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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

  沈青衣又看向蛇妖。

  他刚刚发着呆,自然没注意到对方的古怪之处哪里有做生意的会将自己的脸裹得像个劫匪,更不提对方的化形之术虽进步了些,却还是像蛇一般,尖脸塌鼻,两眼分得极开,简直丑到令猫难以直视。

  沈青衣:......

  与那些邪修待久了,他都忘记妖魔的脑子都不太好使。

  既然幽在沈青衣立马左右环顾,却未能找见那只荧绿眼睛的外域妖魔。

  幽拼命与他使着眼色,好似以为站在一旁的沈长戚是个瞎子!新任剑首好整以暇地看着化作呆鹅的徒弟,腕间还系着锁链,垂于袖中。

  沈青衣想装作无事发生,偏生师长恶趣味得很,轻轻拽了他一下。

  他被系在脚腕的链子扯得一个踉跄,黑着脸站定在了原地,狠狠瞪向沈长戚后,对方举起双手认输,笑盈盈地走到了一旁。

  “我草!”蛇妖说,“我就在人类城镇卖个包子,这都能遇见你?”

  沈青衣:......

  蛇妖大抵也觉着沈长戚是个聋子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挡在蛇妖与沈长戚之间,低声询问起贺若虚的下落来。蛇妖噼里啪啦交代了个干净:那日他被沈青衣一通疗伤折腾,差点身死当场。

  “也没有吧?”

  沈青衣如今回想起他那时的那些操作,红了红脸,小声道:“你这还不是好好的?”

  “那是我自己命硬。”

  蛇妖顺流而下,逃去了附近另一个妖魔聚集之地,在那儿找到了重伤的贺若虚。

  “我们后来听说你去了谢家,于是赶紧跟着跑去找人。接着,你又去了南岭,我们继续调头。好不容易到南岭了,听说你又来了昆仑剑宗!天呐!我是条蛇!从来就没走过”

  幽越说越激动,结结实实挨了沈青衣一下踢踹。

  “你是想要全世界都知晓你的妖魔身份?”沈青衣道,“这可是剑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当心来个剑修将你斩妖除魔。”

  “听说沈长戚那家伙当了新任剑首,贺若虚便想将你救出我说他真是没脑子,在这个时间点急什么?”

  沈青衣:......

  到底谁才是更没脑子的那一个?

  蛇妖说到兴起,随手又掰了个肉包子,塞给他眼中小小一只的幼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随时探听你的下落。只是那些剑修太棘手,我靠近不了,自然只能伪装成凡人待在这个小城里。”

  蛇妖浑不在意道:“贺若虚要将你带走,我看他就是纯犯傻。非要急着一天两天的,他打得过渡劫修士吗?”

  沈青衣:......

  他心想:在渡劫修士面前大声说悄悄话,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犯傻?

  “等等就好,”蛇妖又说,“反正那个老东西也活不久了。”

  “谁?”

  “你师父呀,他没几日活头了。”

  燕摧曾与他说过,沈长戚活不到下个百年可他还以为这只是师长暂时用以欺骗他人的伪装,怎会、怎会...怎会?!

  包子从他的怀中滚落,重又掉回到了面前的蒸屉上。

  师长抬眸,神色莫名地望向徒弟,而蛇妖正讶异地叫了起来:“你、你怎么了?这不该是一件大喜的好事吗?”

  沈长戚要死了?

  他怎么能轻轻巧巧地死掉?怎么可以!

  师长死后,沈青衣与对方有关的每一段回忆,不都成了令他辗转反侧的噩梦?那两句轻描淡写的话,便会化作梦魇,死死纠缠他的余生。

  沈青衣想:如果对方就这么死了,那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便会成为他一生的痛楚。

  只能在这人死前,自己亲手将那根尖刺拔出。

  如此想的那一瞬间,如蛆附骨的痛楚,如浪潮般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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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有点感叹。我还记得阿青上次和蛇妖分别的时候,还怕对方怕得要死。现在已经敢小猫飞踹了

  第112章

  “你是故意带我来见这个傻子的?”

  沈青衣离开时, 怀里还抱着蛇妖给他塞得十来个包子。他将这些胡乱给了师长,自己拿着个掰开一半的包子,小口小口地认真啃着。

  从练气修为一跃成了厉害的元婴修士, 沈青衣依旧不曾更改挑嘴的小猫本性。将包子的肉馅儿吃了后,他皱了皱鼻, 又勉强将沾着肉汁的包子皮吃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一点面皮,进了师长的肚中。对方掏出手帕,替他将手擦净后,优哉游哉地说道:“你的朋友这般显眼,为师就算想装作看不见, 也不能够啊。”

  “他说得是真的?”沈青衣又问, “你要死了?”

  师长含笑望着他,而重逢之后便刻意回避对方的沈青衣, 今日却不闪不避,乌色的圆眼执着地紧盯着男人, 今时今刻便要将那个答案攥入手中。

  “他大概是听贺若虚说的,”沈长戚神色自若, 漫不经心。他垂下眼,渡劫期的修士有着一副几近完美的君子皮相, 不见半分衰弱模样如沈青衣初见那时一般清俊文雅。

  但除却此人嘴角弯起的淡淡笑意, 仔细看去,唇薄而眉利, 着实是张天生薄情的脸。

  而望向师长的少年修士, 即使眸中含恨,依旧氤氲着层朦胧水色,仿佛眼前的男人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情郎。

  他如林间清丽秀美的水妖,身形纤细, 柔弱无骨。水珠自藕白如玉的肌肤上滚落,美丽妖艳的精怪向岸边探身而下的过客索要拥抱,将其拉拽如深不可见的潭底,溺死于爱欲之中。

  “贺若虚知晓我的伤势,自然能猜出我强行恢复全盛修为后,支撑不了多久。”

  沈长戚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干系之事。只是,在调戏小徒弟时额外多了几分趣味,尾音打着旋儿问:“怎么,心疼师父了?”

  沈青衣不自觉地紧抓住师长衣袖。

  沈长戚低头看了眼,心想:还真是只不将人溺死,就绝不善罢甘休的妖精。

  *

  回到剑宗后,沈青衣立马去找了李师兄。

  对方瞧见他时,朴实的面上乐呵呵的,笑着说:“师弟,你与宗主和好了?”

  沈青衣摇了摇头。

  “李师兄,我无法出门,想请你帮个忙。”

  他轻声道:“剑宗的剑谷,你可知在何处?我想请你去那儿取一柄剑来什么养的都可以,只要能用来杀人,便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李师兄,你...我或许会连累你。”

  对方摇了摇头,露出了个爽朗笑容。

  “小师弟,我这么和你说吧。见着你的第一眼,我就在心中暗想。这世上居然能有这般好看的人即使为他死了,我也愿意。”

  而李师兄从剑谷带出的那柄剑,竟是师长送与沈青衣的那柄短匕。那日,对方将短匕夺去,不知丢在何处,如今居然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沈青衣一时茫然,默不作声地将短匕接过,藏于袖中。

  而李师兄在他面前犹豫片刻,又说:“我之前送你的那只簪子,如今想来,真是粗劣得很。”

  他笑了笑。

  “师弟,你一点也不嫌弃我。”

  *

  沈长戚从不将心思放在剑宗上,反倒令长老松了口气。

  在他眼中,对方不过是个跳板,绝算不上什么剑首的合适人选。他宁愿辛苦些,也不想让个冷血无情的疯子执掌剑宗内外事务。

  可今日,对方真将他给折磨得不轻。

  “你要与沈道友合籍?”长老闻言,面色微变。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他勉强拿出面对剑首的尊敬态度,苦笑着说:“这不合适吧?”

  沈长戚虽已是剑首,却从未穿着过象征一宗之主的乌沉蓝衣。依旧如他年轻时与其他师兄弟搏杀那样,穿着一身青衣却比他的徒弟要沉稳郁色许多。

  沈青衣如林间缥缈的妖气薄雾,而他便是被薄雾遮掩缠绕的墨竹老松。

  长老光是看一眼这对师徒,便就眼皮直跳,将师长的不轨之心瞧了个明明白白。师徒□□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事,他可是夙兴夜寐地日日祈祷,只盼望着这位剑首“走”得早些,哪会有帮对方祸害沈青衣的道理。

  “我与阿青两情相悦,怎不合适?”

  长老望了窗外一眼,心想:今日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剑首咋莫名其妙说起了胡话。

  “你俩闹成这样,他怎会情愿,”长老揉着太阳穴,“还要我来替你们操办婚事?”

  他越想越是荒唐,正欲摇头拒绝之时,却见新任剑首眸光冰冷地盯着他,只能悻悻作罢。

  “你何苦强扭这个瓜?”长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还能活多久?就算让你扭去了,又有何种意义?”

  沈长戚阖目不答。

  这一瞬间,长老从这位新任剑首身上,瞥见了与他师兄几分相似的影子。

  沈长戚回到洞府时,袖中正装着送与徒弟的小小礼物。他刚一抬脚走进屋内,便不由一笑。他的乖徒弟虽修为渐长,却依旧是只不会舔毛的笨蛋狸奴。

  他今日出门早了些,而家里这只虎皮懒猫则足足睡到了日头高照的时辰,此刻正同一头毛绒绒的乱发较劲生气。

  见师长进门,傻猫圆滚滚的眼眨了又眨,犹犹豫豫地等待着对方靠近。翘得乱七八糟的头毛,就仿似他的犟脾气只是被沈长戚摸了摸,便顿时气鼓鼓地炸开。

  沈青衣赤着脚,将系着锁链的雪白脚丫藏进了衣裙之下。

  他的乌润眼眸似一面水银明镜,倒影着师长俯身靠近的高大身形。对方笑着同他说:“我给你带来了一样礼物。”

  他转过脸,不愿搭理对方。而沈长戚也不介意,只是从袖中抖出一条金灿灿的长蛇原本将他视作空气的猫儿,立刻惊得炸了毛。

  沈青衣下意识地往师长身边靠去,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这人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同自己搞这种顽劣把戏?

  可当他看清那条长蛇模样,原本剑拔弩张的虎皮小猫,渐渐泄了气势。这条长蛇似黄金般耀眼,层叠鳞片在日光下反射出种灿烂光华。

  而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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