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的重瞳骤然紧缩,迎着那双浅灰色的冷眸,只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白五指成爪,牢牢拽住了他体内那根发光的肋骨。
卡隆:“不!!!”
然而已经无法阻止,白冷笑一声,硬生生将那条肋骨扯离卡隆的体内,带起一串血雾,“不是你的东西,你也配用?”
“不……那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他好不容易完成了造神计划,如今所得的一切都即将随着这根骨头的离体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可以!
随着肋骨脱体而出,身上的灵力开始溃散,卡隆咬牙呐喊着,忽然想到什么,猛然直视白的双眼,重瞳开始分裂,逐渐挤占整个眼眶。
那一刻,他像是抓住了仅剩的救命稻草,张狂地笑起来,“白先生,你的弱点……是它们吧?”
那些密集攒动的眼珠直击灵魂,白皱起眉,动作一顿,下一刹,路不尘挡在他身前,伸手按住卡隆的脑门,快准狠地往地上一掼。轰隆!四面漏风的圣殿塌了个干净。
分裂出来的眼珠被震得纷纷回缩。路不尘向后微微偏头,却见白将手里的肋骨捏的粉碎:“哥哥!”
骨灰顺着指缝滑落,白平静地注视他道:“路不尘,当年造神计划,我的一部分骨头最后落到了蒋渡迟手里对吗?”
“……”
“他用那些骨头造了很多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但清剿北海神界八十七号总部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些奴隶体内存有我的尸骨。”白顿了顿,“所以那天在聊城二重境,蒋渡迟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哥哥,我……”路不尘喉头动了动。
白摇了摇头:“路不尘,我能毁掉自己的骨头,说明我并不会在意这件事。你也不应该被永远困在这件事上。人会念旧,是好事,但也要向前走。”
如果有一天他完成任务又离开了呢?
那他是否也要为了另一具躯壳让自己受到伤害?
路不尘没有回答。
眩晕席卷而来,仅有的精神力在对卡隆这一击之后,彻底告罄,眼中的一切都被黑暗取代,现还不是时候,白掐了掐手心,神色自若地盯着路不尘所在的方向,但他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于是开口:“路不尘。”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路不尘的声音很近,近到连呼吸都可以听见:“哥哥?”
精神力见底简直会跟醉酒的傻瓜蛋一样,白强忍着自己不胡言乱语,维持着理性的语言系统,就着那只手的方向往那边靠过去,肩膀抵在了实处,轻声道:“让我靠会,把卡隆弄死,我们回家。”
路不尘低头,看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纠缠在青年颈侧。
人会念旧,是好事。
只是前方没有想见的人,不如念旧。
有些问题不需要明确的答案,这样也很好。
于是他低声应道:“好。”
第90章 求死之人
圣岛周遭海浪翻涌,呼啸声席卷过苍凉的圣岛,零落的白骨间,金箭散落。路不尘单手揽住白,另一只手凭空握拳,霎时间满地金色长箭震颤,伴随着无数金光冲天而起,在上空组成了一把金色长刀。
灵压之下狂风乍起。卡隆陷在裂痕遍布的高台上,怪异的重瞳凝望着那把长刀,发出哼笑:“和你打了这么久,我还是怀念你曾经用刀的样子。为什么不用斩城?”
路不尘金色的左眼亮了一瞬,神色淡然:“用不着。”
卡隆依旧嗬嗬笑着:“是用不着,还是用不了?”
白忽然站直了身子,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却轻轻按了按。路不尘回了他一句:“没事。”
紧接着,当空一声巨响。卡隆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色刀锋骤然落下,卡隆在盛大璀璨的光芒中被劈成了碎片,如同南海之征的天火直降人间,火花四溅犹如烟花炸开,数百里的地裂以高台为起点蔓延开来,整座圣岛被劈成了两半。
地动山摇间,白听到路不尘问他:“能走吗?”声音好似悠远的梦境一般朦胧模糊。
白眨了眨眼,怎么现在连听力也开始下降了?他张了张嘴,就感觉一只手牵住了自己,牵引着自己搭上了坚硬的锁甲,下一秒双脚腾空。
他被路不尘背起来了。
白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喂,路不尘,我自己可以走。”
路不尘直起身:“刚刚没听见。”
“那现在听见了吗?”
“不想听见。”
“……”白微眯着眼睛,笑出了声,又佯装严肃,“没大没小。”
凌乱的长发下,路不尘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小的时候,我第一次来南海,你也是这样带着我出去的。”
白:“瞎讲,我当时是牵着你的手出去的,没有背你”
垂在半空中的手再度被握住。白愣了一瞬,路不尘的声音传来:“现在牵手了。”
“哪有背着人还牵手的。”白无奈道,“都说了当时只是牵手。凡人过了一百年记忆功能衰退正常,路大首席难道也记忆不好?”
“是有点。”一路上战火纷飞,路不尘背对着燃烧的圣殿,在废墟中前行,“活的久了,不可能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然会很痛苦。”
但也正因为无法全部记清楚,就需要时时刻刻一刻不停的去重复记忆。
即使痛苦。
眼皮越来越沉,路不尘的话如同浸在水中,听不真切。白的精神一片混沌,但长期以来危险经历,让他瞬间清醒,猛地攥紧了路不尘的手,向他示警:“不对。”
路不尘停住脚步。
白:“路不尘……还没结束。”
就算精神力被抽空,他现在离路不尘这么近,系统也会处于正常状态,然而一直到现在,白都没等到任务完成的语音播报。
卡隆还没死!
白提醒他:“他还没死。”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火海中,一个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人,从残损的圣殿走出来,皮肉焦黑翻卷,骨头肌理外露,唯有一双完好的重瞳直勾勾盯向这边,牙床外露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不愧当年被称为道的终极,就算我是假死,也瞒不过这种状态下的你。”
终极BOSS就是难杀。白轻轻啧了一声,就要从路不尘背上下来,却被路不尘按住了:“哥哥,我说过的,没事。我们不用动手。”
“我不会死!就算没有那根肋骨,我也依然能够再施展一次时间幻象。”卡隆应该被打疯了,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重瞳再眼眶中乱窜,对着晦暗的长空高展双臂,癫狂嘶喊,“我会永生,我会成为新一代的神,我就是新的【虚妄】”
噗嗤!
两根锁链从他的眼眶中贯穿而出,带起一串粘稠的血液,直接将那对重瞳硬生生搅碎!
充满壮志豪情的宣誓在这一刻被斩断,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们明明同意了我的加入……”
身后,火焰的气浪掀起出手之人身上的黑袍,露出飘扬的金白色发丝,碧绿的眼睛望着卡隆:“'`不能为世人所道,你擅自违反规则,我就有权利剥夺你的一切。况且,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在很久之前就是叛徒了”
“叛徒不守约,再正常不过。”
卡隆的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他还想再挽求些什么,锁链回缩,他身上的血肉迅速腐烂,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滩烂泥坠入火海。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100%】
【圣女号二重境7451剧情线解锁成功】
【恭喜宿主协助主角完成剧情,积分奖励结算下放中……】
“华夏仙联首席。”
路不尘抬头,罗摩伸手甩过来一样东西,被他接住。白强打精神看过去,路不尘手里的是一小片金属棺残片,上面雕着一只完好的眼睛。
“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你在调查我了。我知道你们仙联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也有很多疑问,但留给我的我时间不多了,而接下来我说的话,会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但你必须要知道。”
密密麻麻的锁链顷刻间将三人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似乎是在隔绝什么东西的探听。锁链的摩擦声中,一个玻璃容器被缓缓下放,稳稳地落在罗摩身旁。白楚意就在容器中沉睡着。
罗摩转头凝望着她,手贴上玻璃外壁,似乎在轻抚那张灵秀的脸,半晌,他缓缓开口:“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摩,在我们那里,这个词的意思是造物者。”
“从我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我便在一具尸体上醒来了,并且带着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目的。”
路不尘眼神微闪:“筑髓?”
罗摩终于转过身:“没错,我的目的就是让筑髓问世。这道意念一直左右着我,就像是设定好的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来处,自己要做的事,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白靠在路不尘的肩膀上,眯眼听着。看来罗摩的状况比他好一点,他连自己的来处都不知道,就一直在穿书局打工了。
“我把聊城作为散布筑髓的起点,后来的事你们也应该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利用漏洞违背了支配我的意识,但也应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罗摩的眼神中流露出哀伤,“在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为同一种意念所支配。他们被世人统一称之为‘’。而我,是迄今为止唯一的背叛者,背叛者受到的惩罚,就是失去自我。所以在聊城危机解除的那一刻,我失控……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微微一怔,路不尘及时问出了他想问的话:“所以白楚意和白家的那些A级高手,都是你杀的?”
罗摩点了点头:“阿楚说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我们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我从没想过那一刻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过,会是我亲自动的手”
“阿楚!别看我的眼睛!”
“跑!你们都跑!”
“啊!”
久远的记忆中,绝望的嘶声呐喊仿佛要将肺腑都给扯碎。等到他回神时,昏暗的荒原上满地都是鲜血,白楚意冰凉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而他的手中还躺着两枚血淋淋的眼球
他在失控中,亲手剜去了自己爱人的双眼。
“之后……我被封印,一直在聊城二重境中沉睡,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直到我回到白家,看见了已经成祟的阿楚,才逐渐想起过去的事。”罗摩的呼吸带着颤抖,“我无法左右脑海中的意念,也许是因为只有我才能造出筑髓,所以并没被抹除。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我已经让筑髓现世了,为了弥补这场错误,我有了第二个计划。”
“那就是彻底揭露‘’的存在,警醒世人,阻止余下的事情发生。”
“为了不被暴露,我将自己的记忆变得混乱,假意迎合这道支配我的意念,同时构筑具有缺陷的幻境让人发现端倪,并让那个人追随我的脚步来到圣岛,阻止卡隆的复活。我一开始的选择其实是路首席,所以伪装成阿楚的父亲一直在白家二重境等待机会,却没想带等来了白先生。”
白也没想到自己会回来。白楚意的父亲白寿曾经也和有交易,但看样子是拒绝了交易条件,从而被杀,这也刚好为罗摩提供了逗留的机会。
从聊城到白家,又从圣女号到南海神都,这条漫漫长路承载了一个非人者对世人的怜悯与拯救。
层层包围的锁链牢笼在这时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罗摩忽然半跪在地,痛苦地低头捂住双眼,却开始加快语速:“卡隆曾经和我们有交易,他死了,作为操控者的我也很快就会被发现问题。但我不想再回去了,所以在锁链罩彻底破碎之前”
“我想恳请华夏仙联首席,杀了我。”
第91章 黑雪泯灭
罗摩居然求死。
白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罗摩身上:“为什么?”
“的力量太过强大,甚至自成一种规则,我永远也不能逃脱。所以从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开始,我注定会再度失去自我。”罗摩想要转头看白楚意,硬生生忍住动作,低着头说,“上一次我因此失去了阿楚,犯下无法挽救的错误。这一次,我想把选择权留给我自己。”
“凭我的能力,只能暂时不让探查到我说过的话。”周遭交织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痕在其间蔓延,罗摩一直捂着眼睛,“的存在只能为少数人所知,不然阿楚和那些白家高手也不会惨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