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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沈青衣最后那道念头划过脑海,被铜锈侵蚀的钟体蓦然迸出一道剑气,将他震退了出去。

  “你还犟嘴!”

  沈青衣顿时不乐意了:“你就说我有没有道理嘛!你看,我都不懂你写得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凝出了剑意。这不说明这些都是不用懂的废话”

  他伸手去碰,赤钟突然重重震颤,浑厚钟鸣穿堂过耳,一下就将猫猫的雷霆小怒给敲了个粉碎。

  响什么响!

  好不吉利!

  他转头去看燕摧,对方正满眼无奈纵容地望着他,对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的钟鸣毫无反应。

  “燕摧,”沈青衣心中不安,“你刚刚、你刚刚有没有听到...?”

  他从剑首微挑的眉头间,窥到了答案,在对方温声询问时,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你们这祖师爷也太小气,不过是说他几句不对而已”

  居然这么咒你!

  他拉着燕摧要走,对方将他带离赤钟,却驻足于剑谷之中。沈青衣抬眼望去,明明不过只是些无主灵剑,却似有无数眼睛沉默地打量端详于他。

  他下意识想往剑首身后躲藏,却又端着元婴修士的架子,硬着头皮挺胸站在了原地。

  风声烈烈,似杀声呼啸而过。

  燕摧眼神扫过,那被打量着的不适感顿时退却。此人低下头,同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修士道:“宗门众人的佩剑,皆出于此,死后归还。我若死了,不必搭理掣电的纠缠,将它还回就是。”

  剑首一向不善人情,即使想为沈青衣再多安排打点些,却也无法可想当真笨拙得很。

  “你以后,也可来此挑选。”

  他说。

  “别管掣电,他杀意太重,与你不合。”

  剑首想起,沈青衣不懂掣电是何种杀器,只将它当做普普通通的棍子靠在床边。而一向心高气傲在主人生了心魔后,连燕摧都不服的掣电,自是乖乖任其折腾,百般温顺。

  燕摧知道掣电的心思,也曾警告说:“他不会选你。”

  掣电一言不发,反倒是沈青衣狐疑地望了过来。对方噘着嘴,走到他面前质问燕摧:“你刚刚和谁说话?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燕摧摇头,沈青衣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直到被男人拉入怀中,亲得脸蛋通红。

  掣电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仿似只是一柄寻常凡铁。直到被亲得恍惚的沈青衣重又被剑首骗上床,它才连连嗡鸣数下,将他的神智唤了回来。

  与自己的本命剑作情敌恐怕历代剑首,都少有这般离奇经历。

  “我有剑,”沈青衣摇了摇头,“不要你们的。”

  “你那柄剑上不曾有灵,”剑首语调平静,“若你用那剑杀了我,我的魂魄大抵会附在其上,也算把能用的剑。”

  沈青衣:......

  “我若要杀你,”他没好气道,“第一件事,就是将你的舌头给剁下来。”

  他不愿再搭理燕摧,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无论沈青衣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对方都微微嗡鸣震颤好莫名其妙,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些破剑给调戏了?

  剑坏,剑修也坏得要命!

  沈青衣知晓今日他们便要去那秘境,还不知能不能再齐齐整整地出来。

  对方将他关在洞府那么久,今日突然带他来剑宗要地未必不存着交代后事的心思。

  只是,哪有人这么交代后事?还不如直接告诉他私房钱藏在何处。

  思及此,沈青衣不由叹气。

  “我想自己单独待会儿,”他说,“燕摧,懂我意思吗?”

  剑首离开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沈青衣不由一笑,小声道:“若是被旁人看见,你丢不丢脸?你是昆仑剑首,又不是什么路边的野狗野猫,是半刻也离不开我?”

  “是。”对方满目认真。

  沈青衣低了头,脸颊慢慢红了起来,慌忙转身背对着男人,连连挥手让对方离开。

  他听着剑首的步伐且缓且慢,当真那般依依不舍。

  他以手背轻轻贴着滚烫脸颊,直到温度渐渐消散,才同系统说:“燕摧、燕摧他真是的!”

  “宿主,”系统很担忧,“你别忘了,燕摧的年纪比长老都大。”

  沈青衣:......

  想起长老那张橘皮似的脸,当真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对老男人那一点点微末好感,顿时干巴巴地冷静下来。

  他站在剑谷之中,耐心等着,期间还因受不了那些灵剑调戏,大发脾气了一通。

  长老走近剑谷时,正听见沈青衣在挨个训话。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沈道友,你与它们较真什么?”

  少年修士住了口,只是依旧气哼哼的。

  长老看着他哪怕没有剑首与沈长戚之故,他倒也不由将对方当做个小辈照料,不由开口道:“这里的剑...”

  “我知道,”沈青衣说,“燕摧刚刚和我说过。”

  “剑首与你说过剑宗传统,可他不知这里有多少柄剑,更不知它们的来历、去向,经历过多少任主人。”

  “这么多剑,他怎能知道?”

  长老笑而不语,沈青衣盯着这位老人看了会儿。对方的修为境界远不如燕摧,早已寿元将近,才显出此番老态龙钟的模样来。

  许是因此,长老不似个于一方掌权的强大修士,更似一位尤有遗憾的老人。

  沈青衣想起他从未见过燕摧为俗务操心,只看长老一次次为了宗门事务忙得愁眉苦脸。历代剑首不理俗务、超凡脱俗可宗门总得有人管事操心吧?

  “难不成你知道?”

  “不知道不行,”长老叹气道,“都是我带着弟子来此挑选本命灵剑,若是一问三不知,日后还怎么管教弟子?”

  “我从未见过燕摧管教过剑宗弟子。”

  长老看向他,眉目和蔼,摇头笑了。

  沈青衣本不太理解对方。

  他太畏死,自然无法理解将亲近之人的性命,视作草芥之举。可想到长老将宗门的样样事务都放于心头,日日挂念而沈青衣与燕摧相处了那么久,甚至都不知对方剩下两个嫡传弟子,姓甚名谁。

  “若燕摧伤好了,我就去劝劝他,让他别再这么当甩手掌柜。”

  长老闻言,面上的皱纹微微抽动,无言苦楚化作一声叹息,从他嘴中幽幽吐出。

  “强求不得。”长老说。

  沈青衣知晓对方已不再偏驳燕摧,亦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是不来见我吗?”

  “除非想在剑首面前再死一次,不然恐是不敢吧?”

  “他怎会不敢?他什么坏事都干做。”

  沈青衣胸口胀痛,闷闷道:“他就是不想来见我!”

  他想起许多事许多他不愿想通,只会令他徒增忧愁、烦恼之事。师长曾赠予他防身短匕,同样将利刃缓慢煎熬地刺入他的胸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刺痛愈重,压着微微哭腔道:“这都不是巧合。”

  为何当初谢秋阳出事时,那处秘境的禁制偏偏与剑宗相似?为何师长偏能赶到,从仇家手中救下他,却未能救下他的生母?

  沈青衣不愿细想,不敢细想。

  他生得当真太过恰巧。恰巧能解燕摧燃眉之急,又恰巧能陷对方于万般不义之地。稍稍一猜,答案便呼之欲出带着残忍的荆棘尖刺,拔出时带起一串裸露白骨的破碎血肉。

  这疼太鲜明、真实。

  唯一能保护他的,便是一层可笑的朦胧薄纱,挡在他与血淋淋的真相之间:他不是真正的沈青衣,那对恩爱夫妻也不算是他真正的爹娘。

  但、但...

  这也太可悲、可笑。

  沈青衣几乎都要为这般幼稚逃避笑出声来。

  “我绝不会原谅他。”

  *

  沈长戚听到这句话时心想:自己的乖徒弟,当真变了许多。

  他站在远处,遥遥望着对方。少年修士依旧身着青衣,却不似之前那般娇俏青翠,似拔节墨竹般清甜可口。

  对方修为比在云台九峰时强了不少,与旁人说话也敢大胆地直视对方的双眼,仰起声调。将所思所想讲得明明白白。

  明明在师长身边时,对方还羞怯得声若蚊呐,甚至无法与同门长辈独处。如今倒能大着胆子试探询问剑宗长老沈长戚笑了笑,心想:他曾以为自己将对方养得很好。如今看来,却并不如此。

  他从未将沈青衣视作自己的孩子,此刻却难免生出些许孩子长大的惆怅之感。只是,他终归是恶人,便不觉丝毫欣慰,只担心那孩子生出翅膀,飞出他的掌心。

  光是如此想象,他的胸膛便涌进一股酸苦微涩的咸水来几乎要将他溺死在失去对方的未来光景之中。

  长老叹了口气,说:“我不知你与他的纠葛。若你想见他,我便将他喊来。”

  他看向沈长戚藏身之所,可少年修士却立刻背过身去。

  “他不来见我,那很好,”沈青衣说,“我等你来找我,便就是要你告诉他。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罢...”

  他好久不曾这样疼过,早已结痂的伤口此时正汩汩流血。

  “我不愿再见他。”

  那压抑着的哭腔,带出些许难言怨恨。可这怨恨也分外天真孩气,还不曾被漆黑杀意侵染。

  沈青衣不愿杀他,自是拔不出那骨中钉,肉中刺。

  只要沈长戚活着一日,他便会永远如此剧痛下去。

  他还不曾想明。

  他这样小,怎懂恨究竟能怎样悠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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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燕摧的剑宗副本结束。之后还有半个副本,之前所有攻都会返场嗯

  猫猫每次想到燕摧和长老同辈(甚至可能比长老还高一个辈分),就不由自主:......

  家猫是真感觉有人确实老得有点太过分了,是对铲屎官很挑剔的小猫咪!

  二编:忘了说,继续发红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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