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虫族是可以配合他的。而他确实可以借用这种方式，了解虫族们更深更清晰的状态，甚至从中看到他们的过去，以此做到更精准的治疗。

　　毕竟精神力和记忆智力同样由脑域开发而来，彼此相辅相成。那么他能做到的不仅是安抚，还可以是引导。

　　如同此刻，循循善诱，温柔亲昵。

　　……

　　雪砚为阿利诺安抚了一段时间。

　　等他结束那种特殊的链接状态，从那座岛的场景中抽离出来，刚一睁眼，就看到在外面等候的虫族们冲进来。

　　“陛下，您还好吗？”

　　“嗯，没事。”雪砚没再和阿利诺贴着，他直起身晃了晃脑袋，“菲洛西斯，刚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菲洛西斯立刻给出精准的回答：“三十六分钟零九秒。”

　　“在你们眼中，有什么变化吗？”雪砚问。

　　银发虫族摇头：“并没有。陛下，我们只看到您用额头触碰了阿利诺，随后就陷入了安静。”

　　事实上，雪砚突然安静下来完全不说话之后，虫族们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要不是监测系统没有发生警报，他们恐怕都要冲进来了。

　　雪砚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哦……”

　　进行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安抚，雪砚的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他努力沉稳冷静地在脑海里捋了半天，最终选择分摊一下疑惑。

　　“菲洛西斯，我有许多疑惑，和我讨论吧。”

　　银发虫族弯腰行礼：“我的荣幸。”

　　被安抚过后的阿利诺脚步摇晃，发出几声咕噜：“陛下，那，那我……”

　　“阿利诺，你先去做一套体检，然后回王宫，今天的学习推到之后再学。”雪砚的声音不大，但态度不容拒绝。

　　阿利诺蔫下来：“陛下，我明白了……”

　　“听话，我会给你奖励的。”雪砚拍拍它。

　　阿利诺又灿烂了，一步三回头地跟第三军团的虫族去做检查了。护卫队的虫族手脚麻利地搬过来沙发和书桌，很快为雪砚布置出舒适的谈话环境。

　　雪砚翻看着阿利诺近期的数据，在沙发上坐下，对菲洛西斯轻声说：“我一直在想，你们应该生活得更好，无论是你们，还是这些低等虫族……”

　　那些病症不该折磨他的子嗣，而每个子嗣都应该是自由快活的。

　　表达，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雪砚的嗓音很轻，脸上也没有太夸张的表情，但他眼里盛着清晰明亮的笑意，任谁都能看出他在高兴。

　　“我很高兴。”雪砚说。

　　于是菲洛西斯心底的嫉妒也不见了，跟着高兴起来：“是的，这是很好的苗头。”

　　“安排一下，让其他虫族也做做检查。说不定也有虫族出现了这样的进化趋势。”雪砚吩咐下去，回到刚才疑惑的课题。

　　他调出一块空白光屏，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菲洛西斯，你是怎么想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产生进化的因素都是复杂的，不过我想，陛下，它进化的契机是您，也只会是您。”菲洛西斯展开几份报告，“您的精神力与……身体产生的液体，对虫族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除此之外，它想与您沟通，想表达情绪。”

　　“虫族的外形表达虽然各不相同，但作为底层逻辑的基因序列并没有多少差别。”他说。

　　从理论上来说，低等虫族完全可以进化成高等虫族，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虫族成功过。关键也许就在于……之前的虫族并没有得到虫母陛下的安抚与协助。

　　虫族因虫母而诞生，那么进化由虫母掌握，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明白了。”

　　雪砚沉吟着，仔细阅读这些报告，慢慢捋顺了原因。

　　是的，产生这样巨大的变化，影响因素必然是极其复杂的。

　　最首要的因素就是他。雪砚很清楚自己对虫族的影响。他的安抚，他的血与津液，都是很重要的催化剂。然后就是菲洛西斯说的，阿利诺的个虫因素。比如它自己的悟性和能力，它的某些执念和想法。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外界因素，比如主星的磁场，使用通讯器对表达能力的刺激，嗯，也许还因为其他虫族的刺激竞争……

　　阿利诺现在的情况，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那就是原本上锁的箱子被打开了，因此展现出了近乎进化的情形。

　　很好。雪砚捋清了这部分的思路：“其他低等虫族进行检查的时候，注意收集这几个方面的数据。”

　　“陛下请放心，我会完成的。”

　　不用这家伙保证，雪砚都对他很信任放心。雪砚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简单说了说他这次精神力链接的不同之处：“你还记得当时在梦里和我相遇的细节吗？当时你的感受，和普通的安抚有什么区别？”

　　“那座岛吗？陛下，我记得。”

　　作为曾经在梦境中和雪砚相遇的虫族之一，菲洛西斯很快从当初浑噩的记忆里翻出关键的细节，一点就通：“我感受到了您的触碰，以及一股引力。”

　　“陛下，我其实有个猜测……”说是猜测，菲洛西斯其实又拿出了几份详细的数据，“不过几乎没有理论依据可以支撑这个猜测。”

　　雪砚无所谓道：“你说。”

　　“我猜测，这是在精神力链接的基础之上，以您为支点构筑出的双向的平台。您看到的那座岛，或许可以称之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他的措辞很谨慎。联盟曾经研究过这个课题，只是没有人或是仪器可以真正描绘出这种精神世界。就算是物种更特殊的虫族，也没有这种能力。菲洛西斯也还不能确定虫母陛下的那座岛代表了什么。

　　雪砚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猜测，沉吟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既然如此，雪砚决定，这段时间要尝试着和虫族们建立这种特殊的链接。

　　“……”

　　雪砚和菲洛西斯很快讨论了几个小时。到最后，雪砚的眼神都有点恍惚了。

　　这方面的问题涉及到各种理论，还有许多抽象又晦涩的概念，雪砚琢磨到最后都感觉自己要重新长脑子了。

　　他在文档里记下这些思路，缓缓靠在了沙发背上，让自己知识过载的脑袋休息休息。

　　见雪砚暂停了工作，在旁边值守的护卫队骑士长里德立刻过来，为雪砚送上一杯他近日十分钟情的水云果果汁，再敷衍地为曾经的顶头上司菲洛西斯准备了一杯白开水。

　　双标得明明白白。

　　“陛下，需要我为您按摩太阳穴吗？”骑士长俯身行礼，超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和陛下的熟稔。

　　身为每日守卫陛下的骑士长，他，里德，可是非常荣幸地为陛下按摩头部了许多次，还有几次把在书房睡着的陛下抱回寝殿的！

　　雪砚抬起眼，看了骑士长一眼，点点头：“嗯，按五分钟。”

　　“遵命！”

　　因整理资料慢了一步的菲洛西斯眯了眯眼，瞥了这只虫一眼。

　　不过他并未打扰雪砚享受按摩，而是等五分钟后，雪砚准备重新阅读资料时，才凑近了些，十分体贴地劝慰道：“陛下，这项难题联盟研究了几十年，虫族也研究了很久。”

　　雪砚揉了揉眉心：“我知道。菲洛西斯，我自己不可能自己研究完这么多内容，我要把研究的任务交给你们，可以做到吗？”

　　“当然，陛下，感谢您的信任。第三军团会立刻建立负责低等虫族进化的项目组。”

　　菲洛西斯说着，再往雪砚的方向凑了凑：“不过这是个大项目。”

　　银发虫族笑容温润，十分刻意地展现自己的优待。他当着骑士长的面，向雪砚讨要一些甜头：“陛下，我能否得到您的奖励，就像……那天您给予我的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菲某本局技高一筹

　　第54章

　　菲洛西斯这句话落下，雪砚本人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很轻地哼出疑问的音节，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显然是很熟悉这类请求。不远处守卫的骑士长顿时捏紧了拳头，心里酸涩无比。

　　菲洛西斯稍稍转过头，神情依旧是温和斯文的，但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对其他雄虫的敌意和挑衅，以及赢过这局的得意。

　　两回合的交锋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

　　雪砚满脑子都是文献资料和数据报告，完全没注意到子嗣们的明争暗斗。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对上菲洛西斯的视线：“想亲？”

　　菲洛西斯在这时候倒是又变成一副体贴的模样了，低声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雪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家伙说着看他的意愿，动作倒也是规规矩矩的，但那眼神直勾勾的，简直跟眼巴巴讨肉骨头的大狗没什么两样。

　　“陛下？”

　　雪砚收回视线，扬了扬下巴：“好吧，就当是项目的启动奖赏。亲吧。”

　　得到准许的菲洛西斯立刻靠近。宽阔的肩背覆了上来，梳理整洁的银发垂落到雪砚肩上。

　　雪砚没有给菲洛西斯像是瑞索星那次的激烈的吻，只是抿了抿对方的唇，轻而快地掠过舌尖，在那具身躯彻底亢奋起来之前，就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结束了这个亲吻。

　　“好了。”雪砚抬起略微水润的眼，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拍了拍。

　　不远处，从骑士长的视角来看，陛下的身影被银发虫族挡住了大半，纤瘦的腰身被轻薄华贵的衬衣包裹，勾勒出柔韧的线条。

　　修长的小腿向前舒展，黑色碎发在耳边垂落，露出半边冷淡漂亮的侧脸，绯色自眼尾和耳垂晕开。

　　因为看不见那只雄虫的脸，反而产生了某种……可以取代对方和陛下亲吻的阴暗想法。

　　骑士长嫉妒得咬牙，视线却像是生了根，根本挪不开，只是握紧拳头想着，如果和陛下亲吻的虫族是自己就好了。

　　“……”

　　菲洛西斯才不管其他虫是怎么嫉妒的。他顺从地依着雪砚推开的力道直起身，低声笑了笑：“感谢陛下的奖励。”

　　这样浅尝即止的吻其实不能让一只健康的雄性餍足，但没有虫会把自己的欲求放在陛下的命令之上除非得到了陛下的默许。

　　菲洛西斯调整呼吸，并且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压下身体叫嚣的反应，重新跟随虫母陛下回到工作状态。

　　雪砚已经开始翻看新的资料，仔细推敲自己新掌握的安抚方式，第无数次的琢磨精神力相关的信息。

　　在星历1000年左右，无论是联盟还是虫族都开始出现精神力紊乱失控的问题。

　　菲洛西斯不动声色地往雪砚的方向挪了挪，充当文献资料的旁白，为雪砚解释：“按照星网上公开的资料，双方都是在十七年前开始出现精神力紊乱的病症。但实际上，病症真正出现的时间要更早，大概是五十年前，甚至更早。”

　　人们最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份象征强大的精神力和强悍体格会出现问题，成为让自己痛苦的万恶之源。那些苗头也被当作无稽之谈，直到病症真正爆发。

　　虫族的症状尤为严重。

　　在很长时间，虫族们的焦躁和暴戾是源于虫母陛下的消失，与之紧密相关的问题则是发情期无法得到缓解。至于精神力，是在叠加这些问题之上的新问题，更准确的说，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此，藏在漫长岁月里缓慢病变发酵的精神力疾病彻底失控。与此同时，基因病也开始出现，所幸虫族在这方面的症状并没有联盟人那么严重。

　　但这个问题也不能忽略。阿利诺的进化显然涉及到了基因相关的变化，要更加注意才对……雪砚用力揉着眉心，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亲力亲为地分析虫族的情况。

　　整个上午的时间转眼过去。等到雪砚回过神，他的身体已经在发出饥饿和疲惫的信号。