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之外，还有得知陛下愿意公开的强烈喜悦。

　　总之，他们仗着皮糙肉厚，物理防御点满，毫不收敛地又打了一架，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用医疗舱修复了小小的伤口，回到雪砚面前又变得人模狗样了。

　　雪砚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醒来后，雪砚就把深夜的种种思绪收好了，熟练从容地安排工作，看不出任何端倪。

　　几位军团长也看不出昨晚又打了一架，勤勤恳恳地继续在各个星球之间执行任务，在雪砚的指挥下负责重建勘测或是处理资源的工作。

　　雪砚则是在完成上午的安排后，接到了和塞洛斯有关的消息。

　　这家伙在长达好几天的休眠之后，终于醒了。

　　……

　　“塞洛斯。”

　　雪砚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深埋地底的那座“监狱”，站在了那只灰白色的虫族面前，同时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他上次吩咐过后，这处封闭空间的环境改善了许多，增加了不少家具，至少让这里看起来没这么压抑。

　　当然，第一批送进来的家具只撑了不到俩小时，就被塞洛斯视作入侵者，十分狂躁地撕成了一地碎屑。

　　最后还是雪砚过去教育了塞洛斯一下，这才让第二批的家具不至于出厂就猝死，勉强能够完整地放在这里。

　　因此，雪砚现在有舒适的沙发可以坐。

　　塞洛斯早在雪砚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凑了过来，灰白色的膜翅收拢在身侧，身体趴伏，让这只庞然大物看起来很乖巧。

　　“还要再睡吗？”雪砚拍了拍塞洛斯的脑袋。

　　塞洛斯发出很含糊的嗡鸣，极为缓慢地摇头。

　　“好，那等会儿我试试换个方案治疗……塞洛斯，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雪砚低头看他。

　　雪砚怀疑这家伙在半年前完全失控之后就没好好睡过觉了，不然也不至于一下子休眠这么久。

　　塞洛斯没听懂雪砚在说什么，只是往前挪了一点，用口器碰了碰雪砚的小腿。

　　雪砚叹了口气：“能不能变成人形？你现在的形态，有些不方便治疗。”

　　由于难以接收外界信息，塞洛斯思考的时间更久了。几分钟后，这只虫族才变为人形。

　　雪砚的眼皮跳了跳：“把衣服穿好。你……现在会穿衣服吧？”

　　塞洛斯盯着雪砚看了好久，这才点头完全失控的虫族对身体和外物的控制能力大大减弱，他没能在变回人形的同时穿好衣服，地忙了半天，才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穿好。

　　塞洛斯这回穿了上衣，精壮的胸膛腹肌被衣服挡住。他穿好之后就一动不动地蹲在面前面前，继续直直地盯着雪砚。

　　雪砚思索了几秒今天要如何治疗。

　　几瓶新研制出的治疗药剂放在他手边。他拿出其中一瓶挥发性的药剂打开，伸手在那头半长的凌乱白发上摸了摸。

　　按照他的推论，以及之前阿利诺舔他伤口时的反应……血液或许会比唾液的效果更好。

　　雪砚垂下眼，指腹按在衬衣的钻石配饰上，想要借助那点锋利棱角划破。

　　不等他完全划破，原本乖乖蹲在地上的塞洛斯一下子激动起来，有力的臂膀往前伸，手微微颤抖着抓住雪砚的手腕，无措又小心地含住雪砚的指尖。他神态惊惶，固执地捧着雪砚的手。

　　“妈咪，妈咪……不……！”不要伤害自己。

　　那道伤口止步于没破皮没出血的程度。

　　雪砚被这家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希望我受伤吗……其实一点小口子不疼的。好吧，那还是换一种方式。”雪砚嘀咕，“虽然你现在还没恢复，亲的话有点奇怪。”

　　雪砚抽离指尖，无名指勾在塞洛斯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妈咪？”

　　雪砚的指尖在塞洛斯的嘴唇上按了一下，问道：“塞洛斯，你知道亲吻是什么吗？”

　　那双铅灰色眼睛混沌空茫，似乎在努力接收和理解雪砚的话。

　　塞洛斯的目光一点点落在雪砚的唇上，错乱的思维让他无法立刻明白亲吻的寓意，仅存的思考能力都在想，妈咪的嘴巴看上去好软啊。

　　“塞洛斯。”雪砚又喊了他一声。

　　雪砚昨晚就想了解虫族们的过往，他没有拖延，一早起来就让虫族们把资料发了过来。

　　而现在，不仅是他想了解塞洛斯，就是塞洛斯本人也需要了解自己，从这种混沌的状态恢复。

　　“我想看看你之前的模样，塞洛斯。”

　　雪砚的尾音很轻柔，像指引，又像是蛊惑：“如果你能想起来，或者恢复一些理智，就可以奖励你你想亲的，对吗？”

　　塞洛斯直勾勾地看着雪砚，满脑子只剩下妈咪柔软的嘴唇。

　　雪砚权当他是明白了。

　　全息画面很快投影在他们面前。雪砚选取的是塞洛斯和联盟进行某项矿产资源谈判的一段视频。

　　雪砚看得很专注。

　　而雪砚面前，塞洛斯跟着看了几秒，他看着屏幕上的英俊男人，眼神很陌生。没看多久，塞洛斯的目光就再度落在了雪砚脸上。

　　妈咪看得好认真。塞洛斯艰难地判断出雪砚的状态，嫉妒地想。

　　那只雄虫谁啊？怎么妈咪看得那么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醋自己》

　　第49章

　　雪砚的手还落在塞洛斯头顶，但他的注意力暂时落在了视频里的，还没有失控的塞洛斯身上。

　　先前他就知道，各个军团之间负责的事务并不会有完全的区分和切割。塞洛斯偶尔也会负责和联盟进行合作谈判，这段视频就是他进行外交谈判时的模样。

　　而视频里的塞洛斯，和眼前这个家伙看上去完全不同。

　　视频里的塞洛斯姿态闲适地坐在谈判桌对面，那头半长的白发同样有些凌乱，铅灰色眼睛和嘴角都挂着懒洋洋的笑，话语里也带着笑意，但反驳联盟高层的话相当犀利，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乍一看就是十足的笑面虎模样。

　　“哦，达成合作之后，斐泽矿脉的一半归属权就变成了联盟恕我直言，各位，你们想达成这样的合作，不如直接闭上眼睡一觉实现得快。”视频里的塞洛斯摇了摇头，这般说道，“虫族没什么耐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不是吗？”

　　这位虫族军团长带着笑意，眼里闪烁着的是非人的野性。负责谈判的联盟高层哑口无言，连忙讪讪道歉。

　　塞洛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笑容淡了点，铅灰色眼瞳里带着明显的戾气：“而且，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斐泽矿脉是我们为虫母陛下准备的礼物。”

　　斐泽宝石，星际现有矿石中最昂贵的宝石之一，也是雪砚衣帽间众多首饰以及王宫内的各种摆件装饰的原材料。

　　雪砚安静地看完了这段视频，没有什么动作，这段视频便自动开始播放第二遍。

　　他的臣民本该是视频里那样强大无畏的，怎么搞成现在这样呢……甚至在许多年前的谈判里，虫族们的行为准则和核心也始终是他。

　　雪砚的目光慢慢收回，看向自己面前的塞洛斯。

　　塞洛斯的五官轮廓和身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眉眼沉郁阴鸷了很多，没了游刃有余的笑容，也几乎完全失去了正常时的思绪理智，此刻惶惶不安地蹲在雪砚面前，和视频里的那个塞洛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雪砚感觉自己好像呢喃过很多次这句话了。他顿了顿，轻声说，“我会慢慢了解你们的过去。”

　　然后把那些疼痛麻木的伤痕抹掉，把那些强大自由的一切找回来。

　　塞洛斯看上去似乎没有听懂雪砚的话，只不过在雪砚开口时，他的灵魂仍然感知到了雪砚的情绪，让塞洛斯的神情一时有些怔：“妈咪，妈咪。”

　　男人坐在了雪砚腿边，伸手抱住小腿，把脸埋在雪砚的大腿上。因为身量太高大，他趴伏时弯起了脊背，衣服下隆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听不懂妈咪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很好很好的话，不然也不会心里突然甜滋滋的。就是……如果妈咪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视频里那个雄虫就好了。

　　雪砚用指尖摸了摸男人的半长白发，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了全息屏幕里的塞洛斯身上。

　　忽地，雪砚感受到一股相当灼热的视线。他低下头：“……怎么这样看我？”

　　又为什么这样看全息视频里的塞洛斯？

　　雪砚琢磨了几秒，觉得这家伙看视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回忆起了自己的理智和记忆，反而像是在看仇人。

　　雪砚：“？”这很不对。

　　“妈咪……”塞洛斯慢吞吞地凑上来，滚烫的身体贴得更近，“您……看他。”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塞洛斯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趴在雪砚面前，直起半个身子，有些艰难地吐字，“我……看我……妈咪。”

　　视频里那个雄虫有什么好看的，他才是妈咪喜欢的虫。

　　雪砚总算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情况了。刚才的酸涩不见了。雪砚沉默片刻，说道：“塞洛斯，那是你自己。”

　　塞洛斯扭头看了眼准备播放第三遍的视频，失控的精神和思维让他完全对不上号，对自己的模样也充满了陌生感。

　　不认识，塞洛斯只知道陛下看视频里那个雄虫看了好久。

　　那只雄虫凭什么得到妈咪的宠爱？还是说，因为他太糟糕了，所以妈咪更喜欢别人？

　　塞洛斯慢慢站起来，又弯下腰。那张有些沉郁的英俊脸庞凑到了雪砚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看向全息投影的视线。

　　这么一大只虫族凑过来，雪砚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后背抵在沙发上。

　　虽然没有了思维理智，但塞洛斯的身形并没有变化。男人的胸腹肌肉线条块垒分明，像是蓄势待发的矫健野兽。

　　“妈咪。”塞洛斯在雪砚的纵容默许下靠近，把头搭在雪砚肩上，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我……”

　　雪砚轻飘飘地说：“不想让我看视频，是吗？”

　　雪砚被这具成熟灼热的雄性身躯紧贴着，鼻尖几乎碰到塞洛斯的脸颊。

　　塞洛斯努力在空茫茫的思绪里接收雪砚传达过来的信息，思考了几秒，点头：“妈咪，我……我。”

　　喜欢妈咪，想要妈咪只看他。

　　塞洛斯自己醋自己得非常起劲，恨不得用目光把视频里那个吸引妈咪注意力的雄虫片成片其实他还悄悄用精神力攻击了一下那只雄虫，但是全息投影毫发无损，让他十分挫败。

　　雪砚注视着身前的虫族，很轻地叹了口气：“可我想看。”

　　他用手心压在塞洛斯的侧脸，温度与触感传递过去，“我必须看。”

　　他想要了解，也必须了解他的臣民们。

　　“妈咪……”

　　塞洛斯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接收雪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