔动,但也正是这一触碰,他有了一个不可置信地发现。
路不尘的手在颤抖。
“路不尘?!”白握紧了他的手腕。
可对方依旧没有说话,手如同铁钳一般丝毫无法撼动。
卡隆发出一连串含糊不轻的声音,那是被闷在嗓子里的笑声,路不尘手中用力,将他的头颅整颗碾碎,彻底打断这扰人的笑声。
“路不尘。”与此同时,白捧住路不尘的脸,让他转过来对着自己,迎着那双黑沉沉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睛,坚定地说,“看着我,我是谁。”
手从那堆碎骨上拿开,路不尘静静望着白,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像是个懵懂的孩童一般,偏头就着白的手心蹭了一下:“你是白。”
“……”
脚下响起细微的声响,白低头一看,卡隆碎裂的头骨和血肉如同倒放一般自动拼好融合,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他睁开眼,笑:“我说过的,在圣女号上,你杀不死我。”
“白先生,百年你跟我说过,我会死在我该死在的人手上,我思考过这人是谁,甚至不惜用尽手段解决全球排得上号的高手。”他的目光移向路不尘,“但独独没有想到过是你,不过很可惜,我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虽然等的时间久了点。”
身后亮起一道剑光,牧肖从见独上跳下来,朝着这边大喊:“船上有血祭大阵,通过吸取人的血气和灵力,按照现在情况,再死一个人就能够启动这个阵法,卡隆想利用这个阵来复活自己!”
路不尘:“复活点在哪?我去拦截。”
“没用,复活点不在二重境。我们现在都出不去。”
路不尘:“阵眼呢?”
牧肖指了指地上的卡隆。
“阵眼是我。”卡隆微笑回答,“但我说过,我死不了。”
轰!如同飓风冲袭而过,眼前的墙壁被打出一个大洞,卡隆被砸了出去,路不尘站在洞口前,风扬起他的衣摆。路不尘注视着漆黑夜空中的一个小点,左眼瞬间变为璀璨的金色,闪电般冲向卡隆:“那就试试你能复活多少次。”
卡隆在空中摊开四肢,一道人影穿过他。闪电在隐约中忽隐忽现,路不尘悬停在空中,转身,卡隆胸口的大洞逐渐愈合,他看着路不尘金色的左眼,手中出现一把斧头。“你就这点水平吗?如果不是当年我练功出了差错,你们杀根本不了我。何况这里是我的主场。”他眼珠移动转向白所在的方向,“除了他,我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
“你也只够把当年的事当成谈资了。”路不尘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一拳轰出,“别再打他的主意。”
海面上炸开无数水柱,短短数秒,两人从高空中落入海中,又从海面冲出落到圣女号上,灵爆沿着楼层层层爆开。这里是卡隆的主场,而路不尘不知道用了办法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A级巅峰,其余人根本无法插足战斗。
白握紧见独,正要跳出去,却被牧肖叫住。
“卡隆曾经给修真界带来的阴影足以摧毁现有的秩序,绝对不能让他成功复活。”
白:“我知道。”
这不仅仅是复活成功的问题,卡隆花了几十年时间,利用圣女号索取无数人命,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些隐藏在暗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修真者,就会纷纷效仿,到时候死的人,就不只圣女号上这些了。
白:“除了毁掉阵眼,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阵法运转。”
牧肖:“阻止做不到,可以拖,我有一个猜想,这世上唯一不用代价就能复活的只有蒋渡迟那个癫子,而卡隆能够无限复活,原理和我的替死灵石差不多,万物皆有灵力,而灵石中所蕴含的灵力可以伪装成被攻击者的灵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替其承受伤害。但卡隆用的不是灵石,是修真者。”
“说明白一点,就是这个船上死过多少人,他就有多少次复活机会。”
白:“有一点不对,已经死了的人,灵力会散尽,怎么能满足替死的条件?”
“别人可能不行,但卡隆就说不准了。”牧肖深吸一口气,“如果说蒋渡迟是明着癫,他就是暗着癫,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表面上看着正常,内心已经到了及其变态的地步。南海神都后期到人神共愤,不仅是因为它的强权,还有拿修真者做实验。”
白:“这就是造神计划?”
没想到牧肖神色变得非常古怪,眉头紧皱:“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白:“卡隆刚刚自己说的。”
牧肖神色稍缓:“这个计划只是众多计划的一个,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还失败了,不过就算你和我们首席有……咳咳那啥交易,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个,会出人命。”
白:“?”
牧肖继续说:“灵气复苏下,一部分人被天道赐予特殊能力,卡隆就对这些人进行了研究,将他们的能力复刻到自己身上。索尔曾经就被抓过,他的能力叫做‘回溯’,可以对时间进行控制。”
白:“所以你的意思是,卡隆拥有控制时间能力,只要是死在圣女号上的人,就可以用能力抽取他们还活着的时间下的状态,来替他承受攻击。”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牧肖说,“死在船上的人不仅能帮他干架,推进血祭阵法的运转,还能给他增加复活机会,一命三用,简直比资本家还资本家。现在船上应该还有其他活着的修真者,先保住这些人的命,别再给卡隆增加筹码。”
话音刚落,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一个浑身是血的修真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飞快地被拖向某个房间。黑洞洞的大门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棺材。
与此同时,惨叫声此起彼伏,苟在暗处的修真者遭遇飞来横祸,以各种姿势被拖来拖去,重伤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向血祭大阵的棺材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些被白斩碎的影形人再度拼凑完整,席卷而来,它们的目的就是帮着卡隆完成这个阵法。但凡有一个人死在阵里,血祭大阵都会彻底开启。
眼看着第一个修真者就要被拉进阵中,白身形一闪,劈剑斩下,救下那名修真者,抬头就看到远处有修真者呲溜滑向了另一个房间,千钧一发之际,艾克尔挡在了门口,举起十字长剑将周遭的影形人斩碎。
“前辈,守阵的事交给我。”金发少年眼神坚毅,一对洁白无瑕的天使之翼自他身后展开,他在门口站定,竖起十字长剑,刺眼的光明剑气将入口牢牢围住,“阿德勒想要完成的事,我会替他完成。”
牧肖:“可是血祭大阵有四个入口。”
“你觉得女巫只会占卜吗?”血祭大阵的另一个方位,阿娅骑着扫把挡在门口,剧毒的药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保护圈。拖着修真者的影形人停在边缘,踌躇着不敢上前。
对面,索尔转着手杖落到门口,满天的扑克牌飞出,将那些影形人扎成了筛子:“先说好,只是合作,并不代表我愿意跟路不尘和解。”
牧肖摇头笑了笑,退到最后一个门的入口,千机伞没入地面,金线延伸交织,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
漆黑的夜空中,闪电和战斗的灵光交织,路不尘和索尔的战斗已经陷入白热化,牧肖抬头看着那边,对白道:“去帮他吧,我有预感,你绝对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白的喉头动了动。
“一个人走得越远,能帮到他的人越少,作为他仅剩的战友,我亲眼见证了他从群体作战到现在习惯于单打独斗。”牧肖神色平和,“我们首席喜欢开玩笑,但能让他敞开心扉开玩笑的事已经不多了。虽然这次玩笑有点大,不过看到他愿意主动结识新的朋友,我还是很欣慰。我已经走不到他那个高度了,但我觉得你可以。”
白:“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牧肖顿了顿,“一个存在于他故事里的人。”
第79章 镜像二重
惊雷劈开天幕,在这一闪而逝的白昼间,卡隆的身体碎成千万片,眨眼间又拼凑完整,一支羽箭破开虚空袭向他的眉心,被他抬手捏住。
移开手,路不尘出现在对面,数不清的金色短箭环绕在他周身。脚下漩涡翻涌,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路不尘就这样悬于漩涡之上,抬起手,手里握着夺下来的半截斧头,注视着卡隆。
“你那是什么眼神?”卡隆的笑声有些嘶哑,手中再度化出一把完整的斧头,“这样的斧头我有很多,我承认你比以前更强了,如果是在外面,我确实应该害怕一下。”
他的目光移向路不尘的手,鼓胀的经脉看起来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渗出细密的血珠。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为什么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应,但很明显,以你现在这幅C级状态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既杀不了我,也让自己遍体鳞伤,就像当初你在圣殿那样”卡隆一顿,忽而笑起来,“不过那时候情有可原,毕竟造神计划用的是……”
“闭嘴。”金光一闪而过,玄天箭直直没入卡隆的嘴中,又从后颈窜出。
伤口再度复原,卡隆捏住自己的下巴,在咔啦的骨骼脆响中,将脱臼的下颚骨掰回来:“你就这么害怕他知道?嗬嗬真是有意思,华夏战神,我记得当年那帮追随与你的蝼蚁都是这么喊你的吧?他们视你为猎豹猛虎,啧啧啧,在我看来,你更像是一只敏感缺爱的小猫咪。”
远处的圣女号传来动静,四道灵光拔地而起,直通天幕,那是牧肖四人守阵造成的。卡隆往那看了一眼,露出不满的神色:“碍事。”
“血祭大阵无法落实到最后一步。”路不尘挡在他面前,“你好像一点也不急。”
“已成定局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着急。”卡隆收回视线,有恃无恐地说,“船上的祟和我一样,可以无限复活,他们能撑多久?我有心情和你对招,无非是为我的复活来点仪式感而已,毕竟我很久都没有这样好好活动过了。”
“是吗?”路不尘一改严肃的神情,金眸浸在夜色中,戏谑地冷笑,“我从来都不相信你真的可以无限次复活,你的底牌应该来自于圣女号的死亡人数。”
卡隆:“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想来挑战我的复活极限,欢迎尝试,看看是我先泯灭,还是你先因为灵力透支爆体而亡。”
“我觉的你可能想错了什么。”路不尘并没有继续进攻,将手背上渗出的血珠随手甩入海中,“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明争暗斗拼死拼活的年代了。卡隆,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和平么?我为什么要放着美好生活不要,和你在这拼命?”
南海神都首领青白色的面孔上,鲜有地露出不解。
路不尘看着他,霸道的灵压伴随着戾气迸发而出:“你真的觉的,这段时间里,我杀你的这一百三十二次,是出于意气用事吗?”
天幕中电闪雷鸣,卡隆的神色微微一变。
一百三十二次。
每一击都是致命的,并且在身体的不同部位,没有一次重复!
卡隆沉声道:“你在找我的弱点。”
“只有一个地方没试过。”路不尘点点自己脖颈的位置,而在卡隆身上同样的位置,那里横亘着一道可怖的伤疤。
“没用的。”卡隆紧皱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就算你知道弱点是我脖子上的这道疤,又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试过了吗?棺材室里,你扔回来的斧头砍中了我的脖子,受到反噬的却是你。”
这次却没有任何言语的回复。路不尘握紧手中的斧头,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密密麻麻的玄天箭从天而降,刺入卡隆各个穴位,将其牢牢锁在空中。
“你真的敢冒险吗?”卡隆一时间挣脱不开,对上路不尘那双满含煞气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一边是漆黑如墨,一边是金芒璀璨,而他透过那只金色的左眼,冥冥之中像是预感到什么,猛然看向圣女号的方向。
这座海上堡垒的最高处,身着白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窄剑,剑柄上缠绕着的金色缎带散发淡淡金光,随风狂舞,远处的那抹金色和路不尘的左眼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通讯符。
他们想干什么?
百年前挥之不去的梦魇恍若再度降临,卡隆瞳孔震颤,就看到白握着见独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翻转身体倒立朝下,霎那间化作一抹银白的流光,贯穿了整座圣女号!
这世间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往往起源于一个很微小的点,舞厅的天顶挂着倒吊尸,但如果更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地下船舱内悬挂的面具,也是倒着的。
这便是白当初感觉怪异的来源。
圣女号上,面具是身份的象征,那如果人死亡呢?无非就是从代表活人,变成了代表祟。
为什么面具倒挂?
为什么渔人无法被杀死?
为什么影形人不能被看见?
为什么染血的斧头落入水中反而招致屠杀?
这一切都在海底之镜的暴露中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