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用这样看我。”雪砚注意到这家伙的视线还停留在他右手上,“已经打完了。”
“这样吗?好吧……”
银发虫族表情遗憾,一下子像是委屈的大狗。不过这种委屈只持续了几秒,菲洛西斯就自我调节好了。
他主动后退了几步:“那,您还生气吗?我……我从未想要攻击您,也绝不会伤害您。只是我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请驱逐我,不要让我靠近您。”
雪砚掀起眼皮:“菲洛西斯,我没有对你生气。”
“不过……如果你继续讨罚,那就说不准了。”
银发虫族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菲洛西斯才小心翼翼地确认:“您没有生我的气。”
“嗯。”
“也没有……没有讨厌我?”
“嗯。”
身后就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雪砚拂掉表面的碎石沙砾坐下,看向手足无措的虫族,“所以你也不用往后退。”
因为菲洛西斯突然的攻击,雪砚的情绪最初确实算不上好。
但是不等他竖起冷漠的高墙,菲洛西斯就停下了所有攻击。看着银发虫族一边忍受疼痛一边讨他开心的模样,雪砚就有些冷漠不起来,反而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好似生气烦闷,不含敌意。
当然,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在他被硌到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雪砚坐在石块上,声音平稳清晰:“菲洛西斯,我不知道这个梦为什么又会和虫族有关,我不了解你们,你也不用那么惶恐拘谨。”
“您……”菲洛西斯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明明是被这样冷淡的训斥了,菲洛西斯心底却像是浸出热流,浩浩荡荡地冲碎坚冰。隔了许多年终于吃到了一颗梦寐以求的糖,甜到他几乎不敢相信是真实存在的。
菲洛西斯时常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想必所有的虫族都是如此。
他有过很多次癔症般的幻觉,但幻觉里的虫母陛下都是极其模糊的概念,没有声音,也没有形象,从未有如此清晰的模样。
唯有雪砚本人出现的这一刻,所有的情感才变得鲜活,那颗心才真正跳动起来。
唯有雪砚,也只会是雪砚。
哪怕陷入思绪混乱的菲洛西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灵魂的震颤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明白了,谢谢您。”银发虫族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缓缓半跪下来,动作很轻很轻地把下巴放在雪砚的膝盖上。
菲洛西斯的银发随意垂落,姿态眷恋又温驯,和外人所知的疯子模样截然不同。雪砚低头看了片刻,最终没有把这家伙推开。
这样安静相处了几分钟,雪砚问他:“现在冷静些了吗?”
“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雪砚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有点脑袋不清醒了,竟然开始盘问梦的逻辑和细节,“你经常这样失控吗?”
男人顿了几秒,老实回答:“是的。高等虫族失控时,会失去所有理智,变成无差别攻击的疯子。”
雪砚沉吟道:“我之前梦见的其他高等虫族,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对方的症状比较轻吗?
菲洛西斯顿时抬起头:“……其他虫族?”
居然还有其他高等虫族?居然还有其他雄性也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雪砚随意地说:“嗯,不过我不认识。”
菲洛西斯还是难以控制的产生了嫉妒心和竞争欲。妒火燃烧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化作自责。他说:“我会控制住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对不起,我……”不会比其他雄性差的。
后半句话菲洛西斯没说完,只是垂头丧气地趴伏在雪砚膝上,像只做错事之后连尾巴都不敢摇了的狗。
笨。比阿利诺还笨。
雪砚不禁开始思考,虫族们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雪砚看着失落的虫族,半晌后还是抬起手,在那头银色长发上摸了摸,他平静地说:“如果失控不是你所愿,也没有对我造成伤害,那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因为这样的虫族是疯子,是异种,是被遗弃的,是不被喜爱的……菲洛西斯的手垂在身侧握紧拳头,忽然不敢看雪砚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再强大的高等虫族,在虫母面前也会忐忑和自卑。
“答不出来就不答,这不是审讯。”雪砚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稍微加重了指尖的力气,扯了扯菲洛西斯的银发,轻易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菲洛西斯的自我厌弃确实被打断了。
落在头顶的抚摸算不上温柔,但手心柔软温暖,带着属于雪砚的气息。被这样随意地抚摸了几下,这么多年倍受折磨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
“母亲……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我已经彻底疯了,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
银发虫族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了那双宁静漂亮的桃花眼。菲洛西斯喃喃道:“让我把这场梦做得更久一些吧……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实地梦见过您……也许我应该更贪婪一些,陛下,让梦成真吧。”
雪砚垂着眼,指尖很轻地颤了一下。
菲洛西斯捧住雪砚抚摸他的那只手,将脸贴了上去,语气虔诚而坚定:“不论如何,我都会继续找您的……陛下,我们一定会迎接您回家的。”
他们和陛下终会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回家倒计时!
宝贝们中秋快乐!啾咪!
第20章
“呼?”
雪砚这一觉睡了很久,最后还是阿利诺把他喊醒的。缩小版阿利诺围着他打转,竖瞳亮晶晶的。
雪砚随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坐起身子陷入沉思。
他昨晚又梦见了虫族。醒来的记忆比上回要更加清晰,他记得自己梦到的是白天见过的那个叫菲洛西斯的虫族。在梦境的最后,他似乎……让菲洛西斯枕在自己膝盖上休息?
还有梦见虫族之前的那些光团,和虫族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而梦里的他介入了这种联系。
雪砚复盘完昨晚的梦,迟疑地来到房间自带的洗手间镜子前。
黑发黑瞳,身躯脆弱,和虫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雪砚按住犯疼的太阳穴,没有再去想某个荒谬的猜测。不过在回复佣兵格雷的消息时,他还是顺手问了一句菲洛西斯的消息。
[格雷:您说那位虫族军团长?据我所知,昨天的勘测结束之后他就独自离开7128星了,没有和勘测组一起返回接待站,不清楚会不会参与后续的项目。]
离开了?
雪砚按了按眉心,没再追问虫族的消息。光脑信息接着响起。
[尊敬的联盟公民您好,由于您的身份信息为初次登记,无法进行线上完善,请于工作日时间前往办公大厅进行登记。]
雪砚看了一眼光脑的日期。哦,明天才是工作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太过疲劳,他睡醒之后还是有些昏沉。好在飞船是在明天中午才离开,有一上午的时间处理身份登记的事情。这么想着,雪砚索性在旅店多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雪砚收拾好东西,把旁边的缩小版阿利诺塞进了口袋里:“走吧,去办公大厅看看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他直接在这颗边缘星登记身份信息,以后的出行也会方便很多。
……
TR-7128星的当地产业以矿石加工为主,街道上永远带着几分沙尘和碎石的味道。大早上的已经有许多居民开始谋生,悬浮车嗖嗖的经过。雪砚约了辆单人悬浮车,定位到了最近的登记中心。
城区内部的车速不算快,雪砚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口袋里的阿利诺吭哧吭哧爬到了他手腕上充当装饰。
车窗外的人形形色色,雪砚余光扫过某条巷子,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悬浮车平稳驶向前方街道,几秒后,雪砚还是抬起手,在控制器屏幕快速点击了几下。
[叮。您更改了行程指令,是否后退一公里并在此处暂时下车?]
“嗬?”阿利诺困惑地看他。
雪砚没说话,下车之后就走进了刚才瞥见的那条巷子。
边缘星的一大特征就是发展落后留不住人,因此很多房屋都是空置的。这条街就有大半的空房子,街上看不到别的行人,也没有居住的痕迹,没有及时回收的垃圾随意堆在路口。
雪砚踏进这条狭窄的巷子,视线顿时一暗,是光线被两边的楼层遮挡了大半。他往前走,刚才余光瞥见的几个人也出现在视线范围,模糊的对话声同时传进耳中。
“放开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呵呵,还敢逃?我让你见识见识厉害!”
“呸!”
“那可是议长家族里的人,跟了贵族老爷有什么不好的?不识好歹,让我们先教训教训你,让你学学怎么伺候人!”
几十米开外,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按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押着她往某栋空房子里走,也不知道最后要带她去哪里。
左边那个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别挣扎了,你的爸妈不会管你的,也没有光脑,没人能救你!”
“是吗?”雪砚忽然开口。
他的嗓音轻缓悦耳,尾音带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懒恹,似嘲似叹,在这番场合里宛若平地惊雷。
“谁?!”那两个男人悚然回头,对上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眸。那个被按住的小女孩眼里迸发出希冀,剧烈挣扎起来。
那两人回头一看,发现来的居然是个大腿还没他们胳膊粗的瘦弱青年,鸭舌帽和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的人。
其中一个人顿时感觉被这么个家伙吓到太丢人,粗声粗气地威胁:“嘁,还以为谁呢,小子,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十个!少来多管闲事!”
“砰,砰!”
回应他的是两声枪响。
雪砚屈指按住快要从袖口冲出来的阿利诺,干脆利落地掏出能源枪扣动扳机,往那俩人的手臂上开了两枪。
这个距离,枪比精神力好使。
“啊!”
剧痛之下,原本押着女孩的那两人嚎叫着下意识松开手,女孩立刻连滚带爬地挣开了他们。
虽然是第一次在对战中使用星际时代的武器,但效果不错。雪砚神色平淡的在心里总结着,没有看那个瘦弱的女孩,只是幅度很小地朝她摆了摆手。
女孩握紧拳头看向雪砚,眼里蓄满泪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几秒后往另一个方向冲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靠!让她跑了!”
小巧的能源手枪在雪砚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新的子弹接连打出。这双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让人忍不住想象落在钢琴上弹奏的模样。此刻,这双手握着的却是一把枪,姿态娴熟从容,一举一动充满凌厉的美感。
被按在袖口里的阿利诺简直要看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