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白说话,金色缎带警惕地竖起,假装自己是一条凶猛的蛇,朝索尔嘶声。
白一笑:“看吧,我们路首席炼制的法器不同意,那就代表本人不批准。”
索尔盯着缎带,忽然说:“你和路不尘关系肯定不一般,但我所知的情报里,没有你这一号人物。”
“索尔先生,你不知道的还多了,毕竟你连自己手下在华夏卖了几十年灵器都不知道,哦顺便提醒一下,他改名叫罗摩,下次遇上,你可以这么称呼他。”白起身,把蹲在一旁的T001拉起来,盯着这张和自己本相一模一样的面孔,他想起罗摩变成索尔的样子时说的话,“卡隆在哪?”
T001露出懵懂的神情,并不能理解卡隆是谁。
白换了个说法:“就那个一脸阴沉,玩不起还要硬装的变态。”
索尔:“你这样说,他更不理解吧?”
T001指了指头顶。
索尔:“……”真是见鬼的一天。
白露出一个笑:“带我去找他。”
“你要去杀卡隆,你现在不是……病症发作没有灵力吗?”索尔想了想,“既然这样,我就不奉陪了。”
白从口袋里夹出一张扑克牌,戏谑地看着索尔。
“……”索尔,“哪里来的?”
“刚刚地上捡的。”
“你在挑战化境的权威,如果你现在还能打,我可能会被威胁。”索尔打了个响指,白手中的纸牌消失不见,“我的牌你留不住,我不会再上当了。”
“那这样呢……”在索尔震惊的目光中,白又掏出一张牌,这次却将锋利的边缘对准了自己的手臂,快准狠地划一道,血珠渗出来,然后正色道,“你用你的牌攻击了我。”
索尔可能头一次碰见心眼子比自己还多的,张大嘴巴:“我没有,这是你自己划的!”
“谁知道?”白轻松地扔掉纸牌,抬眼,“化境的灵力各有特点,只要你的牌在我身上留下伤口,上面残留的灵力就是证据,我要是躺地上了,你说我家路首席能不能根据这道伤口找出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前科。”
“……”
白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就算你治好我的伤口,短时间内还是会有灵力残留,而且你真的能保证我会一直处于废物状态,拿不到你的牌吗?墙头草不是这么好当的,乖乖站队吧,索尔先生。”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全盛时期的卡隆有多么恐怖,血祭只会让他更强,而且我能预感到,他身后还藏着一股强大未知的势力。”索尔道,“力量才是仙联根基稳固的定心丸,自前任骑士团团长飞升后,北欧就我一个化境,我不能冒险,绝对不能。”
白:“谁说要让你冒险?”
索尔微愣:“那你想做什么?”
白:“只有绝对信任,才能在战斗中把后背交给对方,我傻了才会相信一颗墙头草,让你去和卡隆打,我都怕你中途在背后给我一刀。”
索尔:“我不用刀,路不尘才用。”
白:“……”
索尔看了眼白手臂上的伤痕:“那你用这个威胁我做什么?”
黑暗中,金色缎带缓慢爬行,覆到手臂的伤痕上,淡淡的金芒映在白浅灰的眼眸中,带上一层柔软的暖色。白缓缓开口:“在我去找卡隆之前,我想知道,当年南海之征到底发生了什么。”
窥天上记载,那是修真界最为残酷也最为辉煌的时刻,伴随着卡隆的陨落,天火降临圣岛,焚尽一切罪恶,华夏仙联首席应运化境,开辟了修真界的新秩序
“以及……”白扭过头,看着索尔,“造神计划在那场战斗中的作用。”
“……”
“这总比让你和我去硬刚卡隆容易吧。”白的手搭在膝盖上,指了指一旁的T001,“罗摩变成你的样子的时候,告诉我蒋渡迟用了某种办法,把人变成白祖的样子进行奴役。但我觉得,我们眼前的这个,来历不简单。索尔,你当年被关在南海神都,真的不知道造神计划是什么吗?”
长久的寂静过后,索尔深吸一口气:“被困在南海神都的那三年,我曾路过那个大厅,那是南海神都看守最为严密的试验场,卡隆每天都会去看一眼。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在有人开门进入的一瞬间,透过门缝,我看见一只断手被泡在玻璃罐中……”
潦倒狼狈的魔术师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的枷锁,望向那只发白的断手,紧接着,一个缺了左手的人从上方被扔进罐子中,厚重的铁门合上,隔绝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索尔继续被赶着往另一个方向走,那扇门在身后又开了,传来几句意义不明的交谈
“融合失败,要继续换载体吗?”
“不,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卡隆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把那只手的皮肉给我刮干净。”
听到这,白问:“谁的手?”
话音刚落,黑暗中冲出无数锁链,如同暗夜里夺命的箭矢。
“见鬼的又来了。”索尔顾不上回答,急忙甩出扑克牌,变成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预想中的冲击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头顶响起了雷霆击地般的爆炸声,连带着地下通道都开始震动起来。
小石子簌簌下落,索尔把盾牌举在头顶遮挡:“上面发生什么了?!”
发起攻势的锁链自动回缩,罗摩站在通道尽头,抬头望向头顶虚无的黑暗,消失在原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头顶的天花板在晃动中蔓延出道道裂痕,紧接着,一股熟悉而沉重的威压从这些缝隙透进来。
白心头一跳,缠在手腕上的金色缎带爆发出金光,下一瞬,眼前的通道空间开始扭曲,一只手从后方轻轻环过他的腰,往后一带。
白退后一步,脊背撞在了结实的胸膛上。
他已经不在地下通道了。残破的圣殿内,半边的穹顶已经被打穿,幽光透过薄雾洒在裂痕遍布的砖石上,剪出两道相贴的影子。
白呼吸一滞,因为身后的人从后方完完全全地抱住了他,逐渐收紧的双臂微微颤抖,呼吸热烈而滚烫
“哥哥,这次我找到你了。”
第85章 时间幻象
修真历十一年,昆仑山腹地大雪纷飞。
白茫茫的山川荒野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
那是一个人,身后一长串的脚印在这纯白的世界中无限延伸。天裂结束后,没有人知道这十天十夜里,他在这茫茫大山中走了多久。
一群人抬头眺望着,神色哀凉,为首的少女一头红发,雪花落在她身上,融成水珠,和脸上的泪水一齐滚落。她一看见那人,立即奔过去。
“师兄,找到了吗?”
黑发黑瞳的青年背着刀出现在眼前,额前凌乱的碎发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干裂发白的唇紧绷着。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冲着少女慢慢摊开手中的东西
满是血痕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圆形方孔铜钱。
“我……找不到他了……”
青年破碎沙哑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呼啸着被卷入苍茫的长空。
*
幽光洒在废墟上,远处的海风裹挟着沉沉死气灌注殿内,带起路不尘的一缕长发,飘过白的颊边。
正前方是高高的台阶。台阶之上,锁链交织,将一具金属棺材吊在半空中。白看过去,微微皱眉,那只悬空金属棺的表面,雕满了眼睛,挨挨挤挤在一起,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卡隆就在里面。
路不尘绕到白身边,手中出现玄天,脸色沉静,金色长箭凝聚在弓弦之间,转瞬之间冲向那具悬空棺。
轰隆一声,金光炸开,烟尘四起。几秒后,烟尘散开,露出完全炸毁的台阶,但是悬空棺却毫无损伤,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碎石中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迅速复原,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姓路的,继续炸啊,你炸几次老子就拦几次!”
路不尘再次搭弓拉箭,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那人:“滚开。”
“要滚也是你滚!”蒋渡迟展开双臂,“这里是南海神都!老子凭什么滚?!”
“其实你走开也没关系。”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罗摩站在悬空棺上,一手抓着锁链,绿色的眼睛弯起,“这座金属棺是我造的,没人能打穿。”
蒋渡迟大骂:“你给老子下来!敢踩在我义父头上,老子要剁了你的脚!”
罗摩:“……”
“华夏仙联首席,你来的比我预想中要快。”罗摩落到地上,看着路不尘,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次你揪我脑袋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说到这,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尾音还没落地,一道玄色身影唰地出现在他身侧。罗摩的双瞳骤然紧缩,一只拳头已经直达眼前,只差一厘却堪堪止住。
轰这一拳带起的劲风隔着罗摩的头,冲向上方的悬空棺,冲击之下,锁链齐齐震断,金属棺直直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凹坑,裂痕蛛网般蔓延。见到这一幕,蒋渡迟哭爹喊义父地冲向棺材,想将其打开看看情况:“草这棺材怎么没缝啊!!”
“这一拳没落下去,是因为你曾经救过聊城。”路不尘和罗摩相背而立,微微偏头,一个扫踢将罗摩踹进圣殿破败的墙上,身形一闪,抓着对方的领子提起来,“这一脚,是因为你把他牵扯进来把棺材打开。”
罗摩笑了声,对上那双满含煞气的眼睛:“阿楚曾经和我说过,她偷溜进白家二重境的时候,经常在护剑大阵前看到一个人……呵,你究竟是怕他来圣岛,还是你自己在害怕想起当年的事。”
他忽然冲着下方的白喊道:“白先生,你不是想知道”
白扭头,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罗摩直接从半空中弹射到地上,他整个人嵌在地裂中,却是仰头对着穹顶笑了笑:“我的任务完成了。”
头顶响起金属摩擦的细响。白和路不尘同时抬头,一个瘦小的人居然被悄无声息地被吊在穹顶的豁口处,而此刻,束缚住他的锁链已然断开,那人在幽光中直直坠落,砰的一下砸在下方的金属棺盖上。
飞出来的内脏血肉溅了蒋渡迟一脸。T001浑身抽搐着将脸转向白的方向,满是缝合疤痕的脸露出一丝茫然,而此刻,左胸下,他那被血浸染的衣料,正透出闪烁的光芒。
这是……
白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身上同样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哥哥!”
短暂的眩晕过后,白发现自己正靠在路不尘身上,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白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喃喃道,“是肋骨……”
随即,他能感觉到,路不尘握着他的手一僵。
台阶上,金属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内里传出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
“义父……”蒋渡迟趴在棺材上,神色惊喜,“是您吗?!”
金属棺表面的眼睛纹路忽然爆发出红光。路不尘脸色一变,拉起玄天就是一箭,金光流转的长箭直冲对面,一只骷髅手猛然穿破沉重的金属棺盖,从T001残破的身躯窜出,带起一串血线,尖利的骨指收拢,握住了箭杆。
但它握住的不只是长箭,还有一截发光的肋骨,来自于T001左胸第五根肋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长箭断成两截,那截肋骨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融到骷髅手中,下一瞬,严丝密合的棺中响起一阵满足的喟叹。骷髅手动了动,从指骨开始,血肉开始生长,经脉缠绕显现,最后是皮肤,短短一瞬间,那只骷髅手就长成了完整的手臂。
整座圣殿乃至圣岛都开始震颤,阴云笼罩住最后一点幽光,周遭海浪翻涌,向着周围逐渐吞噬。散落在废墟间的白骨动起来,如同夜行的野兽姿势诡异地爬向大海,它们的尽头是人烟遍地的各洲大陆。
圣殿内,金属棺上裂痕蔓延,光从里面透出来,越来越亮,伴随着爆裂的巨响,棺盖上残破的人连同碎片一起被炸开!
罗摩已经消失不见。
还没高兴完的蒋渡迟受到冲击,摔进废墟中。
路不尘挡在白身前,向前踏出一步,千万碎片在空中凝滞,纷纷坠地。高台上,逐渐淡去的光芒中,一个人缓缓起身,面部最后一寸皮肉生长完成,形成一张阴郁的面孔,恐怖的威压以圣殿为中心,层层荡开。
卡隆缓缓睁眼,眼眶中却挤着两枚眼珠,颤动着聚焦在路不尘和白身上,咧嘴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二位,很高兴醒来能见到你们。”
白盯着他那双怪异的重瞳,见到丑东西,并不高兴:“呵呵。”
路不尘一语不发,瞬间出现在卡隆面前,玄天已经套在了卡隆的脖颈上,猛然旋转,弓弦直接顺着颈间的伤痕割断了头颅。紧接着,他旋身一脚,将其踹进了废墟中。弓弦拉到极致,虚空中顿时悬浮着数不清的金色长箭,箭头对准卡隆落地的方向,万箭齐发,一通狂轰乱炸后,升腾而起的烟尘弥漫在圣殿上空。
路不尘握紧长弓,长发在风中狂舞,劈手在白身旁开了一道空间传送门:“哥哥,牧肖已经带人在外围集结,你先走,我处理完就出来。”
“你想怎么处理?”白看着他,“路不尘,你的速度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